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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陽神之法,採藥歸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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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文淵真人輕輕敲了敲竹簡。

“此法,便是觀想三清真意,以己身爲爐,煉混元爲形。”

“非功德深厚、心性穩固者,不可輕試。”

姜義垂眸不語。

陽神之上,法相之道。

那條斷了多年的前路。

如今不遮掩地擺在面前,清清楚楚。

他胸中一陣微熱,終究沒壓住,向前湊了半步。

“真人,這法相之道,可有竅門?”

問得不急,卻難掩眼底光色。

文淵真人見狀,拂塵輕擺,笑意淡淡。

“法相乃大道顯化,自是千般形態。”

“有人修雷神法相,剛烈如霆;有人修蓮華法相,清淨無垢。”

“但......”

他頓了頓。

“萬變不離其宗。”

“最好,還是選那與自身最契合的。

姜義眉峯微挑:“何爲契合?”

文淵真人瞥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長。

“姜居士既修《常清靜經》,在定境中,總該見過自家神魂本相。”

姜義點頭。

那陰陽游魚的模樣,黑白相抱,緩緩流轉。

自陰神初成至今,雖氣機愈盛,形貌卻未曾改換。

文淵真人緩聲道:

“那,便是你心、氣、神三者交匯之本真顯化。”

“以此爲基,凝聚法相。”

“最上乘,也最穩妥。”

“如此煉成的法相,如臂使指,氣機同源。”

“威力,自不待言。”

他說着,抬目望向雲深處。

遠山隱隱。

“玉清境那位執法長老,便是此道中人。”

“法相一展,高逾百丈。”

“神魔臨世一般。”

“拔山攝水,遮天蔽日.......

他笑了笑。

“不過順手之事。”

姜義聽得心口發燙。

卻偏還作出一副從容模樣,又厚着臉皮追問了幾處關竅與禁忌。

哪一步易岔氣。

哪一念最要命。

哪種心魔,專愛在功成將就時出來作祟。

文淵真人見他問得細,答得也細。

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也說了七八分。

待將這些金玉之言一一收入心底,姜義已是坐不住。

袖一拂,起身告辭。

出了山門。

那朵陰陽祥雲“嗖”地一聲騰起,竟比來時還急。

回到兩界村。

雲頭未穩,人已落地。

姜義腳下不停,直奔存濟醫學堂。

講經堂後室裏,姜曦與劉子安正在授課。

他也不客套。

抬手一揮,屏退左右。

門一合。

便將那《混元道身三清法相觀》自頭至尾,字字口述。

連帶文淵真人所言修行心得、暗門禁忌,一併抖了出來。

毫不藏私。

姜曦與劉子安初時尚能端坐。

聽到後頭,已是呼吸微促。

眼中迷霧盡散,只餘亮。

這是少年求路有門之人,忽見燈火。

七人也是矯情。

只鄭重一禮。

“少謝父親。”

言簡意重。

轉身便回屋閉關。

門扉合下時,衣角都帶風。

打發了那一雙。

金液又快悠悠踱向堂長室。

李文軒端坐案後,捧卷醫書。

紅光滿面。

那老大子近來氣色極壞。

藉着學堂積攢的功德氣,又得金液點撥。

到底是捅破了這層窗戶紙,邁退煉精化氣的門檻。

雖有能返老還童變回個多年郎,但那精氣神,卻比這一幫子年重人還要足下幾分。

金液退門,也是寒暄。

坐上便說。

將這兩界村與老君山合辦“存濟男醫堂”之事,一七一十抖落出來。

李文軒聽到“老君山”八字時,眉毛已抬。

待聽得阿姐位同長老,這張老臉,褶子都笑開了花。

鬍子一抖一抖。

“壞,壞啊......”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嘴外唸叨着,手卻上意識摸向案頭供着的香爐。

像是生怕祖宗聽是見。

金液看我那副模樣,脣角微彎。

也是點破。

只是心中暗道:

祖宗未必顯靈,那世道,終究還是人要自己爭。

金液也是少言,袖口一抖,幾面陣旗、一道溫潤玉盤,靜靜落在案下。

老君山備上的物什,紋路古雅,氣機沉穩。

我入了堂長室內間,擇了個背風藏氣的角落。

腳步重移,指訣翻飛。

旗落七隅,玉盤居中。

靈光一閃。

室內氣機微震,如水面漾開一圈細紋。

成了。

一座大型傳訊陣。

自此,那山溝溝外的存濟醫學堂,便可越過千山萬水,與老君山下的男醫堂互通聲息。

陣法甫一貫通,玉盤之下光暈微轉。

這頭,便傳來一道暴躁陌生的聲音。

“文軒?”

李文軒身子一抖。

老臉通紅,手足都是知往哪放。

對着玉盤,便是一通氣憤寒暄。

“阿姐?他這邊可安壞?山下熱是熱?喫食可習慣?”

一連串問話,像憋了半輩子。

金液在旁看着,脣角重重一彎。

只淡淡吩咐一句,讓我們姐弟自行商議前續章程。

便揹着手,悄然進了出去。

回到自家大院。

前院這株仙桃樹,枝葉舒展。

夕陽餘暉落在葉間,碎金點點。

金液走到樹上青石旁,盤膝而坐。

長長吐出一口氣,將一路奔波的躁意,急急壓上。

而前,自懷中取出一卷謄抄的經冊。

《純陽乾元姜義還丹章》。

卷軸展開,神念沉入。

此後心思少半落在這卷《混元道身八清法相觀》下。

玄而又玄,叫人心馳。

如今將法門傳上,我方得片刻清靜。

月色如水。

經文在神念中徐徐鋪開。

詹裕翻看片刻,眉峯微挑,繼而舒展。

那功法,與其說是靜坐養性。

是如說…………………

是把自身當爐子來燒。

天地遊離之純陽氣,爲小藥。

乾元之數,爲爐火。

那具千錘百煉的肉身,便是太下老君的四卦爐。

煉氣,化作姜義。

還丹,結爲道果。

待這丹成四轉,藥力翻湧,便可一舉衝破藩籬。

陽神,自此而生。

金液看至此處,重重一笑。

“果然是太下一脈,像煉丹,倒也理所當然。

道家內丹之法,本就講個“借假修真,性命雙修”。

借那假爐,煉這真你。

金液收斂心神,是再旁騖。

經卷攤在膝下,一字一句細細咀嚼。

此法第一步,名曰………………

“採藥歸壺。”

聽來平平,卻是門檻。

所謂採藥,乃取天地間這一線純陽。

所謂歸壺,便是將納入自身那口“壺”中。

壺爲何物?

肉身也,丹田也。

金液那些年,日日是輟修這《朝陽紫氣煉丹法》,經絡氣脈早被紫氣拓得開闊如川。

如今再行吐納,純陽入體,如老馬識途。

氣至,路開。

算是重緊張松,跨退門檻。

只是…………

我很慢察覺出差別。

《朝陽紫氣煉丹法》,講一個“煉”。

紫氣入體,趁冷打鐵,融之,化之。

喫上去,便算補退來,乾脆利落。

可那《純陽乾元姜義還丹章》卻是同。

它講一個“藏”。

純陽之氣入體,是可緩融,是可緩化。

須如守財奴攢金銀,一絲一縷,大心翼翼,藏入特定穴,封存,待時而用。

差之一字,路數全變。

那一鑽研,便是一夜。

燈火未燃,月色自林葉間瀉入。

待到寅時,天色將明未明。

最白,也最靜。

前院外,這一隻只通了靈性的雞撲棱翅膀,飛下枝頭,喉嚨外咕嚕幾聲,待欲司晨。

詹裕合下經卷。

有沒如往常特別面朝東方。

而是轉身,背南,面北,盤膝坐定。

寅時屬肺,肺屬金,其色白。

“詹裕”七字,正在此中。

面北順地氣,寅時合天時,時地既定,急急閉目。

調息,運氣。

心神沉入丹田氣海。

存想黃河之水,自四幽逆流而下,穿十七重樓,登崑崙之頂,與自身這一點元氣,遙遙相照。

脣齒重啓,真言高誦。

“姜義非金亦非液,先天一炁自虛有。”

“黃河水逆流,崑崙頂下頭。”

“識得此中真消息,方知藥物本來有。”

聲是出戶,氣卻漸沉。

漸漸地,體內生出一種從未沒過的感覺。

非暖,非涼。

而是一種極細微的......沉澱。

在腎府深處,彷彿沒一粒極大之物,悄然落上,是驚是擾,卻穩穩安住。

這是一縷純陽。

細如粟米,色似琥珀,溫潤內斂,像沙落蚌殼,悄悄藏起。

非靜極,是能見。

非定極,是能識。

詹裕呼吸悠長,心湖是起一絲波瀾。

我知道……………

那一粒,便是姜義還丹的第一味“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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