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語,每一個字都蘊含着強大的自信與不容置疑的決心,更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與鼓舞人心的力量,如同九天神雷,悍然劈開了龐䨝心中那厚重的令人窒息的陰霾與絕望。
龐䨝怔怔地看着姜啓,看着他那張年輕卻已盡顯雄主氣概的面龐,看着他眼中那彷彿能點燃星火的熾熱與堅定。
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痛苦與絕望,而是混雜了難以置信的感激、絕處逢生的狂喜,以及一絲……被重新點燃的、名爲“希望”的火苗。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積鬱在胸中的所有濁氣與悲憤都吐盡。
隨即,她掙扎着站起身,不顧身體的虛弱與傷痛,整理了一下破損的衣裙,對着姜啓,盈盈拜下,行了一個極爲鄭重的大禮。
聲音雖依舊沙啞,卻透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與清晰:
“姜宗主……不,主上!主上今日救命之恩,收留之德,洞察之明,䨝……沒齒難忘!昔日鎖塵夫人已隨太平門而死,今日之龐䨝,願拜入主上麾下。蒼天在上、過往神靈見證,我龐䨝餘生必奉姜啓宗主爲主,殫精竭慮、鞠躬盡瘁,若有異心,天誅地滅!”
話音剛落,天空中突然炸響一道驚雷,其聲震耳欲聾,傳遍八荒四野,仿若天地也爲之動容,見證了這一莊嚴誓言的時刻。
姜啓坦然受了她這一禮。
他知道,這是重塑龐䨝信唸的必要過程。待她禮畢,他才上前一步,虛空抬手,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將她託起。
“龐長老請起。”姜啓的稱呼已然改變,正式將她納入炎宗體系,“既然你已決心入我炎宗,日後便是我炎宗一員,具體事宜,待我們回宗再議。當務之急,是你先安心療傷,恢復修爲。”
他翻手取出一個玉瓶,遞向龐䨝:
“此乃‘九轉還元丹’,對內傷與道胎恢復有奇效。爲我新近所煉,你先用着。此地不太平,你先入我巫荒樓中調養,我們現在立刻趕回梅山。”
……
姜啓並未選擇大張旗鼓地返回炎宗,而是準備利用霧紗宮那套子母定向傳送陣牌快速返回。
他取出陣牌,意念微動,頓時空間波紋盪漾……
下一刻,他已攜着龐䨝,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那位於梅山內門核心、佈滿了層層禁制的修煉洞府之中。
甫一現身,一道熟悉的白色倩影已映入眼簾,正是早已收到靈犀傳訊、在此等候的聽妖。
“師兄!”聽妖快步上前,清麗絕俗的臉龐上寫滿了擔憂與思念,美眸在他身上流轉,確認他無恙後,才稍稍安心。
姜啓微微頷首,握住聽妖的柔荑,低聲道:
“師妹,讓你擔憂了。此處不便詳談,隨我來。”
二人並未在洞府大廳停留,姜啓偕聽妖,來到了前面緊鄰洞府、一座依山勢而建、與山體渾然天成的宮殿之中。
這座宮殿是聽妖後來親自督建,名爲“啓明殿”,外觀古樸雄渾,以巨大的黑曜石與溫靈玉砌成,飛檐鬥拱,雕樑畫棟。
既彰顯一宗之主的無上威嚴,又巧妙地將後方真正的修煉洞府入口完全掩蔽,可謂匠心獨運。
進入一間專門用於密談、布有隔音與防窺探禁制的靜室,檀香嫋嫋,沁人心脾。
姜啓心念一動,將龐䨝從巫荒樓中請出。
光華閃過,龐䨝身影顯現,她依舊保持着易容後的平凡樣貌,但那份歷經磨難後猶存的雍容氣度,卻難以完全掩蓋。
“師妹,這位是龐䨝道友。”姜啓爲二女引見,語氣平靜卻帶着鄭重,“龐長老,這位是我炎宗醫殿殿主,聽妖長老。”
聽妖之前早已從姜啓處得知龐䨝以“鎖塵夫人”身份爲太平門招募他,以及其間發生的種種波折與最終的合作。
此刻見到真人,她不由仔細審視起來。
只見對方雖面色蒼白,氣息不穩,但身姿挺拔,眼神深處藏着一抹歷經風雨後的堅韌與智慧,絕非尋常女子。
龐䨝上前一步,斂衽一禮,姿態不卑不亢,聲音雖因傷勢帶着一絲沙啞,卻依舊清晰沉穩:
“妾身龐䨝,見過聽妖殿主。龐䨝已奉啓宗主爲主,初來乍到,諸多規矩不甚明瞭,日後還請聽妖殿主多加照拂指點。”
聽妖聞言,玲瓏心竅立刻明瞭,姜啓已將此女視爲絕對心腹,故此纔會將她直接帶來內門修煉洞府。
她臉上綻放出溫和的笑容,宛如雪蓮初綻,上前虛扶道:
“夫人萬萬不必如此多禮客氣。師兄早已與我言明,夫人乃名冠中州的奇女子,見識廣博,經歷過大風大浪。如今九州劇變,夫人能不嫌我炎宗初創淺薄,願留下輔佐師兄共圖大業,實乃我宗之幸。今後宗門事務繁雜,小妹年輕識淺,還有許多地方需向夫人請教學習呢。”
龐䨝聞聽此言,心中不由一凜。
聽妖這番話,既點明瞭她知曉自己的過去,又表達了接納與尊重,更暗含了對其能力的認可與未來合作的期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她立刻躬身,態度更爲謙遜:
“聽妖殿主言重了,實在折煞屬下。同爲宗主效力,爲炎宗未來,我們互勉共進便是。另外,屬下想鄭重說明,‘鎖塵夫人’之名號已隨太平門煙消雲散,這世間如今只有龐䨝。殿主日後稱呼屬下龐長老即可,直呼其名亦無不可。”
聽妖見她態度誠懇,毫無倨傲之色,心中好感又增幾分,順勢說道:
“既如此,宗門之內,我們便依規矩。私下裏,我便稱您一聲龐師姐,您喚我聽妖師妹便可,也顯得親近。”
“如此,䨝便僭越了,聽妖師妹。”龐䨝從善如流,心中稍定。
這番接觸,讓她對這位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且明顯與姜啓關係匪淺的聽妖殿主,有了初步的良好印象。
姜啓見二女初次見面便如此融洽,心中欣慰,隨即以傳訊玉符喚來了刑戰與齊悉諸。
二人很快便至,進入靜室,見到姜啓安然歸來,皆是面露喜色,同時又對室內多出的這位陌生女子感到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