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母!”威廉根本沒管身後的張伯倫,炮彈般衝到羅賓和風鈴面前!他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對着羅賓身邊巧笑嫣然的風鈴脫口而出就是一聲無比自然又響亮的稱呼。
風鈴笑得眼睛都變成了月牙,顯然對這聲“師母”極爲受用。
然而,這聲“師母”卻像小針刺中了羅賓另一側那位女子微妙的神經。
艾莉娜原本就微嘟着的嘴角向下撇得更明顯了,抱着胳膊,冷冷地輕哼了一聲,毫不掩飾地表達着自己的不滿和醋意。
羅賓幾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身邊瀰漫開的那點小火花。他無奈地瞥了一眼鬧彆扭的艾莉娜,又看了看身邊笑意盈盈的風鈴,最後目光落在激動得恨不得立刻立正站好的年輕弟子身上,忍不住失笑搖頭。
這傢伙,倒是會精準“點火”。
他抬手,溫暖寬厚的手掌落在威廉被雨淋溼透,硬硬的短髮上,語氣平和卻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家庭調解”意味:“威廉,這位是艾莉娜,”他側首示意旁邊氣鼓鼓的艾莉娜,“你也叫一聲師母吧。”
這話是對威廉說的,更像是一句溫柔的裁定,安撫着那顆少女喫醋的心。
“啊?”威廉一愣,眼睛圓睜,瞬間明悟!他腦子轉得飛快,對着艾莉娜就是一躬到底,聲音響亮而真誠,甚至帶着點新人見長輩的拘謹乖巧:“師母好!我是威廉?水桶!羅蘭老師的弟子!”他甚至還報上了全名,語氣鄭重得
像是在宣誓效忠。
威廉?水桶......
噗嗤!噗嗤!噗嗤!
風鈴第一個沒住,看着威廉那副緊張認真又報了這麼個接地氣姓氏的樣子,直接掩着嘴笑出聲來。
就連羅賓嘴角也忍不住上揚了一下。
他知道威廉出身普通農夫家庭,姓氏與水桶相關或許是某種地方傳統,比如擅長造桶之類,但被威廉這麼嚴肅地喊出來,反差萌十足。
艾莉娜原本緊繃的小臉,被這真誠又帶了點憨厚滑稽的自我介紹和那響亮的“師母”瞬間衝擊潰不成軍。
嚴厲的表情像是被針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足無措的慌亂,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大片害羞的紅暈。她連忙想要擺手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眼神飄忽着不敢看那恭恭敬敬彎着腰的威
廉,最後只剩下一句結結巴巴、微弱得像蚊子哼的聲音:“好……好………………”
一場無形的修羅場硝煙,就這麼被小騎士威廉用耿直和呆萌化爲了啼笑皆非的溫馨場面。
“哈哈哈哈!”爽朗暢快的大笑聲猛地從後面傳來。
張伯倫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剛纔巨大的驚喜和眼前這出小插曲,讓他這些日子積攢的沉重壓力一掃而空!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地拍在威廉還有些單薄的後背上,拍得後者一個趔趄:“好小子!沒白教!知道給老師家裏
添磚加瓦了!”
他隨即面向羅賓,眼中那積存多日的擔憂徹底被崇敬和激動取代:“大人!您.....”他的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哽咽,深吸一口氣才穩住,目光在羅賓沉凝如山、氣息卻如淵?嶽峙的身體上仔細感知了片刻,剛纔那心悸感太強,
羅賓身上還殘留着突破界限的波動。
隨即猛地挺直腰桿,右手握拳,用力撞擊左胸心臟位置!
那是騎士最隆重的敬意!
“您邁過了那一步嘛!”張伯倫的聲音洪亮如鍾,帶着發自內心的自豪和震撼!
他終於明白羅賓消失這麼久在做什麼了!
羅賓看着眼前激動得眼眶微紅的張伯倫,拍了拍這位忠心耿耿的騎士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還差一點!”
張伯倫臉上的狂喜瞬間凝滯了一瞬,眼中飛快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失望,但這絲失望如電光石火,立刻被更加熾熱的崇敬與震撼所取代!
二階巔峯!王國巔峯強者!
儘管不是他潛意識裏最渴望的那個“三階秩序騎士”,但這也已經是站在羣山之巔的存在了!
足以俯瞰絕大多數仰望者!
這種力量層次的提升本身就是非人的奇蹟,是無數次生死磨礪的成果!
“大人!您………………”張伯倫深吸一口氣,平復那激動的血液奔流,“我們進帳再說!”他連忙側身引路,語氣更加恭敬熱切,“威廉!去膳房,取最熱乎的喫食過來!肉管夠!”
這話是對依舊沉浸在見到老師喜悅中的威廉?的,語氣不容置疑。
威廉響亮的“是!”還沒落定,人已經如同離弦之箭,頂着冰冷的雨幕衝向火光搖曳的夥房方向。
厚重的軍帳簾子落下,隔絕了外面淅瀝的雨聲和營地隱約的喧譁。
帳內空間不大,點着幾盞明亮的油燈,空氣中瀰漫着皮革、鋼鐵和淡淡的驅蟲草氣息。
但就在這短暫的溫暖空間裏,氣氛卻因羅賓緊接着出口的話語驟然降至冰點!
“張伯倫,”羅賓的聲音低沉、穩定,“時間緊迫,我不能按部就班了。”他深邃的目光如同浸了冰水的刀鋒,直刺張伯倫的眼底,“我需要加快行動。這一次??寧殺錯,不放過。”
“嘶??”張伯倫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臟如同被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瞳孔劇烈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寧殺錯,不放過!
這六個字,每一個都染着濃重的血腥和冷酷的鐵腥味!
沒有多餘的修飾,沒有虛僞的寬慰。
羅賓的眼神明確地告訴他:他要名單!需要清理的名單!
他要進行一場針對中土貴族階層的,徹底而殘酷的清洗!
目的只有一個??在守門人那如同天罰般的毀滅之力降臨前,以最快、最暴烈的手段拔除所有可能被標記爲“靶子”,會牽連他們自身的隱患!
或者,更冷酷地說,拔除那些在守門人的終極收割下也註定難逃一死,反而會成爲他們的絆腳石和座標的“敵人”!
張伯倫脊背挺得筆直,額頭卻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跟隨羅賓多年,深知其殺伐果斷,但如此“無甄別,廣撒網”的狠絕命令,依然讓他靈魂深處屬於騎士榮譽感的那一部分發出無聲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