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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金國無道,此天亡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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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皇宮,武英殿。

殿門大開,夏日的陽光從雕花窗欞間斜斜射入,在巨大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殿內沒有御案,沒有龍椅,只有一樣東西佔據着整個大殿的中央——一幅巨大的地圖。

它不是...

雪停了,但寒氣更重。

勃蘭登堡城堡的石階上結着一層暗紅冰殼,那是血滲進磚縫後又被凍住的顏色。路德維希站在塔樓最高處,披着貂皮鬥篷,手指撫過腰間那把新鑄的銀柄長劍——劍鞘上刻着阿斯坎尼亞家族的鷹徽,鷹爪之下卻壓着兩枚小小的、尚未打磨的青銅鈴鐺,隨風輕響,像嬰兒啼哭。

他沒聽見哭聲。

他只聽見風裏夾着的馬蹄聲。

不是一支,是千支萬支,從東方的地平線碾過來,踏碎凍土,震落檐角殘雪。斥候的屍體被釘在邊境哨塔的木樁上,頭朝西,眼珠被剜去,空洞的眼窩正對着勃蘭登堡的方向。每具屍體胸前都插着一支黑羽箭,箭尾繫着半截染血的藍布條——那是沃倫尼亞公國近衛軍的戰旗殘片。

赫爾曼跪在議事廳冰冷的石地上,額頭抵着地面,聲音嘶啞:“大公……漢斯男爵的親衛隊,在維斯瓦河以東三十裏發現了他們。七十二人,全被剝了皮,用腸子串成一串,掛在枯樹上。他們……他們身上還穿着勃蘭登堡的號衣。”

路德維希沒說話。他慢慢解下鬥篷,露出內裏襯着暗金絲線的深紅絨袍。袍角繡着三隻銜枝的白鴿——那是索菲亞公主幼時親手所繡,如今早已被血漬浸透,變成褐黑色的污痕。

“鴿子死了。”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雪落,“可翅膀還在動。”

赫爾曼不敢抬頭。

路德維希踱到窗邊,推開厚重的橡木窗扇。冷風灌入,吹得火爐中炭塊噼啪炸裂。他望着遠處灰濛濛的森林,那裏本該有獵戶的炊煙,如今只剩焦黑樹幹刺向天空,像無數伸向地獄的手指。

“傳令。”他揹着手,語氣平靜得可怕,“讓兩位小殿下……搬進主堡東塔。”

赫爾曼渾身一顫,猛地抬頭:“大公?東塔……那是前大公病逝之處!”

“所以最安全。”路德維希終於轉過身,目光如刀,“我哥哥死在那裏,神父們日日誦經超度,連老鼠都不敢靠近。誰敢打攪亡魂的安寧?”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讓廚娘每日送三餐,親自驗看。肉要燉爛,湯要見底,飯要軟糯——兩個孩子牙還沒長齊,不能噎着。”

赫爾曼喉結滾動,重重磕下頭去:“臣……遵命。”

當晚,東塔三層密室燃起整夜燭火。兩名年僅六歲與四歲的男孩被裹在厚毛毯裏,坐在鋪滿天鵝絨的搖籃中。搖籃旁站着四名黑衣侍女,手指細長,指甲漆黑,袖口滑落時露出腕骨上刺着的藍色狼頭紋。她們不說話,只是輪流用銀匙餵食——喂的是摻了罌粟汁的蜂蜜粥,一勺一勺,溫熱,甜膩,帶着令人昏沉的香氣。

最小的那個男孩打了個哈欠,眼皮漸漸耷拉下來。稍大的那個忽然抓住侍女手腕,聲音奶氣卻清晰:“叔叔……今天殺了幾個人?”

侍女垂眸,指尖輕輕拂過男孩額角:“殿下,大公今日……一個人都沒殺。”

“騙人。”男孩盯着她指甲縫裏的暗紅,“你手上還有血。”

侍女笑了,彎腰湊近,嘴脣幾乎貼上男孩耳廓:“那不是大公殿下的血。您父親臨終前,咬掉了他三根手指。這血,是舊的。”

男孩瞳孔驟然收縮,隨即閉上眼,再沒睜過。

翌日清晨,東塔傳來一聲悶響,像熟透的西瓜墜地。守門騎士推開門,只見搖籃傾覆,蜂蜜粥潑灑滿地,兩隻空碗靜靜躺在絨毯上。孩子們仰面躺着,嘴角凝着蜜糖,面色安詳,彷彿只是睡着了。

赫爾曼帶着御醫匆匆趕來時,路德維希已坐在主廳等候。他面前攤開一張羊皮地圖,上面用硃砂圈出七個地點——全是勃蘭登堡境內最富庶的城鎮,每個圈旁都標註着數字:糧倉儲量、鐵匠鋪數量、教堂鐘樓高度。

“葬禮辦得體面些。”路德維希頭也不抬,“按前大公之子規格,棺木用橡木鑲銀,葬在聖瑪利亞教堂地下墓室。請三位主教主持彌撒,請薩克森公爵派使節弔唁——就說,我弟弟阿爾佈雷希特血脈雖斷,阿斯坎尼亞之名永存。”

赫爾曼躬身應是,卻遲遲未退。他額角沁出細汗:“大公……昨夜……”

“昨夜風很大。”路德維希終於抬眼,目光如冰錐刺來,“吹倒了東塔一棵老榆樹。樹枝砸穿屋頂,恰好落在搖籃上方。可惜,孩子們睡得太沉。”

赫爾曼喉頭一哽,終究俯首:“是……天意難違。”

消息傳開,勃蘭登堡舉城縞素。人們跪在教堂前哭泣,卻沒人敢提那棵被砍斷的老榆樹——樹樁上分明留着斧鑿的新痕,切口平整如鏡。

就在同一天,法蘭克福王宮爆出驚雷。

腓特烈七世加冕歸來的車隊剛駛入帝國邊境,迎接他的不是鮮花與歡呼,而是三百名手持長矛的巴伐利亞農民。他們堵在萊茵河渡口,高舉染血的犁鏵與破盾,爲首的老農將一枚鏽蝕的鐵十字架釘在木樁上,嘶吼道:“陛下!您帶回了皇帝冠冕,卻沒帶回一粒麥子!勃蘭登堡的孩子餓死在搖籃裏,我們的孩子正在啃樹皮!”

腓特烈七世端坐鍍金馬車中,面沉如水。他身後跟着二十名羅馬教廷特使,胸前金鍊晃眼,手中聖油瓶泛着幽光。可當馬車試圖強行通過時,農民們竟舉起火把點燃了渡口糧倉——濃煙滾滾升騰,遮蔽了初升的朝陽。

“燒吧。”腓特烈七世突然掀開車簾,聲音穿透火焰噼啪聲,“燒乾淨些。等火滅了,朕賜你們每人一畝免役田。”

農民們愕然。老農怔怔看着自己焦黑的手掌,忽然噗通跪倒,額頭觸地:“陛下……真肯給田?”

“朕的冠冕,比黃金更重。”腓特烈七世冷冷道,“而你們的命,比麥子更輕。”

當晚,王宮密室。

首相捧着燙金卷軸,聲音發顫:“陛下……勃蘭登堡使者艾伯特……昨日在法蘭克福郊外自縊。屍體懸在橡樹上,腳尖離地三寸,手裏攥着半張紙——是沃倫尼亞公國婚書殘頁,上面用血寫着‘明’字。”

腓特烈七世正用純銀小刀削蘋果,刀鋒閃過一道寒光。他沒抬頭:“明?東方那個自稱‘大明’的王朝?”

“是。商隊說,他們軍旗是赤底金龍,甲冑綴銅鈴,戰馬披鱗甲……”首相嚥了口唾沫,“更駭人的是,他們在羅斯掘井取水,井壁竟用琉璃燒製,晶瑩剔透,映得月光如銀。”

腓特烈七世終於停下刀,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八瓣,整齊碼在盤中:“八瓣。東方人信這個數。朕記得《馬可·波羅遊記》提過,他們皇帝登基要祭八方神祇。”

他拈起一瓣蘋果放入口中,緩緩咀嚼:“傳令。即日起,帝國所有教堂鐘樓加裝青銅穹頂——仿照琉璃井壁樣式。再撥款十萬銀馬克,在科隆修一座‘聖明大教堂’,供奉那位……明皇。”

首相震驚:“陛下!那是異教徒啊!”

“異教徒能屠盡羅斯,就能踏平科隆。”腓特烈七世吐出果核,精準落入燭臺火苗中,“與其跪着求上帝保佑,不如站起來,學學他們怎麼造琉璃井、鑄青銅穹、養十萬鐵騎。”

他起身走向窗邊,推開雕花玻璃——這是帝國第一扇真正的玻璃窗,由威尼斯工匠耗時三年製成。窗外,萊茵河靜靜流淌,倒映着漫天星鬥。

“告訴所有公爵。”腓特烈七世聲音低沉,“朕要建一支‘明軍’。不穿鎖子甲,改鍛板甲;不用長弓,改造複合弩;不養戰馬,改馴蒙古矮種馬——就是明軍繳獲的那種,耐寒耐飢,能負重三百斤奔襲千裏。”

他頓了頓,手指劃過冰涼的玻璃:“還要在每支箭簇上,刻一個‘明’字。”

玻璃映出他扭曲的面容,像一張鬼臉。

與此同時,英吉利海峽對岸。

腓力七世正赤腳站在諾曼底海灘,任憑浪花舔舐腳踝。他身後立着三百名巴黎新募的少年騎士,皆着雪白亞麻短袍,袍角繡着金百合——那是法蘭西王室最新紋章,花瓣邊緣刻意做成鋸齒狀,如同未癒合的傷口。

“看見那片海了嗎?”腓力七世指向對岸朦朧的黑影,“英格蘭人說,海峽是天塹。可明軍的船,能劈開北海的巨浪,在冰面上行軍三百裏。”

他忽然轉身,抓起一捧溼沙狠狠砸向最近的少年騎士臉上:“你們以爲鎧甲夠亮,劍夠利,就能擋住明軍?錯!他們砍掉你的手,會笑着把斷掌塞進你嘴裏——因爲他們的軍規寫得清楚:‘戰死者,食其膽壯勇;降者,啖其心怯敵’!”

少年們渾身顫抖,卻無人後退。

腓力七世抹去臉上海水,笑容燦爛如驕陽:“所以,朕要你們每天喫生牛肉,喝馬尿,睡釘板牀。三年後,當明軍的戰鼓響徹巴黎時,你們的心跳聲,要比鼓點更響!”

話音未落,一名信使狂奔而來,撲倒在溼沙中:“陛下!薩克森傳來急報——明軍前鋒已抵維斯瓦河!他們沒帶攻城錘,卻用火藥炸塌了克拉科夫城牆!城中貴族跪迎,獻上白銀九萬磅、金盃三千隻!”

腓力七世仰天大笑,笑聲驚起飛鳥:“好!傳朕旨意——即日起,巴黎所有金匠鋪熔燬金器,重鑄九萬枚銀幣!每枚銀幣背面,刻明軍戰旗圖案!正面,鑄朕的側臉!”

他踢起一腳溼沙,沙粒在月光下如金粉紛飛:“讓全歐洲都知道,法蘭西的銀幣,比明軍的刀更鋒利!”

消息如野火燎原。

三個月後,整個西歐陷入一種奇異的亢奮。人們不再恐懼韃靼惡魔,而是瘋狂模仿明軍——威尼斯商人高價收購明軍丟棄的舊馬鐙,鑲嵌寶石後賣給貴族;科隆修道院用琉璃廢料燒製“明式聖盃”,宣稱能治百病;連教皇特使也悄悄在法袍內襯繡上金線龍紋。

只有勃蘭登堡例外。

路德維希下令焚燬所有提及“明”字的文書,處死三十七名私自販賣明軍遺物的商人。他在城堡最高處豎起一座絞刑架,每日換上新屍——不是叛徒,而是自願投靠明軍的逃兵。屍體脖頸掛着木牌,上書:“此乃慕明者下場”。

沒人知道,每具屍體腳下埋着一隻陶罐。罐中盛着勃蘭登堡最肥沃的黑土,混着嬰兒臍帶血與狼糞——這是阿斯坎尼亞家族古籍記載的“反噬咒”,據說能讓詛咒之人的後代,永遠無法踏上這片土地。

直到某個雪夜。

巡邏騎士發現東塔密室地板滲出暗紅液體,腥氣刺鼻。撬開地磚,只見七隻陶罐整齊排列,罐身刻滿符文,罐口卻插着七支明軍黑羽箭。箭尾藍布條在穿堂風中輕輕擺動,像七隻垂死的蝴蝶。

路德維希獨自走進密室,脫下手套,用匕首刮下罐壁符文。刮痕之下,露出新的刻痕——竟是漢字“明”字的一捺,刀鋒凌厲,力透陶胎。

他凝視良久,忽然將匕首插入自己左掌,鮮血滴入最近的陶罐。暗紅液體沸騰翻湧,蒸騰起一股青煙,在空中凝成一隻振翅的鷹——鷹爪撕開雲層,雲後赫然浮現萬里長城的剪影。

路德維希笑了。

他蘸着掌心血,在牆上寫下第一個漢字:

“徵”。

筆畫未乾,窗外傳來悶雷般的轟鳴。不是雷聲,是無數馬蹄踏碎凍土的節奏。極目遠眺,東方天際線翻湧着墨色雲團,雲下隱約可見赤金色的旗幟,正逆風招展,獵獵作響。

那旗幟上,一條五爪金龍正昂首向東,龍睛鑲嵌的琉璃,在慘淡月光下,灼灼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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