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師帶上丹希,以最快的速度往分鐘教堂的方向趕。即使夜色已經降臨,她也不準備停下腳步。無論巴沃特利說得再好,她也不準備賭在他確實能攔下敵人的基礎上。
“喂......藥師,幫我放開手。”丹希在奔跑中忽然說道。
巴沃特利的封鎖對於本人來說是完全無法掙脫的,但在外人來說卻很容易割斷,這也是“縫線”所能具備的功能之一。
“怎麼?”
“那傢伙回來了,而且情況好像不太對。”
丹希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非常噁心的東西,藥師馬上問約書亞:“你看到前面有什麼了嗎?”
“有個人!但是聽起來不像是受傷了的樣子,只有呼吸特別急促!”
“是之前與您和她締約的人。”伊文潔琳說。
波洛嗎?但是他這個時間理論上也就是從教堂返回,帶人離開的時候,還沒將他庇護的那些人轉移完,來這裏幹什麼?
“你聽不見我說話嗎?藥師!那個傢伙帶着一身噁心的東西回來了!我可不能保證他還能保持自己原來的樣子!該死!你真的要我自己抹掉自己一隻手嗎?”
“我們得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這個狀態我可控制不了你。”藥師冷靜地對丹希說。
丹希一臉暴怒,卻還是閉上了嘴。
在稀疏的月光下,波洛終於從林中走了出來,他腳步踉蹌,衣着雖然完好,但看起來總給人一種疲憊和畏懼感,和之前那種鎮定的樣子完全不同。
“波洛先生。”
“藥師?謝天謝地,你在這裏......”波洛看到藥師幾個人頓時露出了喜色。
“還是請您先回答我,您爲何在這裏吧。”藥師說道。
波洛停下了腳步。
“那個傢伙,應該看到了一些東西吧。”他指向丹希,“無論你們信不信,我終究是回來了,從一個失敗的紫羅蘭城。”
藥師和丹希都沒有表現出多少驚訝,在遊客眼中這不算什麼。
“現在說出來也沒什麼關係了,我的道具,D13,允許我重新選擇一條命運,以扭轉註定失敗的結局。原本它的力量足以顛覆一個場景從一開始到最後的所有抉擇,但是這次很明顯,有更加決定性的力量在其上。”
波洛的手心出現了一枚骰子。
“我先說你們吧,在我經歷的那個結局當中,你,藥師,死於羅絲梅拉達安排的一次偷襲,你沒能躲過,瞬間被殺害。而丹希,你則發瘋了,你直視了神明的誕生,原本就殘破的精神瞬間被擊穿,我沒看到你的死亡,但結果
大概也差不多。”
“果然是神明的誕生嗎?”
“很可惜,就算你們問我,我也給不出太多有用的消息。我只能說,這兩個孩子,暫時別讓他們回到那個地方。”波洛指了指約書亞和伊文潔琳,“在我所經歷的世界,藥師推斷出了一些東西,但她沒來得及告訴我全部,就死
掉了。而在分鐘教堂的多數高層都死於羅絲梅拉達和其下屬的暗殺後,我匆忙逃離,還被一個遊客追殺——蛇龍,我聽見羅絲梅拉達這麼稱呼他。在我逃進這片密林的時候,一個決定報復一切的神明從教堂中誕生。”
·凡妮莎?”
“哈,你猜得沒錯。憎恨瘟疫,又控制着遠在瘟疫之上的災害的神明,荒疫,在那個時刻誕生了。丹希,你沒能撐多久,包括那個蛇龍大概也一樣。我逃得快,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被荒的力量殺死,可是我很快就察覺到,這
只是延長死亡而已。荒決定殺死紫羅蘭城及周邊的一切生物,病變的菌落吞噬着一切,她迅速將這個地方變成了自己的神國。我沒有辦法,我只能使用D13重新改變命運。”
“你身上沾着的不會就是那個神明的詛咒吧?”丹希雙手蓋着鼻子說道,“荒疫——別管那是什麼,你現在看上去可是快要爛掉了。”
波洛露出了一個悽慘的笑容。
“原來你也無法看清楚啊,哈哈......也對,如果你看得清楚,又怎麼會落到那個下場呢?”
他不等丹希反駁,便收起了骰子。
“在我使用這個道具的時候,包含我那個即將破滅的世界,會展現出許多命運,而這次我能看到的數量是十二個。你們知道我在這些世界當中看到了什麼嗎?幾乎全部都是......滅亡。”
藥師和丹希都是一驚。
“在其中一個世界,藥師你化爲了神明,那可真是比荒疫溫柔得多的災禍啊,只是你落下的雨不間斷地衝洗着這個世界,恐怕沒有任何東西會在那場大雨中留存吧。”
波洛指着藥師說道。
“然後,還有很多我都不知道來歷的神明,我看着那些正在毀滅的紫羅蘭城,忽然意識到......這座城市會迎來必然的毀滅,這個世界恐怕也是如此。”
“你會站在這裏,就說明這個判斷是不成立的。”藥師說。
“是啊,還是有幾個世界,這一切都還沒發生。可我也不能挑選那些,因爲在那些世界,羅絲梅拉達帶領的隊伍屠殺着整個紫羅蘭城的人,只有這裏——只有這裏!我不知道爲什麼這裏還沒有發展到那個地步,但我只能選擇
這一條。”
“變動項是什麼。”藥師問。
“我能看到的,只有這兩個人還沒回去。”波洛再次強調道,“我不清楚必要的條件,只能認爲他們的迴歸是必需的,羅絲梅拉達想要促成這次神明的誕生,那麼我們就必須阻止她。”
“不,波洛,你好像是被衝昏頭腦了。如果一個神明的誕生是既成事實,那麼你無論怎麼阻止也不可能成功的。”藥師搖了搖頭,“當然,我同樣不贊同讓羅絲梅拉達的計劃順利進行,她很危險,我們要做的應該是設法找到神
明誕生的必要條件,然後將這個過程掌握在我們手中。”
“抱歉,那我實在是幫不上什麼忙。”波洛遺憾地說,“我的到來,也意味着這個世界原本的我與現在融合了,我必須履行另一個我應該履行的職責...………”
“帶上他們一起去伊思特教堂,同時求援,隱去那些有關道具的事情,放心,約書亞和伊文潔琳會配合你的。你要等到我的信號,然後才能出來支援。”
“信號?你準備怎麼發給我?”
“照常理來說不能,但你的身上現在已經有了神明的印記了,而我恰好與此關係匪淺。”藥師指了指波洛身上一些明顯的斑痕,“放心好了,我能感覺到它們還服從於我的指揮,到時候它們會提醒你的。”
“好吧,另外你一定要小心蛇龍......那個遊客,他殺了很多人,幾乎是羅絲梅拉達手下最厲害的一把利刃。在我那個世界,就連一級司教都沒能攔得住他。”
“我明白了。”
藥師清楚,這意味着必須讓陸凝到時候替換上場。遊客們的戰鬥實在是太過難以預測,在波洛那個場景被殺害,恐怕也是因爲當時的控制者是她的緣故。
在波洛帶着人匆忙離開後,丹希才斜眼看了藥師一眼。
“你膽子可真大,知道了這麼大的事情還敢往那裏去。”
“波洛說的幾個結局,你想走到哪一個?”藥師反問,“你甘心就這樣成爲某個神明誕生後的墊腳石嗎?”
“神明......我對這個詞只有壞印象。”丹希喃喃說道。
“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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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負責守夜的洛克聞到了血的味道。
這不是實際上的氣味,而是他多年以來作爲一個僱傭兵鍛煉出來的本能,這種本能比對面的沃爾特那種危機預知更令他信服,因此哪怕沃爾特並沒有作出任何預警,洛克就直接出手了。
並非他賴以成名的法術“重力束縛”,那招過於耗費納了。洛克使用的是低階的“定向坍塌”。
磚石和泥土壘起的牆壁只能說普通,根本不算銅牆鐵壁。只是一瞬間,壁面就發生了崩解,磚石如同下墜一般橫向飛出,並裹挾着牆後的人飛速墜向遠處。
“什麼!”沃爾特一驚之下立刻跳起,而洛克則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還有幾個活着?趕緊起來!”
可惜,他的感知還是晚了一點,四個同伴都已經被遊俠刺殺了。
洛克也只能咂了咂嘴,他倒是沒有恐懼,雖然年紀不算大,可他好歹是當僱傭兵當到現在的,這種東西嚇不到他。
“那就給奧菲利亞那個看不住家的傢伙發個提醒好了,沃爾特!”
“知道!”沃爾特可保持不了冷靜,他聽到洛克的命令,立刻抬手施放了一個震盪音波。
這個法術的特點就是吵,相比於對敵人的干擾來說,聲音效果反而更大。不過也是用來預警的好法術,這一發放出去整個分鐘教堂的人都被吵醒了。
羅絲梅拉達自然也聽到了這個聲音,遊俠的偷襲在第一個地方就失敗了,這讓她感覺到了失望,不過也僅僅是失望而已。
就算被發現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讓計劃提前一點。
她取出了一個用紙折成的小船,那是抽取自她身體之內一切,包括瘟疫大君賜予之後,最終形成的她此生最後一個瘟疫作品。
“奇蹟方舟”。
這世上有着太多的偶然。
天才們的誕生,被人們稱爲數十數百年一遇。
聖者們的誕生,來源於衷心爲其祈禱的萬衆。
然而這些終究只是人的領域,是會輕易誕生於世上的東西。僅有這些是無法被稱爲神明的。
遊俠已經重新衝向了那房屋,她要彌補自己的過失。不過羅絲梅拉達對於已經完成了自己願望的她早就失去了興趣,遊俠沒有成爲神明的資格,她最多是獲得一張從此處離開的船票而已。
她在等着那個應有資格之人的到來——是誰都無所謂。
很快,她就等到了那個從教堂內走出的人,她一身黑色,手中拿着一把槍械,伴隨着背後教堂內因爲被吵醒而燃起的火光映照,看上去並不像是聖職者,反而像是一隻惡鬼。
強烈的情感,這是否是必要條件?羅絲梅拉達對這一點沒有她太大把握,神明沒有展現出過什麼情感,因而這個要素缺乏參考目標。
“內部有叛徒,而且是......權力比較大的。”凡妮莎看向已經展開交鋒的地方,思維還是很冷靜,“這個地方已經接近分鐘教堂了,附近大部分地方都有我的菌落,想要繞開這些菌落的監視悄悄摸進來,必定很熟悉這裏的路
線。”
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菌落的分佈,甚至不知道有這個東西。
她能解決這次的襲擊嗎?來人又是什麼人?
——當然可以。
另一個在暗處看着的人,則將目光放在了羅絲梅拉達身上。柳當然是認識她的,即使她的頭髮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顏色,但此前那一次夜間見面,柳對這個人印象深刻。
她原本是因爲找尋無果,又遭到強敵阻攔,打算回來再作打算的,卻沒想到自己沒去找人,敵人卻送上門了。
現在,她就在羅絲梅拉達背後的不遠處,以她的速度,兩秒之內就可以近身,然後用自己手裏的鋸齒刀斬下對方的頭顱。再厲害的瘟疫使徒,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喫這一刀都是個死。
她的護衛已經陷入了纏鬥,來自外面的使者實力也不弱,一時半會兒別想拿下。而現在是夜間,正好是襲擊的最好時候。
葬逝樞的聖徒壓低了身形,手掌握住了腰間的刀柄,熱血燙暖了冰涼的握把,戰鬥的法術已然披掛於身上。就在羅絲梅拉達看到凡妮莎,然後向前邁出一步的時候,柳立刻就動了。
然而——她立刻察覺到了疼痛。
僅僅是上半個身體飛撲了出去,然後因爲缺少了下半軀體的借力,並沒有飛出多遠,她的身體就落在了地上。
“咳!”
一股鮮血從她口中噴出,在剛纔一瞬間,她的胸腹部位就遭到了毀滅性的破壞,而破壞者就在她身後不遠處,正如她面對羅絲梅拉達的時候一樣。
“太注重眼前的目標可不好。”
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傳入柳逐漸模糊的意識當中。
“在她完成目標之前,誰都不能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