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雪開始變得更大了,人們都縮進了屋子裏。分鐘教堂即使動用了大量資源來建設房屋,也依然不能讓人們擁有足夠多的居住空間。騰出以前住民的物資讓新來的人住宿也是極限了,多少是沒讓人留在外面過夜。
“燃料的消耗量...食物和衣物已經發出去了,各個地點的病症情況……………”
即使以往由索恩神父和維羅妮卡負責的工作都堆積到了她的身上,她卻依然維持着極高的效率,甚至愈發得心應手起來。生存所需的東西,維持最低生活標準的界限,必要的穩定——這一切都宛如早有預料一般,被她安排妥
當了。
“喂!凡妮莎!”"
奧菲利亞忽然撞進了她的門裏面。
“外面又來了幾個拿着徽章要見這裏主日神父的!沒完沒了了?前兩撥人都還沒走!還有,爲什麼我開始幫你處理這些事務了啊?我不是俘虜嗎?”
“因爲你算是我的共犯。”
“共犯個屁啊我怎麼說都算是目擊證人吧?”
“你沒有告發我。”
“我告發你告到你的桌上是吧?”
“奧菲利亞,說這些沒有意義,你自己選擇了這麼做,因爲你清楚自己的利益在哪裏。那些人的到來對於你的利益是有害的,對我們來說也是。拒絕他們幾乎是必然的結果,我之所以不回答,只是爲了等藥師回來,帶來一個
名正言順的消息。”
“那還是老規矩,因爲時間太晚,先留宿一夜,明天給他們搪塞走?”
“嗯......當然,盯緊了,奧菲利亞。我們沒有驗明他們身份的方法,所以要防止這裏面混進來了什麼不對的人。”
教會內部有通過神明檢驗身份的方法,但教會之外,這些“僱傭兵”就沒有那麼容易驗明身份了。在紫羅蘭城魚龍混雜的現在,凡妮莎當然會選擇更嚴格的方式來對待外來者。
“行,另外,凡妮莎,我正經問你個問題。”奧菲利亞忽然語氣一變,“在那天之後,我沒看到你出現任何情緒上的劇烈變化了,但如今我還能相信你多少?我要一個準確的數字。”
“我建議你十分裏面留出兩分的餘裕。我確實不像表面看起來這麼平靜。”
凡妮莎甚至微笑了一下。
“如果真的遇到一些麻煩,我恐怕會使用非常規的手段,由於我也沒有用過,正如那個沒有測試過的‘強制詠唱’一樣。”
“你是我見過的少有的法術天才了。”奧菲利亞神情複雜,“如果你能再有三五年的時間成長,那恐怕會成爲現代最偉大的施法者之一吧。”
“我不在乎這種稱謂。”
奧菲利亞嘆了口氣,走了出去。她整理了一下儀表,然後奔赴到了那幾個來“拜訪”的人那裏。
“怎麼說?奧菲利亞?”訪客中的一人翹着腿,頗爲得意地看着回來的法師,“說實話,那個神父不來見我們也行,只要接受條件就好。咱們都是給不同的貴族效力的,你應該明白得怎麼做。”
“行了,洛克。這地方也不是你們能仗着身份橫行的地方,我也告訴過你,在你們之前,就不知道有幾批人來過了。”
“知道知道。這麼大的聚居地,就算是大公估計也會看上。不過條件肯定是我們最優渥的,大公都想掌控這裏,而我們是來合作做生意的。”
“你別把別人都當傻子。”奧菲利亞皺了皺眉,“而且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我能信幾分也是存疑。”
“好吧好吧,如果這裏的頭兒有時間的話,我去聊聊。不過今天也太晚了,外面那麼危險,總得給我們安排個住處吧?就算談不成生意,也不至於這種時候趕我們是不是?”
“沒有多好的條件,你們六個人,給你們一間屋子。你別跟我抱怨,有地方住不錯了。”
“哈哈,有的住就行。”洛克一躍而起,招呼了一聲,一衆人跟着奧菲利亞來到了一個空房間。
“嘖嘖,剛蓋的?這屋子夠簡陋的,連鋪蓋都沒有?”
“物資哪那麼容易給人?你們自己肯定帶了,有個住的地方不錯了。”奧菲利亞腹誹了這傢伙幾句,她還負責了這房燒磚的工作呢,抱怨啥啊?
“另外,例行檢查。”她伸出手,“洛克,你的招牌法術,把法術構型給我看一眼,別告訴我你的納都用光了。”
洛克咧嘴一笑:“哪能啊,咱們可是最惜命的人了。”
他張開手,一個法術構型出現在了掌心。“重力束縛”,一個五階法術,也是洛克成名的法術。範圍大,適用範圍廣,甚至有不錯的殺傷力,除了因爲五階消耗頗大以外幾乎沒什麼缺點了。奧菲利亞見過了之後,又看向他身後
的五個人。
“嘿,你又不認識他們,怎麼驗證身份?他們是我帶過來的,我沒問題,他們就沒問題。”
“晚上別隨便出去,這裏是有防衛的。”奧菲利亞沒有堅持,只是說了一句後,就退出去關上了門。
在門關閉後,洛克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看來是談不成了......”
“沒關係,反正我們也就是來說說,得讓專業的來纔行吧?”
“就是,咱們只能打架啊。”
幾個人紛紛說着,從隨身帶着的行李裏面掏出毯子,開始各自分牀。
洛克眯起眼睛,伸手抓住了其中一個人。
“你一直都挺沉默的,沃爾特。”
隊伍裏一位偏向輔助的施法者,善於使用引路、危險預知之類的法術,他們一路平安走過來,沃爾特算是立了大功。但自從進入這裏之後,沃爾特就變得沉默了,好像這個地方有什麼古怪一樣。
“只是害怕。”沃爾特低聲說。
“怕?”
“這個地方......讓我感到害怕,我有點後悔自己沒學點正經的預知法術了,單純的危險預知只是告訴我,這裏到處都是危險。
沃爾特的恐懼也讓其他人也都停下了動作,有幾個人甚至明顯表現出了猶豫。
“洛克,要不咱們.....多準備一下?畢竟連那個奧菲利亞都選擇留在這兒給他們幹活了。這地方說不定有什麼古怪。
“行,安排守夜,別都睡死了,明天咱們有了確定的消息就早點出發。”
=
“鐵幕。”
黑夜之中,遊俠驚喜地看着自己體內透射出來的微芒。
“瘋狂之王會賜予的,是超乎人類認知的對身體的觀察能力。在這方面來說,無論是異本《腦髓輝光》,還是你的鐵幕,都是採用了這般加護。如何?我沒有欺騙你吧?”
羅絲梅拉達抓起一把雪,清洗着手上的血漬。這在遊俠看來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卻被她不動用任何法術的情況下就到了。
強行引發瘟疫的末期症狀,將感染者的病變器官挖出,然後精製成飽含瘟疫大君偉力的藥物。
“他們都得到了......這樣的東西?”遊俠顫聲問道。
“啊,雖然對我來說區別不大,但我還是會先讓走得近的人獲得這個好處的。”羅絲梅拉達笑道,“藍鑽和蛇龍拒絕了,雖然他們都幫我散播過瘟疫,不過他們好像沒有這方面的需求。懷錶和紅夫人已經同意並接納了我的方
法,畢竟他們有比你更加深的恐懼與渴望。佩弗利他們,哦,還有信紙,他們並不拒絕嘗試,不過他們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和之前的你差不多。”
“我們——”
遊俠一時不知道該怎樣說下去。
她還是不容易理解,懷錶和紅夫人所恐懼的“衰老”和“失勢”都不是她能觸及的東西,即使知道概念,可她尚未面對那樣的威脅。
遊俠恐懼於對自我的無知。
她曾經當過戰場上的僱傭兵,糟糕的生活環境和生活習慣侵害了身體,戰鬥時的酷烈能讓她一時忘記,但每逢倖存之後,身體上的各種不適都會帶給她不安。是的,教會有着治療一切的能力,醫療手段也比較高明,可是那終
究是別人的,而且就她所看,教會的很多人也並不能立刻明白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肩膀到肘尖的痠痛到底是什麼?偶爾產生的眩暈又是什麼?後背爲何會發出咔咔的響聲,乃至於——自己的心臟何時會停止跳動?
因爲恐懼,所以她在真正面臨死亡的時候,這份恐懼完全爆發了出來。即使成爲瘟疫使徒,也只是找到了一個解法,可如今,羅絲梅拉達將她所渴求之物從她一手製造的瘟疫當中提取了出來,並交給了她。
如今,她的意志與軀體已經合一,她能夠憑藉意志支配身體的行動,也清楚知道哪裏可以做到什麼地步。與鐵錘那種狀態有所不同,她更加完美,能夠自主控制這種力量,而不至於像鐵錘那般,自身渾身冒光之外,還會如提
示一般讓周圍的人也浸染上同樣的光芒。
“這樣一來,只要是生物,你就能看到它身上的明和暗了吧......或者說,強大之處與弱小之處呢?”羅絲梅拉達說。
“是啊,啊,你…………”
遊俠看了羅絲梅拉達一眼,愣了一下。
她看到了一個滿是暗點的身體,羅絲梅拉達那空洞的身體彷彿已經被蛀空了一般,幾乎沒有什麼明亮的地方。
“你不需要爲我的身體狀態擔心,雖然不算健康,可這也是抽出法術力量必要的過程。我還不至於那麼快就死掉。但接下來需要你來幫我了,遊俠,我可是幾乎全無戰鬥力了啊。”
縱然知道這話裏面摻假了,可遊俠卻還是忍不住點頭答應了下來。
“我們要先練習一下,而且要用實戰。以免你在關鍵時刻,無法適應這份力量帶來的優勢。”
“怎麼說?”遊俠躍躍欲試。
“分鐘教堂,既然最終會在那裏,提前熟悉一下也好。最近那裏不是來了很多聒噪的傢伙嗎?我們替那位剛剛上任的小修女解決一些麻煩吧。”
“也對,這些貴族真是一點眼光都沒有,他們難道看不出來嗎?這座城市馬上就要徹底死去了啊。不過,羅絲梅拉達,你身體裏已經一點法術的痕跡都沒有了啊,這麼說的話,【奇蹟方舟】已經完成了?”
“沒錯,除了幫忙解決掉一些麻煩以外,當然也是爲了將這最後一塊拼圖送進去。那裏已經聚集了生而完美和至虔頌歌的產物,只待方舟築起,則......”
羅絲梅拉達忽然住口,沒有繼續說下去。
“好,不過那裏防衛嚴密,怎麼進去?”
“防衛嚴密,那是說外人的。我們可是自己人,談什麼嚴密?”羅絲梅拉達笑了笑,“走吧,我帶路,今天來的外人一共四批,我們殺死兩批就好了,不然花太多時間也沒什麼意義。”
說着,她便帶着遊俠,輕車熟路地走進了分鐘教堂的範圍之內。
“你能看得到地上這些可愛的小傢伙吧。”
“嗯......看起來像是苔蘚?不對,更像是發黴了,在我眼裏還是比較明顯的。怎麼?你也能看得見?”
“不,只是知道位置而已。那位臨時繼任的小修女確實是很有本事的人,如果不是已經成爲了修女,她也可能成爲我們的同類呢。”羅絲梅拉達笑着說道,“走吧,前面那個屋子,我給你的東西,比異本催生出來的怪物更純
粹,所以你不必正面看到,即使隔着牆壁,這樣程度的阻礙應該也不能擋住你的視線。”
“是啊,人數是......六個,兩個在守夜,真是令人感到安心的同伴情誼啊。他們是對自己的實力自信嗎?意義不大。”
遊俠抬起手掌,對準了牆壁。
“接下來我隨意出手即可,對吧?”
羅絲梅拉達點了點頭,說:“是的,去吧,我會看着你,見證你首次完美掌握自己的勝利的。這是你的成果,你應當享受它。
“太好了。”遊俠低聲說道。
一個法術於無聲間放出。
軟化術。
一階法術,消耗極小,能夠將堅硬的物質變得柔軟,不能作用於生物,但所有非生物都可以應用這個法術。在對着牆壁用過這個法術後,遊俠就默默抽出了自己的劍,找準位置,一劍刺了進去。
無聲無息,但目光之中,一叢明暗相間的亮斑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