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面朝張凡。
雖然它沒有眼睛,可張凡知道它在看自己,而且看的是腰間的墨劍。
影子伸出手,指向墨劍。
手指的位置精準的落在劍柄上,那道初留下的細紋上。
張凡把墨劍解下來,橫在身前。
影子的手忽然停住了,懸在劍柄上方三寸的位置,卻沒有落下。
然後它便收回了手。
它蹲下來,用手指在虛空中寫字,那字跡是古神語,一筆一劃,寫的很慢:
“劍鞘歸位了。”
張凡看着那行字,點頭道:“歸位了。”
影子繼續寫道:“六件碎片都齊了?”
張凡點頭道:“都齊了。”
“那就只差我這一件了。”影子寫道。
影子寫完這行字,竟然停頓了很久。
然後它用手指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圈。
圈畫完的瞬間,懸浮在空中的黑色碎片開始震動起來。
碎片表面的漆黑色一點點的褪去,露出了裏面暗金色的本體。
和其他六件鎮壓物材質一模一樣。
碎片從空中落下,落在影子的掌心。
影子捧着碎片,遞給張凡。
張凡伸手接住。
碎片入手的瞬間,他丹田裏玄黃鼎內的六件碎片同時發出了劇烈的共鳴。
封印鏈從鼎中延伸了出來,纏住了這塊新歸位的碎片,把它拉進了鼎中。
至此,七件碎片全部歸位了。
封印鏈完整了。
墨劍在鞘中發出一聲長鳴。
劍鞘上的混沌紋路和劍柄上的細紋同時亮起,七道紋路在劍身上交織成一張完整的封印網絡。
影子看着墨劍完成共鳴,然後在虛空中寫了最後一行字。
“帶上它。去找初。”
寫完這行字,影子開始變淡。從邊緣開始一點點消散,像墨水滴進水裏慢慢的化開。
張凡看着它,直到它徹底消散了。
“你當真不跟我走嗎?”
影子卻沒有回答。輪廓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一隻手,卻還保持着遞出碎片的姿勢。
最後,那隻手也跟着散了。
虛空裏,就只剩下張凡一個人了。
他把墨劍掛回了腰間。
七件鎮壓物全部歸位後,封印鏈便完整激活了,劍身上的混沌雙色,竟比之前亮了整整一倍。
時空長河的盡頭,便開始崩塌了。
那些從盡頭發源的支流,開始往回倒流,彷彿被誰狠狠地按下了倒放鍵。
通道兩側的畫面,在飛速倒退着,從太古紀元,一路退到了時間的起點。
嵇康的聲音,突然從遠處傳來。
“快出來!盡頭要關了!”
張凡於是轉身,沿着那正飛速收縮着的通道,拼命地往外衝去。
通道兩側的畫面,便在飛速倒退着,隨即糊成了一片灰白的光。
腳下凝固的時間已經開始軟化了,所以每一步便都陷進了半寸。
就在衝出通道的一瞬間,他身後的入口猛然關上了。
灰白色的霧氣湧上來,把原本的位置遮蔽住了。
嵇康仍坐在水面上,他把魚竿橫在膝頭,看了一眼張凡問道:
“七個鎮壓物都齊了嗎?”
張凡點頭道:“嗯,齊了。”
嵇康便點點頭,然後把魚線從水裏拉了出來。
魚鉤上,竟掛着一片發光的鱗片。
他說道:“舊都祭壇底下的那扇門,現在也該開了。”
張凡看着他,問道:“你當真不去嗎?”
“不去。”嵇康把鱗片取下來,放進了袖中,道:
“我守的是時空長河,又不是初的門。當年她救我一命,如今我還她一次開門的機會,也就兩清了。”
他說完,就把魚鉤重新甩進了水裏。
“至於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張凡便不再多說了,轉身踏入了界海的霧。
墨劍在腰間正在微微震動着,七道紋路的光芒,在霧裏便顯得格外醒目。
而遠處,舊都祭壇的方向,一道被封了數個紀元的大門,正好在等着他。
……
中央城,新祖樹下。
張凡從界海回來的消息,竟然比人先到了一步。
七件鎮壓物歸位的那一刻,新祖樹的樹冠便猛地往上躥了三丈,整棵樹都徹底醒了。
古帝端着茶杯,手便是一頓。
“齊了。”他這麼說了一句。
於是,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向了樹根。
龍戰便頭一個從樹杈上翻了下來,龍珠就懸在肩頭。
三代龍皇的龍魂從珠子裏探出半個腦袋,對着新祖樹便深吸了一口氣。
“好濃的封印之力。初留下的那張網,終於活過來了。”
鐵無雙也從鍛造臺旁站了起來。
他剛把新拳套淬完最後一道火,金之本源便已在拳鋒上凝成了兩隻實質化的金色拳印。
他沒說話,只是把拳套往手上一套,便砸了一下。
赤練則從火牆上跳了下來。
地火經過舊都祭壇一戰之後,顏色竟從赤紅變成了淡金,火焰的品級也因此提升了整整一個大階。
他把掌心的火苗掐滅了,然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沐清水睜開了眼。
她眉心輪迴紫蓮印記已經完全癒合了,往生橋的長虹在眼底亮了一瞬,便又收了回去。
她在界海入口釘了那麼久,每次極限消耗,其實都在淬鍊着她的本源。
所以,橋身比之前凝實了可不止一倍。
衛鳶正靠在樹根上,斷劍便橫在膝頭。
她腳踝上的因果鎖鏈,在第五祭壇反向關閉時震鬆了一扣之後,走起路來,已經不怎麼響了。
她看着新祖樹暴漲的樹冠,嘴角便扯了一下,說道:
“七件既然齊了,初的封印網也就重新激活了。”
“那麼,舊都祭壇底下的那道門,也該開了。”
她話音剛落,張凡便從傳送陣上走下來。
此時張凡的腰間掛着墨劍,而劍鞘上的混沌紋路和劍柄上的細紋,已經連成了一體了。
上面七道紋路在劍身上緩緩的流轉着,每轉一圈,封印便會穩固一分。
詩瑤把玄黃母鏡託在掌心,鏡面上既映出了新祖樹暴漲的樹冠,同時也映出了舊都祭壇的方向。
舊都祭壇的方向那道死氣正在散,甚至肉眼都能看見它在變淡。
“舊都祭壇的封印在變。”詩瑤於是把畫面放大後說道。
舊都祭壇上空,那片灰白的死氣正從中間裂開一道縫。
裂縫裏透出來的並不是寂滅的氣息,而是初的本源之力。
衛鳶從樹根上站起來,又把斷劍插回腰間道:
“初的最後一縷神念被封在門裏。現在七件鎮壓物歸位,封印鏈重新激活,門就會自己打開。”
張凡搖了搖頭道:“並不是自己打開。而是得用墨劍開。”
“我感覺到了,劍鞘上的封印網絡,正和舊都祭壇底下的那扇門產生着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