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這邊!”
紫羅蘭城的街道上,跑過了兩個很有活力的少女。人們此前沒見過她們,不過他們對於紫羅蘭城又來了新人這件事毫不意外。這個地方總是會吸引很多外來人,而想要在這裏定居,錢、權、實力,有哪一個都可以。
凡妮莎拉着維羅妮卡跑進了一家餐館,這家餐館面向平民開放,售賣的東西也基本上都是大衆常見的食物,乍一看確實沒什麼特殊的。但凡妮莎既然特意跑到這裏來,那必然是別有目的的。
“老闆,給我來一杯......麥酒!”凡妮莎的目光飛速從那一看就用了很久的菜單木板上掃過,然後興奮地點了一個以前完全碰不到的東西。
老闆只是看了她一眼,說:“三個銅幣。”
“兩杯!給我們一人一杯!”凡妮莎立刻掏出錢來拍在了桌面上。她並不缺錢,只是一直以來也沒什麼機會花。
老闆講銅幣劃拉走,然後拿出兩個杯子去酒桶那裏接了兩杯,直接擺在了桌上,問道:“還喫點什麼?現在已經過了早餐時間,只有一些小喫。”
“不用了!”
凡妮莎興沖沖地端起兩杯酒找了個地方坐下,隨後聞了聞杯子裏的味道,微微皺眉。
“你還沒成年,凡妮莎。”維羅妮卡在她對面坐下,小聲說道,“而且神父......”
“維羅妮卡,你也很好奇吧?索恩神父不讓我們喝酒,可是他主持洗禮和禮拜的時候可沒少喝過!放心好了,我打聽過,這地方就是沒有人管喝酒的。你看,那老闆問都不問。”
隨後,凡妮莎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的表情稍微變了一下,隨後咂了咂嘴。
“怎麼樣?”
“嗯......有麥芽的香味,回味也比較甜,就是入口的時候稍微有點怪,還算不錯?”她慫恿維羅妮卡道,“你也喝點!”
維羅妮卡也好奇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也露出了一臉發苦的表情。
“哈哈哈,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過我不覺得這個好喝。”
“沒什麼,咱們兩個的口味也一向有些差別。”凡妮莎已經小口小口喝了起來,顯然對此接受良好。
“你學得很快啊,凡妮莎,我還不知道平民應該怎樣生活……………”
“維羅妮卡,說實話,平民的生活跟我們沒什麼差別,都是喫飯睡覺、學習娛樂這些事情。你要放鬆一點,畢竟我們身上也沒什麼特別的任務,只是聽藥師的話出來逛逛而已。說起來,爲什麼藥師和索恩神父都不回來?這兩
天完全沒看到他們人在哪。對了,略達也不見了。”
“那就不是我們能知道的了。
“安心吧維羅妮卡,我們也管不着那麼多事情對吧?現在??”
凡妮莎話還沒說完,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吵鬧聲,她興致勃勃地就湊到了門口,就看到外面有人在跟另一個店老闆在罵架。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凡妮莎小聲嚷嚷着,不過還是讓這裏的老闆聽到了,他只是嘆了口氣,說道:“大概又是因爲那個什麼喫不出味道吵起來了吧。最近光有這種人來附近搗亂,也不知道是誰商量起來的。我們這些小餐館
沒什麼人保着,就進來鬧一通,生意也不好做。”
“什麼喫不出味道?”凡妮莎問。
“說什麼酒水就是白水,菜裏什麼調料也不放......胡說八道,我都上菜了還要省一點調味料做什麼?反正也就是鹽和胡椒,我們這還能有什麼金貴的調料不捨得放不成?”
“最近發生過很多這樣的事情?什麼時候?”凡妮莎追問道。
“也就一兩天,我也不清楚。反正我這邊也鬧過幾次,現在大家碰到這種都直接轟走,畢竟那麼多人都沒喫出問題來,怎麼就那幾個人有問題?”
“哦,謝謝您!”凡妮莎道了聲謝,隨後便回到桌子那裏,一邊喝酒,一邊小聲對維羅妮卡說:“維羅妮卡,這事恐怕有些古怪。”
“哪裏古怪?”
“我剛剛用內視看了那個吵架的人一眼,他的身體確實沒什麼問題,但與此相對的,他的精神也確實是那種正常的憤怒,沒有那種故意要來惹事的情緒,這有些奇怪。”
“老師說過,內視並非萬能,你應該清楚吧?”
“這只是根據內視觀察的結果作出的推論。”凡妮莎笑了起來,“何況,我的直覺也告訴我,同樣的事情發生多起,背後一定有什麼故事。”
“我們可以等老師或者索恩神父回來......”
“不等了,我們這就去調查一下!”凡妮莎一口氣喝光了酒,然後就拉着維羅妮卡直接跑了出去。
怎麼調查?維羅妮卡心裏還有些疑惑。凡妮莎卻直接找到了那個門口吵鬧的人,拍了拍他肩膀:“這位先生,光是在這裏吵架是吵不出什麼結果的,你願意跟我來嗎?你如果沒有別的事情的話,就算我僱你一天。”
一枚銀幣在她的手指間來回翻動,那人頓時一愣,隨即咧嘴笑道:“好啊,那要我做什麼?”
“放心,只是......測試一下。”
凡妮莎帶着這個人離開了店門口,那和他吵架的店老闆也沒管,只要人走了就行。
接着,凡妮莎就在一條食品街上挑選了二十幾種不同的食物,而光是她這一番花費就已經超過僱傭那人的了。她找了一個草坪將這些東西全部鋪開,讓那人坐下。
“你需要做的事情很簡答,就是喫東西。我買的東西都不算大,你肯定喫得下,只是你得按照我吩咐的順序喫,而且要告訴我喫完之後的感受。”凡妮莎說。
一聽竟然還有這等好事,那人連連點頭。
維羅妮卡此時自然也明白了凡妮莎要做什麼,她隱約覺得這裏面哪裏不對,不過還是說不上來。凡妮莎則已經開始挑選第一樣食物了。
這裏面有水果、甜點、餐食,甚至還有兩小瓶酒,凡妮莎每次也不讓他喫光,而是分成一塊一塊的。那人雖然覺得這樣喫不過癮,但都是免費的食物也算來者不拒。
一上來,他還是喫得非常高興的,不過在凡妮莎讓他喫過一塊蜜餞後,等了一會兒又去喫之前剩下的半個蘋果時,他卻吧唧了兩下嘴:“這位......姑娘啊,我剛纔喫了那麼甜的,現在喫這個,真感覺不出什麼甜味了。”
“這中間我讓你喫了一塊烤肉,一枚山楂,甚至還有一小杯烈酒,那一點蜜餞的味道早就應該被遮蓋下去了。倒不如說,其他的味道在你口腔中時,哪怕比較淡的甜味也應該被放大。”凡妮莎盯着他,說道,“不過你既然堅
持,那就稍等一會兒再喫蘋果,這個番茄你可以嘗一嘗。
那人接過番茄咬了一口,汁水倒是很充足,但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麼樣?”
“呃......嘗不出來,好像只是汁水很多,但該有的酸甜味道沒有。”
“喝下這杯葡萄酒,告訴我感受。”凡妮莎立刻又換了一樣,而結果依然是“如同水一般,沒有味道。”
連續出現這種情況,那人已經有點慌神了,他已經意識到早上出現的爭執可能是他自己出了問題,但問題是什麼又不太清楚。
“向下覆蓋。”凡妮莎沉默了片刻後說道。
一上午的測試,她按照食物的味道濃郁程度分不同梯次給這人餵食,而在差不多二十分鐘之後,凡是該類食物味道以下的同種味道,都會味同嚼蠟。甚至連該食物本身也一樣會失去味道。
“這可不太妙啊,先生。”凡妮莎該測的都測過了,這纔看着冷汗直冒的男人笑着說了一句。
“這,我......我應該怎麼辦?我是不是得去教會?”
“我建議你先不要這麼想。”凡妮莎拍了拍手,“這是一種前所未見的症狀,你明白嗎?一般來說,普通病症不會表現得這麼特殊,它只讓你的味覺產生了異常,而沒有波及其他感知,而且還是這種永久的向下覆蓋形式。自然
產生的病菌一般不會這麼有針對性。”
她熟讀《天災惡錄》,對於很多瘟疫爆發的案例都記憶深刻,一些小的異常並不會引起太多的注意,直到集中爆發的時候,人們才察覺到災厄降臨。
這恐怕是一種瘟疫,這個發現令凡妮莎感覺十分興奮。她在瞭解過瘟疫之後,就一直想要有個機會能自己來嘗試一下怎麼解決,沒想到紫羅蘭城這麼快就能發現一例。
看起來只是讓味覺失靈,不過瘟疫的傷害肯定不止於此,只是現在還沒到爆發期而已。凡妮莎詢問了一下這個人的住址和周圍是否有類似的病例之後,就讓他離開了,還叮囑了他一句不要到處亂說這件事。
如果要對付瘟疫,就必須用最謹慎的態度去處理。瘟疫使徒尚未出現,她不能打草驚蛇。
“維羅妮卡,幫我個忙吧?”
“你要對付瘟疫?凡妮莎,就我們兩個恐怕人手不夠。”維羅妮卡說道,“如果你想這麼做,那我們就得想辦法湊一些人手,比如去教會找幾個騎士或者僕役………………”
“維羅妮卡,你要想到一個問題,如果要切實證明這是個瘟疫,那我們就得找到這幾個要素??傳染源、傳播途徑,被感染者的鑑別方法。只是一兩天,會發現自己味覺失靈的人有多少?而什麼樣的程度算味覺失靈?假如要
找教會那邊的話,我們就得搞明白這些問題,告訴他們,他們纔好出動,否則就會變成亂忙卻解決不了問題的狀況。”凡妮莎說。
“可只有我們兩個要怎麼解決這些問題?”
“我們學的法術不正是要在這種時候使用的嗎?你比我學得更紮實,所以我希望你來幫我。”凡妮莎說。
“除穢”這一系列的法術,在上次法術課後,藥師也將模型教給了她們。
和祕視樞那用於進行掃除雜物的法術體系不同,這一繫着重在於對人的防護、隔離、乃至直接作用於人體的免疫能力提升。一階法術“驅塵”和二階法術“除穢皆在於施法者對自己的保護,但到了三階,“放血”這個法術就是一
種直接的診療手段了。凡妮莎並沒實際運用過這個法術,而在面對瘟疫的時候,她還是願意將這種事交給基礎學得更好的維羅妮卡。
“那你爲什麼不找剛纔那位?”
“瘟疫使徒。”
凡妮莎不能確定瘟疫使徒是否持續監視着所有感染者,有些瘟疫確實具備這種力量。剛纔的試探已經夠明顯了,後面就得祕密測試一下。
“可如果不能明着來的話......”維羅妮卡有些疑惑,“你準備怎麼讓我用‘放血呢?”
“當個壞人啊。”凡妮莎顯然早有想法。
晚上的時候,兩人很快又換了一身行頭,一身衣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連臉都給遮住了。她們悄悄摸到了之前發生爭吵的那條巷子那裏,等了不久,就有一個餐館內部出現了吵鬧聲。兩人對視一眼後靠近了過去,很快就有
兩個人被推搡了出來,他們罵罵咧咧地轉身往回走,剛經過一條安靜的小巷,就被閃出來的兩個人用一塊布捂住了嘴巴。
“你的強效昏睡藥劑配置成功了?”維羅妮卡看了眼沒過三秒就躺下的兩個壯漢,驚訝地問。
“那可不,我早就想弄出這個了。放心好了,我特意加了藥量,除非你直接抱着他們腦袋撞牆,否則一點小傷口是不可能醒過來的。”凡妮莎得意地說。
“這東西你可要謹慎使用......”維羅妮卡拿出一把小刀,給兩個被迷昏的人手指尖割開了一條小口,然後就施展起了法術。
“放血”是通過血液檢測和追蹤,查看個人身體情況的神術,不僅可以瞭解這個人是不是有什麼疾病,更可以追根溯源,將血液做成“指針”,以指示具有相同病源的物體。這個效果一看就是救世樞針對瘟疫搞出來的神術。
維羅妮卡出手自然是效果穩定,兩團血液從指尖飄浮起來,很快便凝聚成了指針的樣子。而兩個人身體的情況也被維羅妮卡大致瞭解了。
“很可惜,神術階級可能還是不夠,沒辦法檢測出他們體內的瘟疫情況來,但指針效果觸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