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鳶取出早就準備好的偃材,將其煉化成形,首先是一組以九龍草爲引的草藥。
器解的第一步,便是煉製九龍化骨水,以九龍化骨水,完全溶解自身,這一步並不難,只是偃材的收集有些麻煩。
不多時,沐鳶就煉製完成,她將本體偶投入其中,咕嘟咕嘟冒起了泡,一種揪心的痛楚反饋到她的身上,彷彿此刻被丟入九龍化骨水中的,不是那隻偶,而是她自己的身軀。
“嘶??這麼疼?”
沐鳶擦了把臉上的冷汗,她取出六個聚氣匣,其中五個全滿,一個半滿,她取出那半滿的一盒,解除上面的冰道陣紋,其中的金紅液體緩緩氣化,被她吸入鼻腔當中。
霎時間,一股浩瀚之力,在她的四肢百骸中洶湧澎湃。
沐鳶運轉其陰符經,操控着這股力量,衝擊八十一處穴中的的最後一處。
不出所料的,經過這段時間的修煉,加上王氣的輔助,她最後一處也是最爲艱難的一竅如水到渠成般貫通。
砰!
霎時間,沐鳶感到下身傳來痛癢,像是被什麼東西捅了一刀。
啵~
在一聲不可名狀不可言說的輕響過後,沐鳶突然感覺自己的身軀好像多了些什麼,她有些不確定,用精神力微微一探。
"......"
雖然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但真的看到此物,她還是感覺眼前一黑。
精巧、對稱、渾然天成,縱使是偃道大師,也無法雕琢其形,如同園林大師精心設計的園林。
沐鳶渾身氣息飛快暴漲,剎那間,便從九轉偃靈一步躍升到半步偃王之境。
裝逼成功後,沐鳶晃了晃腦袋,排除腦海中的慾念,繼續下一步,她用精神力操縱着她身軀,將其逐步拆解。
之所以不用手,那是因爲鳶知道,到最後就連手指也不會保留,必須全部拆解,所剩下的,只有五臟六腑、識海與靈魂。
首先脫落的,是粘連在關節部位的靈膠,這部分是當初夏聲笙幫她抹上去,用於掩蓋偶身份的。
然後依次是表皮,血肉與骸骨,她的身軀最終支離破碎,看着自己的身軀一點點被剝離,沐鳶心中升起一絲莫名的惶恐,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個聲音,讓她停下,不要繼續這樣做。
沐鳶沒有猶豫,繼續將自己拆解,就連骨骼也沒有剩下。
她將這一切,統統投入到九龍化骨當中,等到其緩緩溶解,這一刻,她也體會到了那種喪失肉身的感覺,那種感覺很奇妙,感覺身體很輕,像是隨時會飄起來,又感覺很困,隨時都可以睡過去。
“咳,清醒一點。”
“沐鳶~沐鳶~快醒來喲~”
不知哪頭女鬼突然開始叫魂,沐鳶打了個激靈,從那種飄忽的感覺中清醒過來,繼續手上的動作。
沐鳶這些構成她軀體的元件,用精神力操縱着,統統投入九龍化骨水當中,這些身體零件緩緩漂浮在在黑漆漆的水中,然如屍塊。
然後,需以烈火熬製,重塑肉身。
最開始的本體偃偶早已融化,融入了九龍化骨水中。
“啊!”
然而,就在這時,避塵珠之外傳來一聲慘叫,沐鳶用精神力傳音。
“天天,發生什麼事了?”
“唔......來了。”
“什麼來了?”
“龍......那頭大龍!”
沐鳶將精神力散出,卻見外界一陣地動天搖,在這片荒蕪的古戰場上,在視野的盡頭傳來隆隆巨響,依稀可見那煙塵四起,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逼近。
“那龍不是死了嗎?”
“死了,也能動啊,一定是那些修士乾的,嗚哇,小姐姐我該怎麼辦?”
天天在這龍淵祕境中,幾乎什麼都不怕,但就是怕那頭龍。
“不要慌,你先帶着避塵珠趕緊跑,我這邊還沒完成。”
“好......姐姐你快一點,好可怕,哇......”
說着,天天就一邊慘叫着,一邊捧着避塵珠玩命地逃跑,沐鳶心念一動,避塵珠的外壁變得渾濁,從外界看不到裏面的情況,就連她的氣息也近乎消失,但她卻能通過精神力,感知到外界。
隨着遠處巨響的靠近,沐鳶看清了天天口中的龍,到底是什麼。
那確實是一頭巨龍,不過只剩下蒼白的骸骨,其身軀巨大無邊,足有萬丈,宛如連綿的山嶽。
巨龍的雙手不知去向,只有那千百根森白的肋骨從脊椎上垂下,以此爲支撐,前後擺動,讓這具龐大的龍軀足以在地上遊移。
而在這些白骨上,還黏連着少許腐爛的碎肉,最顯眼的便是其腹部的幾塊臟器,還有那腐爛眼皮之下,半睜睜的龍眼。
遠遠望去,與其說是龍,不如說是一條紅白花紋的蜈蚣,而在這條龍的背上,赫然還站着幾道人影,其中有幾個沐鳶還十分熟悉。
“鬼童子!你可放棄吧,這具龍軀是我擎蒼的,如今我已是二轉偃王,你贏不了我的。”
“夫君,我們不要和她多說,我們合體!”
說話的是一個妝容豔麗的中年美婦,其身姿修長,鬼童子的個子還不到她的胸口,沐鳶見狀先是一愣,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這美婦八成就鬼童子的道侶,那隻鬼母。
如今鬼童子同樣也晉升到了二轉偃王,更是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將其道侶恢復成這幅樣貌。
而在龍尾的位置,同樣站着幾道身影,其中一道是洪象,或許是鳶之前搶了他的王氣液的緣故,這傢伙的修爲弱了一階,但也晉升到了一轉偃王的層次,此刻正在和另一名偃王打得不可開交。
而在龍軀之外的空中,又是另一片戰場,幾名偃王凌空而立,赫然是靈魔二宗的長老。
“這是個什麼情況,情報上也沒寫啊。”
與此同時在更遠處,又有不少修士,朝着龍軀衝去,也要搶奪其中的機緣,而與之恰好相反的則是衆多魂妖,無論強弱,看到那巨龍後掉頭就跑。
很快,沐鳶就發現了其中的緣由,卻見那巨大的龍形顱骨中,傳出一股極強的吸力,任何魂一旦靠近,都會攪碎然後吸入其中。
沐鳶無奈,每次都是這種時候突發異狀,這一切彷彿早已註定,她毫不懷疑,這就是天衍機的手筆,就是鐵了心的,不讓她煉成五品人遁機。
天天瘋狂奔逃,那巨龍着實把她嚇得不輕,看她這一邊跑一邊嗷嗷亂叫的樣子,沐鳶懷疑她怕不是返祖了。
“嗷嗷嗷!小姐姐,我想進來。”
“你……………你不許進來,你進來了,誰帶着避塵珠逃跑?你先堅持住,等我完成突破,我就到外面去替你。”
“嗷,你快一點。”
先前?元子和畢方呱之前幫她去巡查四周,所以現在都不在身邊,就算在,沐鳶也還是會選擇讓天天帶着避塵珠逃跑,原因無他,就她跑得最快,兩條兩條小短腿噔噔噔跑得飛快,身軀間或化作寒霧來去如風。
沐鳶同時催動血蝠翼、慢魚和氣動儀,在速度上才勉強與之相當。
“不要慌,那頭龍又不是追着我們跑的,你只要把我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等我突破後,剩下的都交給我。”
“嗷,小姐姐你快一點。”
天天小嘴一癟,儼然一副即將哭出來的表情。
而與此同時,龍骨之上的爭鬥仍在繼續,一箇中年修士沿着龍脊飛馳,他頂着一個光禿禿的腦袋,手腳粗壯如柱,相較於他那萎縮的軀幹,手腳大到近乎有些畸形。
“沒人能和我搶,皇氣、龍骨,我要定了!”
“彌彥天!你找死!”
說着,擎蒼手中的萬象天雷杵飛快變換成戟,身形化作閃電,朝着那名修士殺去。
彌彥天,魔傀宗殘峯的魔子,沐鳶聽說過他的事蹟,早年被削成了人彘,可以說比孔春秋還慘,一名殘峯長老發現了他的天資,將其撿回去,重新安上手腳。
此人拜入何仙姑門下,浸淫於偃道百年,對於肉身改造一道,近乎到瞭如癡如狂的境地,而他現在的這些四肢,則是由他自己親手製,俱都是五品偃器。
鐺!
擎蒼手中巨戟,在龍骨上猛踏,隨即縱身一躍,砸向下方的彌彥天,彌彥天雙手交叉,強壯到不像話的機關手臂飛快變化,化作一面圓盾,阻隔在身前,一把將擎蒼彈飛。
“呱,你,還有你,一幫瘋子,你們都不知道這龍骨的價值,我要將其改造成我新軀體!滾開,阻我者死!”
說着,三轉偃王的氣息從他身上悍然爆發,他一拍儲物袋,很快便有二十隻四品偃偶從中飛出,衝上去阻攔將要再次撲上來的擎蒼。
而他雙腳在龍脊上猛踏,連滾帶爬,如同瘋狗般衝向龍頭!
羣雄逐鹿,莫過如此。
“攔住他!不能讓他掌控龍首!”
“來不及了,我說過,不管是皇氣還是龍骨,都是老子的!我要成爲皇,我要一步登天!”
說話間,彌彥天已經飛上龍首,左手變換成鑽狀,猛地刺向巨龍顱骨的中央。
剎那間,骨屑飛射,血漿四濺,彌彥天一把扯掉自己的雙腿,將自己的下半身插入其中,彷彿與之融爲一體。
與此同時,擎蒼已將那二十隻四品偃偶數摧毀,飛身朝着彌彥天的後腦勺砍去。
彌彥天頭也不回,身下的巨龍猛地昂起身,以龍角猛地一撞!
“不好!”
砰!
擎蒼喋血,身軀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去。
“呵呵哈哈哈,沒人能阻止我!”
彌彥天猖狂大笑,眼神中盡顯癲狂之色,拍了拍身下的龍首,令龍軀左搖右晃,像是揮走蛆蟲一般,將身上的修士盡數揮退,突然似是察覺到什麼。
“咦?還不夠嗎?真是喂不飽的龍啊。”
說着,他便駕馭龍軀,在荒原之上四下馳騁,他的目標只有一個,不是那些飛在空中窮兇極惡的修士,而是那些瘋狂奔逃的魂妖。
必須吞噬足夠的魂妖,將其體內的王氣吸收,才能誕生那一絲絲皇氣,至於路上遇到擋道的修士,那就直接殺了。
而隨着龍軀吞噬的魂妖越來越多,其身上眼簾也逐漸上臺。
眼見彌彥天操縱龍軀大殺四方,龍屍即將睜眼,一名老者大喜過望。
“好樣的,彌師侄,你且不要動,老夫這就上來助你。”
“好,師叔,你快來,我等你。”
說着,彌彥天就操縱龍屍停下,待得老者靠近,龍身暴起,朝着老者砸去。
“混賬!”
在這龐大的龍軀之下,老者被當場砸死,全場寂靜,而彌彥天的神色愈發癲狂,啐了一口道:
“忒,老不死的東西,想上來搶我無上龍軀,去死吧你。”
說罷,彌彥天猛地轉頭,突然看到那片奔湧的寒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像是看到美酒佳餚的惡鬼,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滴:
“喲,還有這麼大一隻,好!”
說着,他便操縱龍軀,朝着天天所化的寒霧衝去,然後張開龍口,猛地一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