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練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搖頭道：“你這手法能不能輕點？”
“輕了沒用。”戰祖又一巴掌拍在一個老漢背上，老漢被他拍得差點趴地上。
“寂滅本源是陰的，祖血是陽的，陽要克陰就得夠猛。”
“你讓我輕點，跟讓我用溫水煮寂滅有什麼區別？”
老漢從地上爬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發現血脈裏那種，讓他渾身發冷的灰色氣息，確實沒了，回頭對戰祖抱了個拳。
“不用客氣。”戰祖揮了揮手。
“你的寂滅本源不重，我拍一巴掌就夠了，後面那幾個重的，得拍兩巴掌。”
赤練翻了個白眼，轉身跳回火牆上繼續淬自己的地火。
她的地火在舊都祭壇一戰之後品級提升了一大截。
顏色從赤紅變成了淡金，但還不夠穩定。
她打算在回罡煞宗之前把地火徹底淬穩，回去之後好給宗主交差。
張凡拔到第三百人左右的時候，龍戰從樹上翻了下來。
“羅峯城那邊有動靜。”他把龍珠往張凡面前一遞，珠子裏映出楚月嬋的臉。
她身後的氣運池液麪比之前回升了一大截，從四成漲到了六成。
寂滅之主的分身逃遁之後，壓在羅峯皇廷氣運上的寂滅侵蝕自動消散了，氣運池正在自行恢復。
“不是壞消息。”楚月嬋的聲音很平穩。
“氣運池恢復的速度比我預估的快，照這個勢頭，再有一個月就能回到八成以上。”
“另外四象古朝那邊派了使者過來，說羅峯升入星級皇廷的手續已經批完了，就等我過去述職。”
“那你去就是了。”
“我說了不算。”楚月嬋的目光從珠子裏透出來，看着張凡。
“四象古朝點名要你也到場。”
“他們說羅峯升入星級皇廷的關鍵，不是我守城的功勞。”
“是你在羅峯城外一劍破了厲無咎的寂滅劍域，他們想見你。”
張凡手裏還在替一個老嫗拔寂滅本源，頭也沒抬道：“等我把這些人拔完。”
“要多久？”
“兩天。”張凡估算了一下剩下的人數和自己的靈力恢復速度，“兩天之後我去羅峯城。”
楚月嬋點了點頭，龍珠裏的影像散了。
龍戰把珠子收回肩膀上，沒走，靠在樹上繼續看着張凡拔。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讓張凡意外的話。
“你替這些人拔寂滅本源，他們以後還會發作嗎？”
“不會。”張凡把老嫗體內最後一縷灰色逼出來，封進劍鞘。
“寂滅本源不是病，是初當年種進九衛血脈裏當堤壩用的。”
“堤壩本身不會擴散，只會一代一代傳下去。”
“拔乾淨了就是拔乾淨了，他們的後代也不會再有。”
“那就好。”龍戰低下頭，看着自己右臂上那片龍鱗。
龍鱗邊緣有一圈極淡的灰色，不是寂滅侵蝕，是他上次硬扛寂滅之主虛影的劍意時被擦傷的。
傷不重，但留了道印記。
他用手指在龍鱗上抹了抹，那圈灰色被抹掉了，露出下面完好無損的金色鱗片。
“你擔心自己也被侵蝕了？”張凡瞥了他一眼。
“不是擔心。”龍戰把手放下來道：
“我只是在想，九衛後裔這麼多，你一個個拔，拔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張凡看了一眼排在隊伍末尾的那幾十個人，道：
“厲無咎的名單上還剩一百多人，拔完這批，九衛裏能聯繫上的就全清乾淨了。”
“剩下那些找不到人的，血脈稀薄到連寂滅本源都快沒了，不會發作。”
“這不是頭，是尾。”
龍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樹上摘了片新祖樹的葉子叼在嘴裏。
“那我就放心了。你趕緊拔完，拔完之後我帶你去龍族領地喝酒。”
“三代龍皇的龍魂在珠子裏溫養得差不多了，他說想當面謝謝你。”
“謝我什麼？”張凡問道。
“謝你沒讓寂滅之主把諸天萬界吞了。”龍戰把葉子嚼碎了嚥下去。
“他說他在龍心裏憋了太久，看着寂滅侵蝕一層一層往龍族領地蔓延，什麼都做不了。”
“你畫正那條線之後，龍心裏積壓的灰色全部散了，比任何靈藥都管用。”
張凡沒有接話。
他把手按在下一個人的肩膀上，繼續拔。
黃昏將近的時候，最後一批人也拔完了。
厲無咎站在新祖樹下，把那份名單翻到最後一頁，在上面寫了一個“畢”字。
他把名單合上，放進懷裏，然後把自己插在樹根旁的長劍拔了出來。
“名單上的人，一個不落，全部拔完。”他看着張凡道：
“剩下的那些找不到人的，我繼續找。找到了帶他們來中央城。”
“你一個人找？”張凡問道。
“我在盤武城還有一些舊部。”厲無咎把劍掛回腰間。
“雖然寂滅劍道廢了，但找人的本事還在。”
“無憂當年蒐羅九衛後裔的手法我都知道，順着那些線索往下摸，能找到多少算多少。”
戰祖在旁邊把最後幾縷祖血按進一箇中年人後背，然後拍了拍手。
“你小子還挺能折騰，不過找人歸找人，你自己的修爲怎麼辦？寂滅劍道廢了，你拿什麼打架？”
“我重修。”厲無咎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寂滅劍道廢了，但我在劍鞘裏悟出來的劍意還在。”
“只是劍意裏沒有寂滅本源了，要從頭開始修。修個十年八年，總能修回來。”
戰祖看了他兩眼，忽然從自己破爛黑袍裏摸出一塊碎鐵片，扔給厲無咎。
鐵片只有拇指大，邊緣不規整，表面鏽跡斑斑，鏽跡深處有一絲極淡的金光。
“九大祖境封印令的碎片。我當年還剩了這一小塊，留着也沒用。
你拿去，把它融進你的劍裏。
祖境封印令是九大祖境的劍意凝成的，跟你現在的劍意路子不衝突。
融進去之後你的劍意會有一絲祖境根基，重修的速度能快一倍。”
厲無咎接住碎鐵片，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碎鐵片按在自己長劍劍身上。
劍身上那些癒合的裂紋裏殘存的灰線，在觸碰碎鐵片的瞬間全部被逼了出來，化作灰煙消散。
“多謝。”他說。
“不用謝。”戰祖咧了咧嘴，“你替我徒弟報了仇。”
“無憂那個狗東西把你當命魂提款機，你把他舊部全遣散了，這事辦得漂亮。”
“這塊碎片就當是我替那些被他坑過的九衛後裔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