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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8章 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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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曜在前面帶路,張凡和戰祖跟在後面。

血魂大祭司沒有跟來,只是臨走前從袖子裏,掏出一卷泛黃的獸皮地圖,塞給了張凡。

說道:“禁區地下的路比地上覆雜,這地圖是血魂王朝花了三百年畫的,別弄丟了”。

戰祖看着大祭司遠去的背影道:“這血魂王朝這麼好心?”

張凡把地圖展開掃了一眼,上面標註了禁區地下十幾條密道的走向。

每條密道都用不同顏色的符文標記。

他抬起頭道:“他不是好心。”

“他們想要魂兵墓場,靠自己進不去......

擂臺邊緣的青石磚被餘波燒得發黑,年輕人掙扎着撐起半身,喉頭湧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嚥了回去。他左手按在地面,指縫間滲出焦黑血絲,右手卻仍死死攥着一柄斷刃——刃尖崩了三處,刃身上刻着歪斜的“焰”字,筆畫裏嵌着未熄的火星。

張凡站在廣場最外圍的人羣裏,揹着陸劍留下的那柄斷劍,墨劍垂在腰側,劍鞘上的第一道金紋隱隱發燙。

他沒看擂臺,目光掃過四周高懸的赤銅火幡。每面幡上都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陣,層層疊疊,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整座炎帝城罩在其中。火幡底端垂下的流蘇不是金線,而是凝固的岩漿,緩緩滴落,在半空就化作赤色霧氣,又被吸回幡中。

“火毒不是自然生的。”張凡低聲說。

他腳邊一隻被踩扁的赤蟻正抽搐着翻身,甲殼裂開處流出的不是血,是滾燙的暗紅黏液,落地即燃,燒出指甲蓋大小的焦斑。張凡蹲下,指尖捻起一粒灰燼——灰裏有細如毫毛的銀絲,纏着微不可察的符文殘跡。

那是初留下的第九道光點裏,曾閃過的紋路。

他直起身時,擂臺上又換了一人。

是個穿素麻布衣的老者,鬚髮皆白,腰間懸一柄無鞘鐵劍,劍身烏沉,連一絲火光都不反。他剛踏上擂臺,三十六火將中便有一人冷笑出聲:“老東西,你這劍連火靈根都沒養出來,也配站這兒?”

老者沒答話,只將鐵劍橫在胸前,雙手捧劍,向炎帝王座躬身一禮。

炎帝眯眼打量片刻,忽而笑了:“哦?是蒼梧界來的?你袖口繡的雲紋……不對,是斷了的雲紋。你們那兒的天道,前幾日剛補上。”

老者身形微震,抬頭直視炎帝:“陛下認得蒼梧界?”

“認得。”炎帝晃了晃手中靈酒,“那邊的天漏了十萬年,我抽走的本源,夠煉十爐九昧真火丹。可惜……有人把它補上了。”他語氣輕快,像在說一件趣事,“倒是讓我少煉了幾爐丹,不過無妨,這邊的火毒,比本源還補。”

老者臉色驟白,踉蹌後退半步,手按劍柄,指節泛青。

張凡聽見了。

他往前走了三步,人羣自動分開一條窄道,沒人覺察自己爲何讓路,只覺胸口一悶,似有千鈞重壓自脊椎灌入,雙腿發軟,不由自主垂首側身。

張凡停在擂臺邊緣第三級臺階上。

火將們終於察覺異樣。

坐在左首第二位的赤甲火將霍然起身,手中火鞭甩出一道赤浪,直劈張凡面門:“哪來的野修,敢擾炎帝壽辰!”

火鞭未至,張凡已抬手。

不是拔劍,只是並指一劃。

指尖劃過之處,空氣無聲裂開,裂痕中不見火焰,卻浮出一縷青金色的冷光——像冰河乍破,寒氣裹着鋒銳,瞬間吞沒火鞭。

赤甲火將渾身一僵,火鞭寸寸斷裂,碎成百片赤紅晶屑,簌簌落地,尚未觸地便盡數熄滅,化爲黑灰。

全場死寂。

三十六火將齊齊站起,手中兵刃嗡鳴震顫,卻不敢再動。

炎帝放下酒杯,王座扶手被他捏出五道熔痕,赤紅巖漿順着扶手邊緣緩緩淌下,滴在階前,炸開一朵朵微型火蓮。

“你身上……有初的味道。”他聲音低沉下去,眉心火焰紋章忽然暴漲,赤光沖霄,竟在半空凝成一尊百丈高的火焰巨人虛影,雙目如日,俯瞰全場。

張凡仰頭看着那虛影,忽然問:“你見過她最後一面?”

炎帝瞳孔一縮,火焰巨人虛影微微晃動。

“她走的時候,把九昧真火種分了七份,埋在七界火脈深處。你拿走的那份,是心火。”張凡聲音很輕,卻蓋過了全場所有心跳,“但你沒看見,她剜心之後,用血在火種上刻了什麼。”

炎帝猛地站起,王座轟然崩塌,赤焰沖天而起:“你胡說!她只留下一句話——‘火可焚天,亦可照夜’!”

“那是她騙你的。”張凡搖頭,“她真正刻的是——‘火不焚心,心自燃’。”

話音落,他袖袍一揚。

沒有劍光,沒有威壓,只有一縷極淡的青金色氣流,自他指尖飄出,悠悠盪盪,飛向那百丈火巨人虛影。

火巨人抬掌欲拍,可那氣流剛觸其掌心,整尊虛影便如烈陽下的薄冰,無聲消融。赤焰褪盡,露出內裏一道纖細身影——正是初的模樣,白衣赤足,長髮垂落,胸口一道貫穿傷,傷口邊緣凝着青金色的霜。

她抬眸,朝張凡微微一笑,脣動無聲。

張凡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炎帝已從王座上跌下,單膝跪在焦土之上,赤發散亂,眉心火焰紋章黯淡無光,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烈焰精魂,只剩一副燒灼過度的軀殼。

“你……你怎麼知道?”他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焦鐵。

“她留的第九道光點,”張凡指向自己劍鞘,“每一縷,都是一段被封存的真相。”

廣場靜得能聽見地底岩漿奔湧的悶響。

忽然,老者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滾燙石板上:“前輩!求您救救蒼梧界剩下的那些人!炎帝當年抽走本源時,曾在蒼梧界設下三百六十五處火錨,如今火毒倒灌,已有十二城化爲焦土!”

張凡沒看他,只看向炎帝:“你設的火錨,是用來鎖住天道缺口的?”

炎帝喘息着點頭:“初走後,天道開始自行彌合……我怕補天之人來了,便用火錨釘住缺口,讓蒼梧界永遠缺着,好讓我能一直抽取本源……可我不懂,爲什麼補天之後,火毒反而更盛?”

“因爲你釘錯了地方。”張凡邁步踏上擂臺,每一步落下,腳下青磚便褪去赤色,轉爲溫潤玉質,“火錨本該釘在人心上,你卻釘在天地間。人心不燃,火便失根;根一斷,毒自生。”

他走到擂臺中央,解下墨劍,卻不拔出。

只是以劍鞘末端點地。

“咚。”

一聲輕響,如古鐘初鳴。

整個炎帝城的地脈同時一震。

廣場四周的三十六面赤銅火幡,幡面驟然浮現蛛網般的裂痕,裂痕中透出青金色微光。幡上符陣瘋狂明滅,隨即崩解,化作漫天灰燼,被風一吹,竟在半空凝成三十六個字——全是蒼梧界失傳的劍訣古字,筆畫間遊動着細小的火苗,卻不灼人,只溫暖。

老者渾身劇顫,淚如雨下:“《照夜引》……這是《照夜引》的第一式!”

張凡依舊沒拔劍。

他彎腰,拾起地上那年輕人掉落的斷刃,刃尖崩口處,一點火星將熄未熄。

他屈指一彈。

“叮。”

火星躍起,在半空停駐,倏然膨脹,化作一輪青金色小日,懸於擂臺正上方,光暈柔和,照得人人臉上泛起暖意。

火毒之氣遇光即散,如雪見陽。

張凡將斷刃遞還給年輕人:“你刻的‘焰’字太急,筆畫裏全是怕。怕輸了,怕死了,怕被人笑話。可火不是用來怕的。”

年輕人雙手發抖,接過來時,那輪小日緩緩沉入斷刃之中。刃身嗡鳴,崩口處竟生出新紋,蜿蜒如龍,焰形流轉,再無焦躁之氣。

張凡轉身,走向炎帝。

後者仰頭看他,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

張凡在他面前蹲下,與他平視,墨劍劍鞘輕輕抵住炎帝心口。

“你用了十萬年,只學會怎麼燒東西。”他說,“現在,我教你第一課——怎麼讓火,停下來。”

劍鞘輕壓。

炎帝心口那枚黯淡的火焰紋章,忽然“咔”一聲脆響,裂開一道細縫。縫中鑽出一縷青金色光絲,如活物般纏上劍鞘金紋,兩相呼應,嗡然共鳴。

三十六火將中,有人突然捂住胸口,噴出一口黑血——血落地即凝,化作一枚枚火種,焰心青金,安靜燃燒。

“火種歸位,火錨自解。”張凡站起身,“從今日起,炎武界不再靠焚天續命。你若還想當炎帝,便去守火——不是焚,是護。”

他轉身欲走。

炎帝忽然抓住他袍角,聲音嘶啞:“她……最後說了什麼?”

張凡頓步,背影不動。

風捲起他額前碎髮,露出左眼眼角一道極淡的金色細痕,形如未燃盡的火苗。

“她說——”他聲音很輕,卻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別燒得太狠,我回來時,還想看看山青水綠。’”

話音落,他踏出一步。

腳下空間無聲塌陷,青金色光痕如漣漪擴散,所過之處,乾裂大地癒合,暗紅天穹透出一線湛藍,風裏焦糊味盡消,只餘溼潤泥土與新生草芽的氣息。

老者瘋了一樣撲到擂臺邊緣,朝着那光痕消失的方向重重叩首,額頭撞得鮮血淋漓:“前輩!蒼梧界還有二百八十三座火錨未解,求您……”

張凡的聲音隨風飄來,不疾不徐:

“火錨不在地上,在人心裏。你們自己拔。”

光痕盡頭,張凡腰間墨劍劍鞘上,第二道金紋悄然浮現,細如髮絲,卻比第一道更亮。

他伸手,捏碎第三道光點。

青色絲線再次延展,這一次,絲線盡頭不再是虛空——而是一扇門。

一扇由無數破碎鏡面拼成的門,每一塊鏡子裏,都映着不同模樣的張凡:有的持劍而立,有的盤膝入定,有的正在焚香,有的正提筆寫一個“初”字……所有鏡中張凡,都在同一瞬,抬眸望來。

張凡腳步未停,徑直走入鏡門。

身後,炎帝城中第一株青竹破土而出,筍尖頂開焦石,迎風舒展嫩葉。

竹葉上,凝着一滴露珠,露珠裏,倒映着蒼梧山巔那道青金色豎線,線條清晰,亙古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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