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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劍道。(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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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鄭確來到後院,目光立時鎖定了角落中的一口枯井。

其圍着一圈磚砌欄杆,縫隙中生着厚厚的青苔,顯然年代久遠,井上、旁邊都堆了層層落葉,似乎已經很久無人來看。

看到這口似曾相識的...

鄭確推開修煉室門時,天光正從窗欞間漏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幾道淡金細線。他剛踏出一步,便見廊下站着個穿素白鶴紋道袍的少女,袖口微卷至小臂,正用一柄青玉小刀,一下一下削着指尖枯皮。聽見腳步聲,她頭也不抬,只將手翻轉過來,露出掌心一道尚未結痂的淺痕——那痕跡蜿蜒如遊絲,泛着極淡的灰白,邊緣竟浮着半粒微不可察的星砂。

“師姐?”鄭確頓住。

楚少薇這才抬眼,眸子清亮得不像宿醉初醒之人,反倒像淬過寒泉的刃。她把青玉刀收進袖中,指尖那道痕卻未消,反在晨光裏微微一顫,似有活物慾掙脫皮肉鑽出。“昨夜你抱我上牀,沒碰我手腕。”

鄭確一怔,下意識回想——那時她伏在他懷裏,髮絲散亂,呼吸沉而緩,他只託住她後頸與膝彎,爲免驚擾,連指尖都未曾多觸半寸。

“我沒碰。”他答得乾脆。

楚少薇卻忽然笑了,笑意未達眼底:“可我腕上這道‘引星痕’,只有被‘律’氣浸染過的人,纔會留下。”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不是你的‘律’……是聶婉蕊的。”

鄭確心頭一跳,立刻想起昨夜衣櫃縫隙裏瞥見的那抹雪色衣角——聶婉蕊站在竇煙蘿身後,指尖捻着一枚銀鈴,鈴舌卻未響,只垂落一線極細的銀絲,悄無聲息纏向自己袖口。當時他以爲是錯覺,畢竟那銀絲入袖即隱,連衣料都未掀動分毫。

“她動的手?”他聲音低了幾分。

“嗯。”楚少薇轉身邁步,裙裾拂過門檻,聲音散在晨風裏,“那銀絲叫‘牽機引’,是軒轅閣祕傳的‘縛姻律’副法。不傷人,不奪氣,只悄悄在你命格裏埋一根線——等大比擂臺之上,她若使出‘同心契’,你心神稍滯,她便可借那根線,將你三息氣機強行納入她律網之中。”

鄭確腳步微沉。三息……足夠聶婉蕊以劍氣破開他護體靈光,足夠她催動本命法寶鎮壓丹田,足夠她在衆目睽睽之下,將他釘在擂臺中央,當衆揭穿他“鄭師妹”身份,再補一句:“此子竊我宗門功法,僞作女修,欺瞞六宗!”

這纔是真正的殺招。比停雲樓那場鬧劇狠辣百倍。

兩人穿過迴廊,檐角銅鈴被風撞得叮咚作響。鄭確忽問:“師姐怎知是她?”

楚少薇腳步不停,只抬手撫了撫左耳垂——那裏本該有一枚碧玉耳璫,此刻空空如也。“她來過揖仙殿。”她聲音平淡,“昨夜我醉倒後,她潛入修煉室,取走了我耳璫。耳璫內封着一縷我煉製的‘蝕骨香’,專克軒轅閣‘清心律’。她拿走它,是怕我在大比前嗅到香氣,提前察覺‘牽機引’。”

鄭確喉結微動。原來昨夜醉倒,並非全然無防備。楚少薇早留了後手,只是聶婉蕊棋高一着,連後手都成了她的餌。

“那引星痕……能解麼?”

“不能。”楚少薇停下,轉身直視他雙眼,“但可以蓋。”她指尖一劃,腕上灰痕驟然灼亮,竟浮起一層薄薄金箔似的光暈,將星砂盡數裹住,“我用‘涅槃律’暫時封死它。可七日之後,若無人替你斷線,它會自行潰散,屆時星砂離體,會引動你體內所有陰氣逆衝百會——輕則修爲倒退三年,重則當場化爲屍傀,淪爲聶婉蕊手中一具聽令不悖的‘律奴’。”

鄭確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解下腰間一枚黑木小牌。牌面刻着歪斜小字:“曲門鄭確”,背面卻是一道極細的硃砂線,蜿蜒如血藤,末端懸着一粒將墜未墜的墨點。

“這是我拜入師尊門下時,他親手刻的‘命契牌’。”鄭確聲音很輕,“他說,凡我所遇之‘律’,無論善惡強弱,皆會在這硃砂線上留下痕跡。痕跡越深,說明那‘律’與我因果越重。”

他將小牌遞過去。

楚少薇接過,指尖觸到硃砂線時,那墨點倏然一跳,竟滲出一滴殷紅血珠,順着線紋緩緩爬行,直抵牌面“鄭確”二字——血珠停駐不動,彷彿終於尋到了歸處。

她瞳孔微縮。

“這硃砂線……是‘承律引’?”她聲音第一次有了波瀾。

鄭確點頭:“師尊說,我天生能‘承’萬律而不崩,卻不能‘拒’。所以當年太平縣那場災劫,七象鎮魂鎖靈大陣崩潰時,無數散修的‘祛陰律’、‘噬魂律’、‘拘魄律’全往我身上撞,我扛下來了,可也落下了病根——每次承律,都會折損壽元。”

楚少薇盯着那滴血珠,忽然抬手,將自己腕上金箔般的封印撕開一道口子。灰白星砂立時如活蛇般竄出,卻被她另一隻手掐訣按住,硬生生逼回皮肉深處。她額頭沁出細汗,卻將那道裂口對準鄭確小牌上的血珠。

“嗤——”

血珠與星砂相觸,竟發出灼燒之聲。硃砂線猛地一震,整條線瞬間由赤轉金,金光刺目,連廊下銅鈴都爲之啞然。

“我用‘涅槃律’替你蓋住‘牽機引’,但治標不治本。”楚少薇收回手,腕上金箔已黯淡如舊,唯餘一道淺淺銀線,“真正能斷它的,只有兩種法子:一是聶婉蕊自願斬斷,二是……你以更強的‘律’,反向溯回,將她本命律核中的‘牽機引’種子,連根剜出。”

鄭確看着小牌上流轉金光的硃砂線,忽然明白昨夜爲何飄燈仙子現身得如此及時。她並非單純救他,而是感應到了他命格中驟然暴漲的律氣衝突——那是聶婉蕊的“牽機引”與他自身“承律引”首次交鋒時,迸出的法則餘燼。

“所以……”他抬頭,“我需要儘快找到一個,能壓制‘同心契’的‘律’。”

楚少薇頷首,目光掃過他腰間空蕩蕩的儲物袋——昨夜慌亂中,他連【不古藥盒】都未來得及帶走。“羅星鬥給的那條魚,還在你手裏?”

“在我房中。”鄭確答,“但我還沒動。”

“很好。”楚少薇轉身繼續前行,“今日巳時,牧幽宮演武場有‘律試’,六宗弟子皆可參與。規則很簡單:持律器入陣,陣中設九重‘律障’,每破一重,律器便烙印一道本宗律紋。若能連破九重,律器將自動生出‘律靈’,可隨主心意演化任意律法雛形。”

鄭確腳步一頓:“律靈?”

“對。”楚少薇側臉映着天光,眉宇間掠過一絲銳色,“那是真正踏入‘御律境’的門檻。而羅星鬥昨日所言——那條魚,吞服後可短暫獲得‘律靈’之力,持續一個時辰。”

鄭確瞬間懂了。這不是贈禮,是誘餌。羅星鬥早已算準他會陷入“牽機引”之困,特意留此一線生機。

“可‘律靈’只能維持一個時辰……”他皺眉。

“夠了。”楚少薇忽然停步,從袖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銅鈴鐺,鈴身佈滿蛛網狀裂紋,唯獨鈴舌完好無損,“這是‘碎律鈴’,我昨夜修補屍傀時,從寧拂衣殘軀腹中挖出來的。它本是怨海域一件邪寶,專破他人律法根基。但使用一次,持鈴者自身三日之內無法動用任何‘律’。”

她將鈴鐺塞進鄭確手中。

“巳時演武場,你持此鈴入陣。第一重律障,必是軒轅閣設下的‘清心律’結界。你不必破它——只需搖響此鈴,讓鈴舌震顫三息。清心律結界自潰,而你體內‘牽機引’會被震松一線,足夠你趁隙吞下那條魚,催生臨時‘律靈’。”

鄭確握緊鈴鐺,青銅冰涼,裂紋卻似在掌心微微搏動。

“那之後呢?”

楚少薇終於停下,站在演武場入口處。晨光鋪滿整片青石廣場,遠處已有弟子三三兩兩聚集。她望着那些身影,聲音輕如嘆息:“之後?你要用那一個時辰的‘律靈’,去釣一條更大的魚。”

她指向廣場東側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石碑——碑上無字,只刻着一隻閉目的眼睛。

“那是‘六宗律碑’,大比前,所有參試弟子需在此碑前刻下本命律誓。昨夜飄燈仙子帶人闖停雲樓,動靜太大,已驚動律碑。它今早……睜開了一次。”

鄭確順着她手指望去。果然,石碑上那隻石眼,瞳孔深處,正緩緩浮起一粒猩紅光點,如將燃未燃的炭火。

“律碑睜眼,意味着它認定某人已觸犯‘六宗共律’。”楚少薇脣角微揚,“而此刻,那粒紅光,正照着停雲樓的方向。”

鄭確心頭一震。停雲樓——聶婉蕊居所。

“所以……”

“所以,”楚少薇忽然伸手,用力按在他肩頭,力道大得驚人,“今日巳時,你不僅要破陣,還要在律碑睜眼之時,當着六宗所有人的面,將‘牽機引’反向溯回的線索,明明白白刻進碑文裏。讓所有人看見——是誰,在大比開始前,就動用了禁忌‘縛姻律’。”

鄭確呼吸微滯。此舉等於徹底撕破臉皮,再無轉圜餘地。聶婉蕊若被坐實罪名,輕則剝奪參賽資格,重則由六宗執律堂直接緝拿。

“可若她矢口否認……”

“那就讓她自己來辯。”楚少薇鬆開手,指尖掠過他腰間命契牌,“你牌上那滴血珠,此刻正映着她命格輪廓。只要她敢站上律碑前,血珠便會自行浮現她真名——這是‘承律引’最原始的判別之力,連飄燈仙子都無權幹涉。”

鄭確低頭,果然見小牌上“鄭確”二字旁,血珠邊緣正隱隱透出兩個極淡的篆字輪廓:聶、婉。

他忽然想起昨夜酒酣耳熱時,楚少薇曾醉醺醺說過一句話:“師弟啊,你這‘律’……其實最狠的地方,從來不是讓人愛上你。”

“而是讓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你纔是那個,真正被‘律’選中的人。”

此時,巳時將至。

演武場方向傳來一聲悠長鐘鳴,青銅震顫,餘音如潮水漫過青石。廣場上弟子們紛紛抬頭,目光齊刷刷射向東側石碑——那粒猩紅光點,正隨着鐘聲節奏,一下、一下,緩慢搏動。

鄭確握緊碎律鈴,抬步向前。

楚少薇立於原地未動,只靜靜望着他背影,直到他身影融入廣場人潮。她才緩緩抬起左手,指尖輕輕一抹右耳垂——那裏,碧玉耳璫早已不見,唯餘一道細微血痕,正悄然滲出一粒新凝的墨色水珠。

那水珠滴落青磚,無聲無息,卻在接觸地面的剎那,化作一尾寸許長的墨魚,擺尾遊入磚縫陰影,倏忽不見。

同一時刻,停雲樓最高處的觀星臺上,聶婉蕊正將一枚銀鈴放回錦匣。匣蓋合攏的瞬間,她指尖無意識蜷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一道新鮮血痕蜿蜒而下,血珠墜地,竟也凝成一尾銀鱗小魚,逆着晨光,遊向軒轅閣山門方向。

山門外,雲海翻湧,一道黑影御風而來,腰間懸着的青銅鈴鐺,正隨着疾馳節奏,發出極輕微的、咔噠、咔噠的聲響。

那聲音,與演武場上的鐘鳴,漸漸同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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