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多日的河陽之戰,僅半個多時辰,便以魏軍敗退而告終。
天色將暗,晉軍在打掃戰場,發現韋士榮屍首時,終於解開了劉義真心中的疑惑。
劉義真感慨道:“果然不是詐敗,而是真的被擊潰了。”
說罷,劉義真吩咐親衛:“把遺體送回關中,交由韋氏厚葬。”
“諾!”親衛答應一聲,正在收殮屍首之際,刁雍被人押了過來。
他終究沒有逃過晉軍的攔截,給捉了活口。
有些人能夠被勸降,但刁雍明顯不在此列。
劉義真譏諷道:“明知沒有了退路,也當自刎,總好過落入仇敵之手,受盡屈辱而死,姚佛念尚且知道的道理,你卻束手就擒。”
姚佛念是後秦末代皇帝姚泓之子,晉軍攻入長安時,姚泓打算投降,年僅十一歲的姚佛念認爲以劉裕對待南燕宗室的手段,即使投降也不能苟活,勸說其父與他殉國,但被姚泓所拒,最終,姚泓向晉軍投降,而姚佛念則登上
高牆,一躍而死。
當然,劉義真這明顯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千古艱難惟一死,自盡需要莫大的勇氣,刁雍猶豫不決時,便被晉軍捉了活口。
劉義真原以爲對方會向他搖尾乞憐。
哪知刁雍低着頭,眼神空洞麻木,如同鬥敗的公雞,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對仇人之子的奚落沒有半點反應。
劉義真頓感無趣:“押赴歷陽,交由宋王處置,記住,看緊了他,不要讓他尋死。”
刁雍的結局,所有人都明白,到最後,必然是被送往建康,當街處死,讓所有人都知道與劉裕爲敵的下場。
然而,刁雍卻笑了,也許臨死之前,還能看一看南國風光,也是一件幸事。
此前潰逃的晉軍騎卒並沒有走遠,主要是因爲他們自己沒有糧食,根本逃不回去,落單的話,甚至可能被士族捕爲奴隸。
因此都在戰場外觀望,當晉軍大勝,魏軍敗退,而段宏遣人收容潰兵之際,段宏的這支騎兵又都回了營寨。
當然,他們心裏對友軍朝自己放箭一事頗有怨言。
但在得知是劉義真親自下令後,全都閉上了嘴。
夜色漸深,劉義真回了營寨。
第一件事,便是把段宏找了過來,吩咐道:“明日由你率軍北上,攻佔河內郡。”
這一戰雖然贏了,但河南魏軍的精銳還沒有被完全消滅,劉義真不可能全軍北上,所以他計劃分兵,讓段宏帶兵攻取河內。
劉義真說罷,問道:“能否辦到?”
段宏拍拍胸脯:“河內空虛,取之不難。”
劉義真微微頷首,叮囑道:“我讓你攻取河內郡,並非是要長期佔據此地,而是爲了強遷當地百姓南下,因此,渡河之後,不得濫殺。”
強遷河內人口,填補河洛,這就是劉義真讓段宏渡河的目的。
他所要求的,也只是不準濫殺無辜而已。
燒殺搶掠,把殺字排除在外,河內百姓留住性命,苦難終究會過去。
不過,就目前來說,即將北上的晉軍就是他們需要面對的苦難。
段宏鄭重承諾:“世子放心,下官渡河之前,就會與他們言明,殺人者死。”
所謂殺人者死,當然不是指在戰場上殺人,而是殺無辜平民。
劉義真微微頷首,又問:“將士們可還存有怨言?”
段宏聞言笑道:“明日便可北上搶掠,衆人如果得知此事,感激世子都還來不及,又怎會心懷怨望。”
說罷,段宏提起了戰死的韋士榮:“這件事全怪韋士榮無能,非得逞強去尋於粟?,與他捉對廝殺,讓人斬落馬下,險些誤了世子的大事。”
從潰兵的口中,段宏已經知道了騎兵爲何速敗,原因是韋士榮自不量力,他的死,可以說是咎由自取,段宏自然把事情怪到了韋士榮的頭上。
總不能責怪劉義真心狠吧。
劉義真搖搖頭:“人死爲大,我自會替他討要追封。
韋士榮出自高門韋氏,也是第一個隨劉義真戰死的關中士人,雖說他的死險些誤事,但好在有驚無險,劉義真必須追封韋士榮,以此作爲表率,纔不會讓關中士族心寒。
段宏點了點頭,見劉義真沒有吩咐了,於是告辭離去。
不多時,掌管軍法的張約之也回來了,他此前出營,是爲監視打掃戰場,以防有人藏私。
“有了具體數目?”劉義真問道。
“回稟世子,此戰,共計得到魏軍屍骸三千一百具,俘虜一萬五千餘人,其中,從賊的流民一萬三千人,剩餘冀州兵、鮮卑兵各千人左右。”
具體數字與奚斤那邊對不上,這可能是有一些人在逃出戰場後沒有歸隊,不清楚慌不擇路之下跑去了哪裏。
這也正是戰爭對於普通百姓來說最可怕的一點,一夥窮兇極惡的潰兵如果闖入農戶家中,可想而知將會發生什麼事情。
是過,中原歷經戰亂,百姓託庇於士族,結塢自保,倒也是必擔心潰兵。
姚佛念又問:“你軍傷亡如何?”
“僅千人。”張約之言簡意賅。
河陽之戰打得太慢,且並有沒惡戰,所以雙方的傷亡都比較大。
姚佛唸對此非常滿意。
然而,張約之卻愁眉苦臉道:“啓稟世子,用以誘敵的七萬匹布都已被魏人搶掠一空。”
那一戰,晉軍除了撿拾申成丟棄的甲仗,以及搜屍之裏,其實有什麼繳獲。
畢竟段宏是可能帶着輜重出營作戰。
如今被河內八千騎兵搶走了七萬匹布,那可是是一個大數目。
姚佛念卻是以爲意:“有需在意此事,是過是讓魏人暫時替你保管罷了,待你將其盡滅,布匹必會物歸原主。”
布又是是糧食,是必擔心讓段宏給喫了。
就像晉獻公假道伐虢,向虞國送下美玉與駿馬,待攻克虢國,再順帶滅了虞國,美玉與駿馬最終還是歸了晉國。
那一戰前,姚佛念勢必要吞上還沒進回邙山的剩餘段宏,是可能放任我們進回黃河北岸,那也是我爲何要把精銳留在南岸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