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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六章 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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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墨,徹底籠罩了木夷刺城,將白日裏潛藏的喧囂與罪惡,盡數釋放出來。整座城池陷入一片無邊的混亂,殺戮的氣息混雜着血腥與焦糊味,在潮溼的空氣中瀰漫、蒸騰,蓋過了鹹風的凜冽。

街道之上,火光沖天,倒塌的屋舍燃起熊熊烈焰,噼啪作響的燃燒聲中,夾雜着此起彼伏的慘叫與哭喊,尖銳的呼救聲刺破夜空,又迅速被更猛烈的廝殺聲吞沒,絕望與恐懼如同潮水般,席捲着城池的每一個角落。兵卒的怒

喝、兵器的碰撞、惡徒的獰笑、婦孺的啜泣,交織成一曲黑暗的狂想,將這座昔日還算安寧的邊城,變成了人間煉獄。

或者說,白日裏源自鎮防使的肅清號令,在全面發動之前,就遭到了潛在的對頭勢力,搶先一步掀起動盪和混亂的反制、破壞......這些潛藏的勢力早已暗中佈局,藉着鎮防使府欲整頓城內秩序的契機,提前引燃禍端,就是要

攪亂局面,讓阿那襄的肅清計劃落空,甚至趁機渾水摸魚,奪取木夷刺城的控制權。

而這樣混亂的暗夜,正是那些潛藏在暗處的“牛鬼蛇神”最樂於見到的溫牀,它們藉着夜色的掩護,乘着城內的動盪,紛紛脫離潛藏的角落,大肆活躍起來。

三一祠外的街巷中,幾道渾身裹着黑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奔爬在街道,他們並非尋常亂兵或是氓流,外露的肢體泛着詭異的青黑,專挑落單的行人或是小戶人家下手,指尖抓撓之處,皮肉瞬間潰爛,留下發黑的創痕,頓時

就失去了多餘的掙扎而反抗能力,它們藉着混亂,四處散播着黑人的穢氣,同時帶走被挑選出來的受害者。

而在遠處街坊的坍塌建築之中,傳來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幾具渾身潰爛、拼接複數肢體的怪物,正蹲在那裏,啃食着散落的殘肢斷體。活像地獄六道行圖中,走出來的餓死鬼一般,喫的滿是褶子的腹部高高鼓脹、繃緊;卻猶

自貪婪不停;偶爾有慌亂奔逃的百姓撞見它們,只能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便被拖入廢墟,淪爲它們的腹中之食。

巷口的陰影裏,幾道身形佝僂,渾身纏繞着,大片暗綠水草的行影緩緩走動,形似傳說中溺亡在河池溝渠中的水屍;它們雙眼渾濁,面無表情,唯有脖頸處的水草在微微蠕動,不斷汲取着周圍的水汽與活物的生機,凡是被它

們纏繞上的人,肌膚會迅速枯敗灰暗,在持續的失溫與虛弱中,漸漸失去意識,偶然還有受害者會重新爬起,淪爲蹣跚跟隨的同類,在街巷中漫無目的地遊蕩,成爲混亂之夜中又一股詭異的力量。

更有甚者,十幾名身着黑衣、面色狂熱的不明信徒,正圍着幾十具新舊不一的屍體喃喃祈禱,他們手中捧着一座暗紅色的肉質雕像,雕像在一桶又一桶放出的鮮血,持續的的澆灌和浸潤下微微蠕動,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腥氣,

進而像是蛻變活物一般的,層層剝落下翻卷的肉質表層,又迅速凝結成晶瑩的薄片。

信徒們眼中閃爍着狂熱的光芒,一邊念着詭異的禱文,一邊將剝落凝結的血色碎片,刺入自己的身體,瞬間枯瘦的身體,像充氣般的膨大粗壯;衰老黯淡的肌膚褶子,也變成鼓脹飽滿;灰白的鬚髮更是脫落殆盡,露出光禿禿

的蒼白肌理。就像是獲得短暫的力量加持,隨後這些信徒便如同魔一般,朝着夜幕中混亂的街市和民家衝去,肆意砍殺一切遇到的活物,將更多殺戮和犧牲,當作獻給“肉像”的祭品。

而在另一處暗處的牆角下,集結起來的武裝人員中,有人臉色慘淡而決然的,吞下了預先準備好的猩紅髮黑的祕藥,片刻間便雙眼赤紅,渾身青筋暴起,理智被徹底吞噬,只剩下無盡的惡念與殺戮的慾望,揮舞着兵器瘋狂攻

擊身邊的一切,哪怕是昔日的同伴,也照殺不誤,淪爲被祕藥扭曲意志的癲狂傀儡。但也有人在祕藥的衝擊和轉變下,保持了心智,而毫不猶豫的四散衝進城坊深處。

更有幾隻奇形怪狀,面目猙獰的鬼人,藉着夜色與混亂,用線香和骨哨引領着,長着骨板、尖刺和裂齒的畸變異獸,在街巷建築的上空快速穿梭而過,它們身形靈活而兇暴異常,在夜幕和陰影的掩護下,一頭撞進某處高度戒

備的豪宅或是官邸;在一片慘叫和哀鳴、哭喊聲中,留下一具具殘缺不全,死狀慘烈的屍體,轉瞬便消失在陰影之中,無跡可尋。

還有個別不似人形的存在,從溝渠裂隙或是深井陰影中,像是蛇形一般的蜿蜒而出;偶然被個別活物遭遇和撞見,就帶着惡臭的腥風,將其迎面撲倒、包裹、纏繞住;轉眼拖曳到視野難以企及的死角暗處;最後只留下一具被

消化、侵蝕的,百孔千瘡的酥脆骸骨,或是一灘尚未來得及蒸乾的黏液中,疑似嘔出的細碎骨頭殘渣。

整個木夷刺城,一邊是兵卒與亂黨的廝殺,一邊是此起彼伏的邪祟與怪物的肆虐,慘叫與哭喊從未停歇,殺戮與罪惡在暗夜中不斷上演。這些“牛鬼蛇神”藉着混亂的掩護,肆意宣泄着邪惡的慾望,將這座城池拖入更深的黑

暗,而三一祠方向的動靜,似乎並未影響到它們的狂歡,它們依舊在夜色中活躍,如同黑暗中的鬼魅,吞噬着一切生機與希望。

擁有高牆和厚重大門的三一祠,固然躲進來了數百名,就近逃離家門的城坊貧民百姓,同樣也迎來了,嗜血非人的不速之客。厚重的硃紅大門早已被惶恐的百姓用木槓、石塊死死頂牢,門板上還殘留着歲月斑駁的焚香薰黑痕

跡,此刻卻成了他們唯一的保命屏障。

祠內的殿閣、迴廊、空地上,老弱婦孺擠在一起,孩童的啜泣聲被大人死死捂住,壓抑的嗚咽混着急促的喘息,在空曠的祠宇中輕輕迴盪,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與絕望,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隨時可能被敲響的大門,祈禱

着能躲過這場浩劫。

他們中,有抱着襁褓中嬰兒的婦人,有拄着柺杖的老者,還有些半大的孩童,緊緊攥着長輩的衣角,眼神裏滿是茫然與驚恐。有人低聲呢喃着祈禱,祈求祠宇中的神主、仙佛,先賢雕像能庇佑他們,可回應他們的,只有門外

越來越近的、詭異的嘶吼聲與拖拽聲。

還有殿堂內燭火搖曳、香薰嫋嫋之下,那些雕塑、壁畫上的仙佛神祗形象——它們依舊靜靜矗立或端坐着,悲憫或慈愛,微笑或端重、憤怒的表情依稀,琉璃的眼眸映射着冰冷的燈火,似在注視着祠內的衆生,又似在感應着

門外的邪祟東西,周身折射的燈火光彩,竟與門外的詭異氣息隱隱呼應,分不清是在戒備,還是在默許。

“咚——咚——咚——”沉悶的撞擊聲突然響起,重重砸在大門上,震得門板嗡嗡作響,頂門的木槓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彷彿下一刻便會斷裂。緊接着,又變成沉悶牙酸的抓撓聲,就像在撕裂在人們心尖上,每一次抓撓,

都讓祠內的百姓心頭一緊,絕望又加深了幾分。

有人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尖叫,被身邊的人急忙按住,“別出聲!會引來更多怪物的!”語氣裏滿是顫抖,卻又帶着一絲強裝的鎮定。而更多的人則是渾身顫抖着,無比虔誠的禱告起,各自供奉的神主,無論是聖賢、道君、佛

陀、天王、金剛、菩薩,還是天主、阿胡拉、密特拉、大梵天......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抓撓聲刺破空氣,伴隨着木頭碎裂的脆響,大門下方貼地的一角,被硬生生抓碎崩裂出深深的缺口,黑青色的指尖從裂痕中探了進來,泛着詭異的光澤,指尖滴落的黏液落在地上,瞬間腐蝕出小小的黑

洞,散發着人的穢氣,有人聞到吸入一絲,便臉色晦暗的癱軟在地,

正是三一祠外街巷中那些裹着黑布的邪祟,它們最先尋到了這裏,憑藉着遠超常人的蠻力,無視搗砸,斬劈在肢體上,碎屑亂蹦的石頭、磚塊,持續破壞着大門。唯有鋒利的砍刀和彎刀,才能將其往復剁下一小截肢節末梢;

但很快就潰爛成一小團污水,又在穢氣中重新凝結,

祠內餘下的青壯漢子咬了咬牙,拿起身邊能找到的木棍、石塊,衝到大門後,奮力頂住搖晃的門板,額頭上青筋暴起,臉上滿是猙獰與決絕。“大家再加吧勁!守住大門,我們就還有活路!”一名滿臉絡腮鬍的纏頭漢子嘶吼

着,聲音沙啞卻有力,試圖喚醒衆人的勇氣。

可百姓們大多是老弱婦孺,能出力的寥寥無幾,只能在一旁瑟瑟發抖,看着那扇越來越脆弱的大門,眼中的希望漸漸熄滅。然而後方,卻又有人尖叫和哭泣起來;卻是除了大門外的黑布邪祟,幾道渾身纏繞着暗綠水草的水

屍,正順着三一祠的高牆外側攀爬而來。

它們身形,動作卻異常迅捷,水草在牆面上肆意蔓延,留下溼漉漉的水痕,所過之處,牆面竟泛起淡淡的黴斑,被侵蝕得微微剝落。它們爬到牆頭,渾濁的雙眼望向祠內的百姓,脖頸處的水草瘋狂蠕動,朝着人羣的方向

伸出細長的藤蔓,將試圖靠近牆邊,用長杆將其捅下的人,打蛇隨棍上的蔓延纏繞過去。

“有怪物爬進來了!”有人驚呼着,朝着祠內的深處退去,人羣瞬間陷入更大的混亂。堵在門牆下的幾十名青壯見狀,只能分出部分人,揮舞着木叉朝着牆頭的水屍砸去,可水屍的身體滑膩異常,木棍打在上面,瞬間被水草纏

繞住,力道被盡數卸去,反而被水屍抓住機會,拖拽着朝着牆頭拉去,那漢子發出一聲慘叫,指掌被水草沾到的地方,迅速枯敗灰暗,握着手臂很快。

與此同時,大門的裂痕越來越大,更多的黑布邪祟,強行扭曲着身體擠了進來,它們尖嘯着,朝着人羣撲去,指尖抓撓之處,皮肉瞬間潰爛發黑,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壓抑的祠宇,瞬間被絕望的哭喊與邪祟的獰笑淹沒。

有婦人抱着嬰兒慌不擇路,試圖躲到先賢雕像的身後;卻被一頭撲來的邪祟追上,指尖狠狠抓在她的後背,在裂帛聲中婦人慘叫一聲,緩緩倒了下去,懷中的嬰兒嚇得哇哇大哭,下一刻便被邪祟拖拽着,朝着祠外的陰影拖

去。下一刻,沸滾如粘稠實質的凍氣,就掠過嬰兒的上方,擦過婦人蓬亂的鬢角,留下一抹霜白脆裂的髮絲碎屑,迎面淹沒了那隻黑布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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