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自己有點心急了……
如此的，“松本清長”內心這麼想着，對於此刻能夠知曉柯南與工藤新一是否爲同一人的這種渴望，自己已經有點等不及了。
畢竟，作爲那位入侵了工藤宅的本人，“松本清長”...
電話掛斷後，工藤新一站在本上宅玄關外的石階上，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口袋裏那枚阿笠博士新近改良的臨時解藥膠囊——薄荷味已淡，外殼卻仍帶着體溫的微潮。他沒立刻離開，而是仰頭望向本上家二樓窗欞間垂落的靛青色風鈴。風未起，鈴不響，可那抹藍卻像一滴滲入清水的墨，在他視網膜上緩慢暈開，浮現出七束花、七處地址、七個名字背後被刻意摺疊的指紋：佐野真由美、吉川健太郎、田中惠子、山本哲也、小林千夏、渡邊雄一、大島禮子……第七位遇害者大島禮子的葬禮剛結束不到四十八小時，而新堂革——那個昨晨在八王子市公寓浴缸裏被發現時還攥着半張燒焦的七夕短冊的女子，至今未被正式列爲第八名死者。
“還差兩個。”
水谷浩介的聲音並未親耳聽見，可這句話卻像一枚生鏽的釘子，楔進工藤新一太陽穴搏動的節奏裏。他忽然想起今早警方內部通報裏一句輕描淡寫的附註：“新堂革案暫定爲單獨作案，現場未發現第二人活動痕跡”。可若兇手真如本上和樹轉述的那樣，將復仇對象精確錨定在“八個”——且以北鬥七星陣列拋屍，那麼第七具屍體被發現時，第八個目標理應已被鎖定、甚至已遭控制。新堂革的“失蹤”狀態，根本不是調查空白，而是兇手刻意維持的計時器讀數。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起，未接來電欄赫然躺着三個來自高木涉的未接呼叫，時間戳集中在二十分鐘前。工藤新一拇指懸停在回撥鍵上方，卻遲遲未落。高木涉是可信的，佐藤美和子更是他敢託付性命的人，但此刻他腦中反覆閃回的是貝爾摩德方纔在芝公園長椅旁擦肩而過時，指尖不經意拂過自己左腕錶帶的動作——那枚錶帶內側，阿笠博士用納米級磁粉蝕刻的微型信號發射器，正隨着她指腹溫度微微發燙。她知道他來了。她更知道，他絕不會只靠警察系統推進調查。
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上跳出來電顯示：高遠。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氣，接通。聽筒裏沒有寒暄，只有極輕的紙張翻動聲，像蠶食桑葉。“佐藤警官三分鐘前給我打了電話，”高遠語速平穩，卻每個字都像冰錐鑿進耳膜，“她說車輛爆胎後，交通課出具的檢測報告裏，左前輪鋼絲層斷裂面呈鋸齒狀——那是人爲用金剛石切割片預置的應力裂痕，不是撞擊或老化所致。爆胎時間點，恰好卡在你們駛離警視廳停車場後第十七分鐘，也就是新堂革報警後第三十二分鐘。”
工藤新一喉結滾動：“所以……”
“所以有人比警方更快拿到報案錄音。”高遠頓了頓，背景音裏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叩擊，“我調取了昨天所有接入110指揮中心語音系統的終端日誌。除常規調度席外，還有三個IP在報案後十五秒內同步訪問了原始音頻流——其中兩個屬於刑事部檔案室備用終端，第三個……”他報出一串編碼，“隸屬警視廳監察室，權限等級A-7，對應職務是——愛爾蘭副手，刑事部特別顧問，高橋健太。”
工藤新一猛地攥緊手機，指節泛白。高橋健太。那個總在搜查會議後排整理領帶、笑眼彎彎替佐藤遞咖啡的中年男人。他上週纔在目暮十三的辦公室見過對方，對方親手將一份標註“內部參考”的火災現場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角落，水谷浩介的舊摩託牌照被紅筆圈出，旁邊批註：“疑似關聯人，建議排查”。
“他在引導我們排查錯誤方向。”工藤新一聲音低啞，“那張牌照是假的。我查過京都車管所三年內註銷記錄，根本沒有匹配號段。”
“所以他在等你親自現身。”高遠語調未變，卻像刀鋒猝然出鞘，“水谷浩介打給本上和樹的電話，用的是澀谷區一家倒閉網吧的公共電話。那家網吧去年十月因消防不合格被查封，所有監控硬盤被強制格式化——但格式化前七十二小時，有份備份日誌通過加密信道上傳至警視廳雲存儲備份庫。備份庫訪問權限……僅限監察室主任及兩名副手。”
工藤新一閉上眼。原來從一開始，所有線索都是餌。本上奈奈子的死、七束匿名花、甚至新堂革手中那張燒焦的短冊，全被精心排布成指向水谷浩介的單行道。而真正的路標，始終藏在警方內部——那臺被格式化的監控硬盤，那串僞造的摩託牌照，那份刻意泄露的“內部參考”照片……每一步都在逼他脫下柯南的殼，以工藤新一之名踏入明處，成爲棋盤上最醒目的活靶。
“佐藤警官現在在哪？”他忽然問。
“仍在芝公園。她讓高木涉去便利店買咖啡，自己留在長椅上‘休息’。”高遠聲音微沉，“她在等你。或者說，等一個能驗證她猜想的人。她懷疑爆胎事件後，所有蹲守指令都經過高橋健太二次審覈。剛纔換崗通知裏，原定接替他們的巡查組被臨時調往港區碼頭處理‘可疑包裹’，而新派來的兩人……”他報出兩個名字，“一個是高橋健太上月剛推薦進搜查一課的新人，另一個，是去年京都火災案卷宗的歸檔管理員。”
工藤新一睜開眼，目光掃過本上宅院牆。爬山虎藤蔓縫隙間，一枚銅製風鈴吊墜在陽光下反光——那並非尋常風鈴，而是京都伏見稻荷大社特有的朱漆鳥居造型掛飾，底部刻着細小的“奈奈子”字樣。他記得阿笠博士提過，這種掛飾內嵌微型陶笛結構，遇風即鳴，音高隨氣流速度變化。而此刻無風，吊墜卻微微震顫，彷彿被什麼不可見的力場持續擾動。
“貝爾摩德還在附近。”他忽然說。
高遠沉默兩秒：“她剛用公用電話打給毛利偵探事務所，點了兩杯冰美式，說要拜訪小蘭小姐聊聊‘舞臺劇服裝設計’。”
工藤新一扯了下嘴角。舞臺劇。多麼恰如其分的隱喻。所有人都是演員，連觀衆席都坐着持槍的導演。
他轉身走向街角。一輛銀灰色豐田凱美瑞正緩緩停靠，駕駛座車窗降下，露出貝爾摩德塗着酒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指尖夾着一支未點燃的細長香菸。“工藤君，”她脣角微揚，嗓音裹着蜂蜜般的慵懶，“聽說你要參加七夕祭？巧得很，我最近在學插花——據說本上家後院那棵百年紫藤，花期正吻合忌日呢。”
工藤新一拉開副駕門坐入，車門關閉的瞬間，貝爾摩德指尖香菸無聲折斷。“你查到了什麼？”她問，目光直視前方，彷彿在欣賞路邊一株即將凋零的繡球花。
“水谷浩介不是兇手。”工藤新一說，“他是第二個受害者。”
貝爾摩德終於側過臉。墨鏡遮住了她的眼神，可工藤新一知道那鏡片後瞳孔正在收縮——像一隻真正捕食前的貓科動物。“哦？”她尾音微挑，“理由？”
“七束花。”工藤新一解開襯衫最上顆紐扣，從內袋取出一張摺疊的便籤紙，上面是他手繪的七處拋屍點星圖，“北鬥七星勺口兩顆星連線延伸五倍距離，是北極星位置。但實際拋屍點構成的圖形，勺柄末端那顆星……偏移了0.3度。”他指尖點向圖紙，“這個角度，恰好對應京都伏見稻荷大社主神龕的朝向。而所有受害者的共同點，不是認識水谷浩介，而是——”他頓了頓，“都曾參與過去年七月京都大學‘古建築光影復原計劃’。計劃首席教授，叫佐藤英治。”
貝爾摩德指尖的菸灰簌簌落下。“佐藤……”
“佐藤英治教授。”工藤新一聲音冷冽，“三個月前因學術造假被校方除名，自殺未遂，現住東京都立松澤醫院精神科。而新堂革，是該計劃最後一位未被約談的志願者——她負責整理全部影像資料硬盤。昨天她報警時，手裏攥着的燒焦短冊上，除了‘水谷浩介’四個字，還有用隱形墨水寫的座標數字。”
貝爾摩德終於笑了。那笑容像淬了毒的刃，豔烈得令人心悸。“所以，真兇在模仿‘北鬥七星’佈局，實則用這七個人的死亡，拼出一條通往佐藤英治病房的路徑？”
“不。”工藤新一搖頭，目光銳利如刀，“是通往佐藤英治大腦裏的某段記憶。新堂革燒掉的短冊，背面用熱敏墨水印着一行字：‘第七次重演，開始於七夕’。”
車內驟然寂靜。引擎低鳴聲被無限放大，如同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貝爾摩德緩緩摘下墨鏡，虹膜深處掠過一絲真正的情緒波動——不是獵手的興奮，而是久違的、對同類智性鋒芒的戰慄。
“第七次……”她喃喃重複，忽然傾身向前，指尖在車載導航屏上快速劃過。屏幕亮起，顯示港區芝公園實時地圖，七個紅點正按北鬥七星陣列閃爍。她指尖懸停在第七個紅點上方，輕輕一點——地圖放大，紅點精準落在公園東側一座廢棄茶室屋頂。“那裏，”她嗓音低沉，“去年京都火災調查組的臨時指揮所。”
工藤新一瞳孔驟縮。他當然記得。那場火焚燬了伏見稻荷大社後山三座百年鳥居，而起火點，正是茶室內一臺報廢的3D掃描儀——設備序列號，與新堂革硬盤備份日誌裏被反覆調取的文件編號完全一致。
貝爾摩德重新戴上墨鏡，發動車子。“七夕祭當晚，本上家會開放庭院供民衆參拜。屆時，所有媒體鏡頭都會對準那棵紫藤。”她嘴角勾起危險的弧度，“而真正的‘第八個不可原諒之人’……會穿着孝服，在紫藤花影裏，親手點燃一盞寫滿名字的天燈。”
工藤新一握緊扶手，指節泛白。“誰？”
貝爾摩德踩下油門，銀色車身如離弦之箭匯入車流。後視鏡裏，本上宅硃紅大門緩緩閉合，那枚紫藤風鈴在驟起的風中劇烈搖晃，發出清越而淒厲的嗡鳴——像一把古琴被生生繃斷了第七根弦。
“當然是……”她聲音融進風裏，輕得幾乎聽不見，“那個教唆水谷浩介私奔，又在火災前夜偷偷刪改所有掃描數據的——‘古建築光影復原計劃’項目助理。”
車窗外，東京灣上空雲層裂開一道縫隙，夕陽熔金般傾瀉而下，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血色的橙紅。工藤新一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今早小蘭發來的消息：【新一，七夕祭的許願帶我幫你係好了哦！就在本上家紫藤架最左邊第三根枝椏上～】
他猛地抬頭看向貝爾摩德。後者正單手扶着方向盤，另一隻手漫不經心撫過腕間一隻復古懷錶。表蓋彈開的剎那，工藤新一瞥見錶盤內側，用極細金線蝕刻的微小符號——那不是鐘錶匠標記，而是伏見稻荷大社神官在重要祭典前，爲參與者繪製的“闢邪符”。
車速越來越快。前方路口，一盞紅燈亮起。貝爾摩德卻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你不怕闖紅燈？”工藤新一問。
她輕笑一聲，指尖在方向盤上敲出北鬥七星的節奏：“工藤君，當整座城市的紅綠燈都爲你一人而設……你還會在意它亮不亮嗎？”
話音未落，銀色車身已如一道閃電，劈開暮色，衝向那片被晚霞浸透的、即將降臨的七夕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