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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6章 欠人情,政策新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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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完,兩位軍醫也剛好記完了最後一筆,恭恭敬敬地合上本子,對着方言又是一番道謝。

書房裏原本緊繃的氣氛徹底鬆快下來,週五明靠在圈椅裏,後背靠着軟墊,再也沒有之前坐立難安的煎熬,臉上滿是鬆快的笑意,正跟謝老爺子唸叨着當年坑道裏的舊事。

方言這會兒又給他們寫起了清創的紙面步驟,他可不相信對方有自己的記憶力,關鍵的地方還是寫清楚爲好,另外也算是做了工作留痕了。

就在這時,周老爺子他站在一旁的妻子往前挪了半步,對着方言欲言又止。

她這副樣子,方言一眼就看在了眼裏,笑着主動開口:“您還有什麼事兒?”

方言本來是想着,可能是這位還有什麼不舒服,也想要找自己看看。

結果對方聽到後連忙說道:

“方大夫,真是不好意思......”

“您是不知道,我們家老周他這兩年身上的毛病是越來越多,看着身子骨硬朗,實則內裏全是虧空。在湖南老家,去醫院也看了無數次,中醫西醫都瞧遍了,藥喫了一籮筐,可就是不見好。我們這次進京,您這醫術,我們今

天是真真切切見識到了,您看......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家老周全身都調理調理?他這些老毛病,全是當年在戰場上拿命換的,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

話說到最後,她的眼圈都紅了。

“瞎,您別這樣,太折煞我了。”方言連忙放下筆說道:

“老首長是爲國家拼過命的英雄,能給老首長瞧病,是我的本分,一點不麻煩。”

他這話剛落,旁邊的謝老爺子也反應過來:

“就是!我剛纔就想說了!老周這一身的毛病,之前這裏沒治好哪裏又發作了,這纔好不容易來一趟京城,遇上你,不一次給他調理利索了,那不是白來了?”

謝老爺子說着,轉頭就懟了週五明一句:

“你小子剛纔還嘴硬,說自己啥毛病沒有,天天喊着不疼不癢不算事。現在在這兒,正好把你那些毛病,全給你治好了!別等回頭回了湖南,又天天跟我打電話喊難受!”

“誰天天喊難受了!”週五明臉一紅,梗着脖子反駁,可眼神裏卻沒半分底氣,顯然是被謝老爺子說中了實情,“我這都是小毛病,人老了誰沒點不舒服?哪能次次都麻煩方大夫!”

方言在他們來的時候就聽到過老周同志身上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問題。

方言接過話茬說道:

“您這背癰看着是急症,實則根子全在您這些‘小毛病’上。脾胃氣虛、腎陽不足,肝陽上亢,這些問題不解決,就算這次背痛好了,後續也容易反覆,甚至還會生出別的病來。咱們治病治根,調理也從根上調。”

“這次先把您背上的問題治好,這在中醫裏叫急則治標,慢則治本。”

剛纔的時候已經看過周老爺子的脈象和舌象,對於他的身體情況心裏也有數了。

他對着周老爺子問道:“我先跟您覈實幾個情況,您跟我說實話,這些年,是不是夜裏總睡不踏實?要麼是翻來覆去睡不着,要麼是剛睡着就咳醒了,一晚上要起夜五六次,甚至七八次?”

“是!是!一點都不差!”周老爺子都還沒回答,一旁的他妻子就忙點頭,語氣裏滿是激動,“方大夫您真是神了!他這毛病快十年了,夜裏根本睡不了整覺,剛眯着就想上廁所,一趟趟往衛生間跑,尿量又不多,不去又憋得

慌。一到後半夜就咳嗽,嗓子裏總卡着痰,咳又咳不出來,咽又咽不下去,喘得連枕頭都要墊高兩個,我天天跟着提心吊膽的!”

週五明坐在一旁,老臉一紅,沒反駁,顯然是全說中了。

方言點了點頭,又繼續問:

“那他是不是還有腰疼、腿軟的毛病?尤其是早上起來,腰跟斷了似的,發發酸,走不了路,走個千八百米,腿就沉得抬不動,還總手腳發麻,尤其是冬天,手腳冰涼,怎麼捂都捂不熱?”

“對!太對了!他總說腰疼,是當年打仗的時候,在雪地裏趴了三天三夜凍出來的老毛病,膏藥貼了無數張,鍼灸也做了,只能緩解兩天,根本去不了根。冬天更不用說,被窩裏捂一夜,腳還是涼的,我天天給他用熱水泡

腳,都不管用!”

“還有頭暈!”周老爺子的妻子繼續補充道,“血壓高了之後,天天喊頭暈,尤其是早上起來,頭重腳輕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嚴重的時候還眼前發黑。醫生說是高血壓引起的,可降壓藥天天喫,血壓就算降下來了,頭暈還

是不見好!還有喫飯,之前跟您說的,喫兩口就飽了,肚子脹,反酸暖氣,大便四五天一次,乾結得厲害,開塞露都成了家常便飯!”

一通話下來,把週五明身上的老毛病抖了個底朝天,謝老爺子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你看看你看看,我都說了,你這一身的毛病,還嘴硬說沒事!方大夫光摸個脈,就全給你摸出來了!”

週五明嘆了口氣,看着方言,滿臉的佩服:

“方大夫,您真是活神仙!這些毛病,我跟老伴都沒跟您提過一句,您全摸出來了,真是太神了!”

“老首長過獎了,這些都寫在您的脈裏、舌象上,不是我神,是中醫的診法本就能看出這些問題。”方言笑了笑,不疾不徐地開始拆解病根,把這些看似不相關的毛病,串成了一條線,講得明明白白。

“您這些毛病,看着是頭暈、咳嗽、腰疼、夜尿多、脾胃差,分開看是高血壓、冠心病、老慢支、前列腺增生,好幾個臟腑的問題,實則根子就兩個地方——先天之本的腎,和後天之本的脾胃。所有的毛病,都是從這兩個地

方生出來的。”

方言拿起筆,在紙上一邊寫一邊講,兩位軍醫的筆也跟着飛快地動着。

“先說脾胃。您當年在戰場上,風餐露宿,飢一頓飽一頓,冬天啃凍硬的炒麪,夏天喝山溝裏的生水,二十多歲最該養脾胃的時候,硬生生把脾胃傷透了。脾胃是後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脾胃虛了,喫進去的東西沒法化成

氣血,反而變成了痰溼,溼熱堵在身體裏。”

“您看您,喫兩口就飽、肚子脹、反酸噯氣、大便乾結,這是脾胃運化不動了;嗓子裏卡着痰,咳不出來,老慢支常年不好,是脾胃生的痰溼,往上堵在了肺裏,中醫講·脾爲生痰之源,肺爲貯痰之器’,脾胃的痰溼不除,您這

咳嗽就永遠好不了,光喫止咳化痰的藥,根本沒用。”

“更重要的是,脾胃虛了,氣血就生化無源。您這背痛爲什麼反反覆覆好不了?就是因爲氣血不足,沒力氣託毒外出,沒力氣長新肉。包括您的冠心病,心慌胸悶、心肌缺血,也是因爲氣血虧虛,心脈得不到滋養,再加上痰

溼堵了血脈,纔會頻頻發作。”

一番話說完,週五明和自己老婆對視一眼,之前醫院看病,都是肺不好治肺,心臟不好治心臟,血壓高了降血壓,從來沒人跟他們說過,這些毛病的根子,竟然在脾胃上。

“那......那我這腰疼、夜尿多、手腳冰涼,也是脾胃鬧的?”週五明連忙追問。

方言搖了搖頭,繼續道:

“這就是第二個根子——腎。腎是先天之本,主骨生髓,藏着人體的元氣。您當年在朝鮮戰場,冬天在零下幾十度的雪地裏趴幾天幾夜,寒邪直接侵到了骨頭裏,傷了腎陽;戰場上槍林彈雨,精神時刻高度緊張,驚則氣亂,

恐則傷腎,再加上多次負傷,失血耗氣,早就把腎的底子耗空了。”

“腎陽不足,就像鍋裏沒了火,水燒不開,自然就會手腳冰涼、腰疼腿軟,畏寒怕冷;腎主水,管着人體的水液代謝,腎陽虧了,管不住水了,就會夜尿頻繁、一趟趟跑廁所,尿量又不多,這就是中醫裏的‘腎氣不固,膀胱失

約’。”

“還有您的高血壓,頭暈頭脹、頭重腳輕,看着是肝陽上亢,實則是腎陰虧虛,水不涵木。腎陰是肝木的根,腎陰虧了,肝木就像沒了水的樹,只會往上瘋長,肝陽就起來了,血壓自然就高了。您光喫降壓藥往下壓,不補

肝腎的底子,就像摁水裏的葫蘆,摁下去還會浮起來,血壓永遠穩不住,頭暈也永遠好不了。”

說到這裏,方言頓了頓,把兩個根子合在了一起:

“脾胃和腎,後天和先天,本來就是互相滋養的。脾胃要靠腎陽的溫煦,才能運化水谷;腎裏的元氣,要靠脾胃生化的氣血來補充。您脾胃虛了,沒法給腎補充元氣,腎陽就更虧;腎陽虧了,沒法溫煦脾胃,脾胃就更虛,一

來二去,形成了惡性循環,身子骨自然就一年不如一年,各種毛病都找上門了。”

“您這次發背痛,也是這個道理。脾腎兩虛,正氣不足,再加上您頓頓喝酒喫肉,脾胃運化不動,滋生了溼熱火毒,正氣託不住毒,火毒就聚在了背上,發成了癰疽。西醫清創,只清了表面的火毒,可您脾腎虧虛的根子沒解

決,溼熱還在源源不斷地生,這就是爲什麼清了三次創,感染還是壓不住。”

一屋子人都安靜了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之前兩位軍醫給老首長治了兩個多月,只知道頭疼醫頭,腳痛醫腳,從來沒想過,這些看似分散在各個臟腑的毛病,竟然有這麼深的內在聯繫,被方言三言兩語,拆解得明明白白,連前因後果,來龍去脈,都講得一清二楚。

方言繼續說道:

“老首長現在的情況,是本虛標實,背痛的膿毒還沒清乾淨,內裏的脾腎又虧得厲害,所以絕對不能上來就用大補的藥,不然就成了中醫裏說的‘閉門留寇’,把毒邪悶在身體裏,反倒會讓背痛反覆。”、

“所以咱們調理,分三步走。”方言伸出三根手指,條理分明,“第一步,也就是這半個月,以治背痛爲主,兼顧調理脾胃。方子以託裏消毒散打底,健脾益氣、託毒排膿,同時清解餘毒,理氣化痰,先把他的胃口打開,讓脾

胃能運化起來,氣血能生出來,背癰的瘡口才長得快,同時也能把他咳嗽、腹脹的毛病先緩解了。”

“第二步,等背痛的腐肉脫淨、新肉長平,膿毒徹底清乾淨了,咱們再加重健脾補腎的藥量,先天後天一起補,把他腰疼、夜尿多、手腳冰涼這些老毛病,一點點調過來。”

“第三步,就是長期的調理了。等他這些症狀都消了,就改成丸藥慢慢養,不用天天喝湯藥,再配合飲食、鍛鍊,把脾腎的底子徹底補回來,不光是治病,更是養身子,讓他能安安穩穩享清福,這纔是根本。”

一番話說得層層遞進,沒有半句晦澀難懂的術語,連不懂醫的老周媳婦都聽得明明白白,兩位軍醫更是手裏的筆不停,把這三步調理法標上了重重的重點,眼裏滿是豁然開朗。

他們之前總覺得中醫調理慢,沒章法,今天才知道,中醫治病,從急症到慢病,每一步都有精準的章法,比西醫的對症治療,多了一層全局的考量。

方言話音落下,又開始寫方子了:

“君藥:生黃芪 30g,黨蔘20g——重用黃芪,既能健脾益氣,又能託毒生肌,這是咱們外科治癰疽潰後不斂的聖藥,黨蔘補脾胃、益氣血,兩個合在一起,把後天之本扶起來,正氣足了,才能把毒邪託出去。”

“臣藥:炒白朮15g,雲茯苓12g,陳皮 10g,姜半夏 9g——白朮、茯苓健脾祛溼,陳皮、半夏理氣化痰,合在一起,既幫着脾胃運化,又能把堵在肺裏的痰溼化掉,他這後半夜的咳嗽,不用專門喫止咳藥,痰溼化了,自然就

不咳了。”

“佐藥:金銀花 12g,連翹10g,白芷6g,皁角刺6g,炒杜仲12g,懷牛膝10g金銀花、連翹清餘毒,白芷、皁角刺幫着託毒排膿,這幾味藥量都不大,只清餘毒,不傷正氣;杜仲、牛膝補肝腎、強腰膝,先稍微顧着他的

腰傷,不讓他因爲腰疼動不了,氣血更瘀滯。”

“使藥:炙甘草6g,生薑3片,大棗5枚——調和諸藥,又能補脾胃、和營衛,讓方子補而不滯,清而不寒。”

寫完方子,方言輕輕吹乾墨跡,遞給安東,吩咐道:“去藥房把藥抓出來,先煎一副,今晚就讓老首長溫服下去。”又轉頭把方子遞給兩位軍醫,“二位也看看,這個方子的配伍,有什麼疑問咱們隨時交流。”

兩位軍醫連忙雙手接過,看着方子上的藥量、配伍,再對照着剛纔講的醫理,只覺得嚴絲合縫,每一味藥都有出處,每一個劑量都有講究,忍不住連連點頭,年長的軍醫由衷道:“方主任,以前我們總覺得中醫方子沒章法,

今天才知道,您這方子,比我們外科的手術方案都精準!環環相扣,既治了急症,又調了根本,我們真是受教了!”

“互相學習罷了。”方言笑了笑,又轉頭對着老周媳婦,細細叮囑起煎藥和服藥的規矩,“這藥,先拿冷水泡半個小時,水沒過藥兩指就行,大火燒開,小火慢煎20分鐘,一副藥煎兩次,兩次的藥汁兌在一起,分早晚兩次溫

服,飯後半小時喝,避免刺激胃。”

“飲食上,我再跟您重複一遍,這半個月,絕對忌酒,忌辛辣、忌肥膩、忌發物。白酒、啤酒一口都不能碰,肥肉、滷肥腸、臘魚臘肉、羊肉、鵝肉、海鮮這些,全不能喫。就以小米粥、大米粥、爛麪條爲主,搭配瘦豬肉、

雞蛋、新鮮的綠葉菜,清蒸、清炒就行,別放太多油鹽。等瘡口長好了,再慢慢加雞湯、排骨湯這些補的,不能急。”

“還有,老首長這老寒腰,您每天晚上用生薑、艾葉煮水,給他熱敷腰和膝蓋,一次敷20分鐘,水溫別太燙,避免燙傷,既能驅寒,又能活血,比貼膏藥管用,還沒副作用。”

周老爺子的愛人聽得仔仔細細,點點頭:“記住了,方大夫,我全記住了,絕對不會出半點差錯”。

對於方言她是相當感激的,人家多負責啊。

週五明坐在一旁,看着方言事無鉅細地叮囑,連熱敷的細節都想到了,心裏那是相當感動。

他戎馬一輩子,見慣了生離死別,性子硬得很,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今天是打心底裏,對這個年輕的大夫,敬服得五體投地。

這年齡的年輕人多數都毛毛躁躁的,少有方言這四平八穩做事滴水不漏。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對着方言鄭重地敬了個軍禮,聲音洪亮,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方大夫,多餘的話我不說了。我週五明這條命,是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往後,你但凡在湖南地界有任何事,打一個電話,我拼了這條老命,也給你辦得妥妥當當!”

方言連忙扶住他的胳膊,笑着道:

“老首長,您快別這樣,我是醫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您安心養着身子,把這些老毛病都調好了,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了。

謝老爺子在一旁笑着說道:

“你先把自己顧好吧,人家有什麼事兒,我們京城幾個老東西就幫了,要是我們都幫不了,也就沒你啥事兒了。’

“去去去,把你能的!”周老爺子一秒破功,對着打岔的老兄弟嫌棄地揮手。

看完病一行人收拾妥當,兩位軍醫收好病歷與方言寫下的清創步驟與調理方案,小心翼翼護着周老爺子往外走。

週五明走在中間,後背不再佝僂,步子也穩了不少,再也沒了進門時那副坐立難安,疼得咬牙的模樣。

他走到門口,還是忍不住停下,再次對着方言感謝。

直到把一行人送到院門口,看着汽車緩緩駛遠,方言才轉過身。

謝老爺子沒走,他揹着手站在廊下,等旁人都走遠了,才把方言拉到僻靜的角落,臉上的打趣笑意淡了下去,多了幾分鄭重。

“方言,這次,是我欠你一個人情。”

“老周這脾氣,又臭又硬,一身毛病還不肯聽勸,背癰拖成那樣,再耽誤幾天,真就毒邪內陷,攻心走險了。”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我們這輩人,從老家一塊摸爬滾打出來的,死的死,散的散,剩下沒幾個了。他要是真栽在這爛瘡上,我這心裏......也不是滋味。”

方言連忙搖頭:“謝老,您這麼說就見外了。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該做的,更何況是您帶來的人,還是爲國拼過命的老首長,我怎麼敢不盡心。

“不一樣。”謝老爺子擺了擺手,語氣篤定,“人情歸人情,本事歸本事。你今天這一手,不光救了老周的命,還把他後半輩子的身子骨給穩住了。他那身子,我最清楚,醫院都拿他沒轍,而且他破毛病太多了,哎呀,一筆爛

賬,這次回去還是看他各人能不能改習慣了。”

“不過你記住,老周這個人,嘴硬心軟,重情重義,更是說一不二。他今天那句有事找他,不是客套話。往後你在南方,但凡遇上點麻煩,他講話還是頂用的,我知道你們現在公司全國各地都有辦事處,難免碰到事兒,多一

個關係多條路。”

方言笑了笑,說道:“我倒是沒想那麼多,只盼着老首長能好好忌口,按時喫藥,把身子養起來,比什麼都強。”

謝老爺子哈哈一笑說道:

“你啊,年紀輕輕,心性卻穩成這樣。也罷,人情我記着,以後有用得着我這張老臉的地方,儘管開口。京城這地界,我這老頭子,還能說上幾句話。”

說完,老爺子也不再多客套,揹着手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好了,話就到這裏了,你安心忙你的,老周暫時還不會走,三天後我再帶他過來換藥。”

“好,謝老慢走。”

方言站在門口,目送謝老爺子的車離開,才轉身回院。

給老爺子看完病,下午就沒事兒了。

不過安東和趙正義小朋友都找了過來,要看師父的醫案分析。

這也是他們進步來源之一。

方言除了記錄醫案之外,還會給他們用很簡單的話,從整體來解釋這件事從接診到治療的思路。

“今天這個病例,核心就八個字——本虛標實,脾腎病。”

他抬眼掃過兩個徒弟,見兩人都凝神聽着,便繼續拆解:

“第一,先辨標本。背痛潰破、膿毒不盡是標,肉眼看得見;脾腎兩虛、正氣虧空是本,藏在脈裏舌象裏。西醫三次清創壓不住感染,錯就錯在只清標,不固本。正氣託不住毒,清得再幹淨,毒還是會往裏鑽、往外冒。”

安東筆尖飛快地記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師父,那您爲什麼不一開始就上大補的藥,先把脾腎補起來?”

方言淡淡瞥了他一眼,一句話點透:“膿毒沒清乾淨,大補就是閉門留寇。就像屋裏進了賊,你不先開門把賊趕出去,反倒先把門窗焊死,最後遭殃的還是屋子本身。”

趙正義小眉頭皺着,湊上來趴在桌子邊緣小聲問:

“師父,那咳嗽、夜尿多、頭暈、腰疼,這麼多毛病,您怎麼都不治,只盯着脾胃和腎?”

方言在稿紙上畫了個圈,把脾胃和腎圈在中間,線條極簡,他指着上面說道:

“這些全是枝葉,不是根。脾爲生痰之源,肺爲貯痰之器,脾胃虛了生痰溼,堵在肺裏,纔會咳嗽痰多;腎陽不足,膀胱失約,纔會夜尿頻繁,腰疼腿涼;腎陰虧了,水不涵木,肝陽上亢,纔會頭暈高血壓。”

“根上的脾腎補起來了,這些枝葉上的毛病,自然就消了。不然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藥越喫越多,身子越治越虛,和之前醫院的治法有什麼區別?”

一句話說完,趙正義瞬間眼睛一亮,聰明人一點就通了。

方言又看向稿紙上的方子,繼續講配伍邏輯:

“第二,看方子配伍。君藥重用生黃芪、黨蔘,一來健脾益氣,固後天之本,讓氣血有源頭;二來託毒生肌,幫着瘡口長新肉,一藥兩用,不做無用功。”

“臣藥用白朮、茯苓、陳皮、半夏,健脾祛溼,理氣化痰,先把脾胃的輪子轉起來,能喫飯了,氣血才能生,補藥才能補得進去,不然全堵在身體裏,又成了痰溼。”

“佐藥裏金銀花、連翹、白芷、皁角刺,藥量都壓得極低,只清餘毒,不損正氣;杜仲、牛膝少少用一點,先顧着腰傷,通氣血,不然補腎,避免閉門留寇。”

他抬眼看向安東,問了一句:“現在明白,爲什麼我不先加附子、肉桂這些溫補腎陽的猛藥了?”

安東連忙點頭,本子上記得滿滿當當,語氣裏滿是恍然:

“明白了師父!瘡口膿毒沒清乾淨,先用溫陽峻補的藥,只會把毒邪悶在身體裏,反而加重背痛。您這是先開道,再鋪路,一步一步來,急不得。”

“不錯。”方言微微頷首,最後補了一句,把內外治的邏輯也講透了,依舊是極簡的兩句話:

“第三,內外同治。紅升丹化腐拔毒,是外治治標,解決眼前的疼,眼前的爛;湯藥健脾固本,是內調治本,解決爛瘡爲什麼長出來,爲什麼好不了。”

“外治救急,內調養命,少了哪一樣,都不算治根。”

話說完,趙正義小朋友臉上滿是豁然開朗,一臉恍然的說道:

“師父,我明白了!就像我給同學補課,先把他們基礎的脾胃補起來,他們自己能學了,成績自然就上去了,不用盯着他們每一道錯題改!”

方言聞言失笑,揉了揉他的腦袋,說道:

“道理是這樣沒錯。”

簡單的講解完畢,方言就讓他們可以去休息了,這種總結的活兒其實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等到他們從書房裏出去後,方言又給醫院裏打了個電話過去。

他主要是詢問楊秉彝上午的時候馬建軍有沒有帶他老孃去看病。

“來了,是陶老爺子給他們看的。”電話那頭的楊秉彝回應道。

陶老爺子也就是陶廣正他老爹,這位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也是醫學世家出身,要不然也不可能培養出陶廣正來,現在他主要還是在幫着治療王慧媛阿姨的腦膠質瘤,偶爾也幫方言去頂個班查房,現在感覺還是閒的難受,開

始坐診了。

主要是他同一層的都是中醫研究院過來的教授,他很喜歡被別人叫陶教授的感覺。

在鄉下當了一輩子的土大夫,因爲被方言請到京城後,晚年也是突然旺了起來了,就和他年輕時候人家給他算命批的一樣。

“陶老爺子聽到是主任您安排的病人,他就主動接過去了,用的還是您之前治療肺病用過的方案。”楊秉彝對着方言說道。

“哦,順利吧?”方言問道。

“順利,老太太是慢性肺病,病程快一年了,咳嗽、潮熱、盜汗,痰裏還帶點血絲,之前就靠鏈黴素頂着,時好時壞的。陶老辨證是肺腎陰虛、氣陰兩虛,用的是您之前給肺病患者定的月華散打底,又加了百部、黃芩殺蟲,

川貝、紫菀潤肺止咳,還特意加了黨蔘、白朮健脾補土生金。”楊秉彝回應道。

“好,那就行了。”方言也不多就直接掛電話。

對於老陶同志的方案,方言還是比較認同的。

這邊的事兒辦完了,方言出去,院子裏的小孩子們也已經開始玩鬧起來了。

現在前院和老胡家裏是連在一起的,他們能一路從這邊院子跑到那邊院子,活動範圍大多了,加上家裏還有貓貓狗狗的,那玩起來真是一個雞飛狗跳的,不過也沒事兒,也就週末熱鬧熱鬧。

沒多一會兒,外邊又傳來汽車的聲音,很快老胡家裏那邊就有聲音傳來了。

應該是他們兩口子從外邊回來了。

果然沒一會兒,老胡就帶着媳婦兒還有閨女過來了。

一進來就風風火火的對着方言喊道:

“來來來,重大新聞!”

“什麼重大新聞?”方言好奇的對着老胡問道。

“還能是什麼?天大的好消息!全是跟咱們息息相關的政策,我剛從部委那拿到的準信,廣播裏這兩天也在循環播,全是定了調子的大事!”他先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涼茶,抹了把嘴,才說道:

“剛批了全國物價工資會議的紀要,說是定了!從十一月一號起,部分農副產品要提銷售價,同時給所有職工發物價補貼,還給全國四成的職工漲工資!”

這話一出,方言也挑了挑眉。

1979年正是改開剛起步,物價和工資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事,尤其他們岐黃製藥廠正在擴產招工,這政策直接關係到用工成本和工人待遇。

“我是這樣想的!物價補貼是國家給,咱們不用掏大頭,可漲工資這事兒,四成的名額,咱們廠正好藉着這波政策,給技術崗、老工人把工資提上去,人心一下就穩了!還有農副產品提價,咱們的全國各地藥材種植基地籤的

收購合同,也能藉着這政策提高一下種藥材的積極性!”

“還有更關鍵的!九月二十五號到二十八號,要在開的那個會!說是要在會上過兩個大東西,其中一個是《關於加快農業發展若幹問題的決定》,這可是直接定了往後好幾年農業發展的調子!咱們的藥材種植不是一直需要搶

定量嘛,這裏農業政策鬆綁,這簡直是瞌睡送枕頭!加上前面的肯定會加大種植規模了,剛好我們的銷量越來越大,道地藥材的供應藉着這股風一定能夠供應上,不用害怕藥材質量下滑了。”

“最後一條,也是最長遠的!廣東中央給我們合資廠有特殊政策,就是要讓殺出一條血路來,搞體制改革,搞對外經濟!現在那邊已經開始開山平地,準備搞更大規模的工業區了,好多華僑都盯着呢!之前給他們批的那塊兒

地,現在算是佔了大便宜了,甚至咱們的倉庫都還能出租一部分給其他僑商,哈哈哈,你說着事兒,一年多前,誰能想到呢?!”

一通話下來,全是實打實的政策利好,樁樁件件都跟他們當下的佈局嚴絲合縫。老胡越說越激動,拍着大腿道:

“我就說今天出門眼皮子直跳,全是好事!咱們這算是趕上好時候了!”

方言這纔想到,廣州那邊他們的地原來歷史上是1980年給華潤的倉儲基地,結果因爲方言的出現蝴蝶效應下,直接就給佔了,甚至比原來佔的120畝還要大。

現在政策一來,上面修好的東西,方言他們就算是用不完,也可以租出去給其他僑商。

“那確實沒想到。”方言笑着點點頭。

“對了,你中午在家裏忙啥?”老胡對着方言問道。

說到這裏,方言就把上午打算拍攝《1979舌尖上中國》的事兒給老胡說了,畢竟他是主要投資人。

另外就是剛纔給一個湖南老周同志看了個病。

“專門拍咱們全國各地的喫食、名菜?”老胡先是咂摸了兩秒滋味,隨即狠狠一拍大腿說道:

“我的天!對啊,人家拍紀錄片都是拍工業建設、拍農業豐收,拍祖國大好河山,你倒好,盯上喫的了!不過你別說,這主意絕了!簡直是神來之筆!”

“後面咱們藥廠乾脆出藥膳方子的飲品,這不就順理成章打出去了?這可比在人民日報上登十版廣告都管用!這哪是拍紀錄片,這是給咱們的牌子打了個天大的活廣告啊!”

“不光是藥廠,還有咱們以後要開的藥膳館!”老胡越說越激動,手指在桌上敲得咚咚響,“等片子火了,咱們在京城,在廣州,在上海開的藥膳館,直接就有知名度了,老百姓認這個!”

方言愣了一下,這事兒他還真沒想到,他就想到能喫一波贊助了。

老胡果然不愧是做生意的。

至於湖南那邊的關係,老胡倒是關注度不怎麼高,現在他就盯着廣州那邊了。

方言也不多說了,接下來兩人又開始聊起了接下來的一些商業上的計劃,這次老胡知道了這麼多新消息,肯定有些事情要做一些調整的。

老胡是主要掌舵人,方言是技術入股,但是一些商業上的事兒,方言也是會給老胡提出意見的。

聊了一下午時間,兩人聊的也差不多了。

要喫晚飯的時候,老胡提議也別做了,週末多數教授也有空,把人開車過去接上,然後帶到燕京飯店去,一邊喫飯一邊聊一下接下來的動作。

老胡也是雷厲風行,一有變化馬上就開始行動了。

晚上七點的時候,只要是有空且入了股的教授們都被叫到了燕京飯店。

大部分人連家屬也是一起帶過來的。

這大大小小的聚在一起好不熱鬧。

整個京城裏也沒幾個人這麼闊綽,週末的聚會能在燕京飯店裏面擺宴席。

家屬們被安排到了一起,岐黃公司的股東們則是單獨到了一旁。

老胡把上午他們喫飯時候聽到的新消息先給衆人分享了一下,教授們雖然都是搞技術這塊兒的,但是技術入股後也會關注市場什麼的,雖然最開始也不懂,但是後面慢慢的也看出來一些東西了。

畢竟腦子還是聰明的,雖然都拿來學中醫了,但是簡單的還是能看懂。

現在聽到了老胡聽到的新政策,也都是一個個感知到了不一樣地方,當然了,要不是有這麼大事兒,也不可能召集大家一起過來。

接下來老胡和方言就說了一下接下來的一些公司上的計劃調整。

說完過後,就看大家還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大家一時間也說不出個啥來,不過還是有人詢問道:

“那咱們這些調整,需要和還沒開始合作的幾家國外西藥公司,通知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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