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答。”維克多很乾脆地說:“要不然我就把你精神分析法那部分的內容全刪了,只出版我自己寫的。
“我驚訝於你竟然還想留下。”席勒也毫不客氣地說,“你真的認爲你能逼迫一個讀心術者回答問題嗎?”
“那你有感受到我忐忑不安的情緒嗎?”
席勒表現得有些遲疑,似乎並不能確定,維克多接着說:“那我換種說法。如果你不回答,我就把你寫的所有有關精神分析法的部分進行添油加醋,同時在旁白裏對精神分析法大吹特吹。然後再在出版的時候,指名道姓地感
謝你爲我提供的靈感。這樣你就可以永遠和你普通人的身份告別了。”
席勒用力閉了一下眼睛:“我開始懷疑我是不是有點交友不慎了。”
“你進入了雨果的精神世界,對嗎?”
“那你就太高估雨果了,他哪敢讓我進去。只不過是弄了個像瘋帽匠以前用的那種幻覺機器。”
“他讓你體驗了什麼樣的幻覺?”
“非常無聊。大概就只是把我和他的處境互換了。他成了哥譚大名鼎鼎的教授,而我是罪犯,階下囚和流浪者......”
“砰”的一聲,冰凍槍的扳機又被叩響了。旁邊的桌子被凍上了。冰層消融,維克多面無表情地說:“這一次他最好死得足夠乾脆,要不然就永遠別想死了。”
“我又不是什麼恪守道德的好人。所以這對我沒有任何傷害。我在不同的幻覺裏度過了同樣的人生,順便還把雨果給收拾了。”
“順便?”
“我不記得我有沒有跟你講過這個了。我年輕時被人抓住了點把柄,成了幹髒活的執法者。按常理來講,這一行是沒有什麼上升空間的,要麼是死在任務裏,要麼是被滅口。但我通常不按常理出牌。”
“你打了個翻身仗?”
“不。我混到了不用空難就殺不死我的地步。飛機墜落在太平洋上。每一次都是這樣。”
“聽起來也沒好到哪裏去。”
席勒想搖頭,可惜冰層不允許他這麼做,於是他只是說:“你沒有進入過執法者的體系,對此不夠了解。在這個系統當中,功成身退不是最好的結局,把他們逼到不得不啓動最高擊殺規格纔是真正的褒獎。毫無疑問,製造一
場空難的代價大得可怕。當他們使出這種手段時,一定是已經被逼至絕境了。”
“在這種情況下,殺雨果確實只是順便。我甚至沒有拿他當做籌碼,只是在爲某個任務做準備時,順手派人去收拾了他。”
維克多嘆了口氣,完全不想評價他對於執法者體系的看法。他接着問:“雨果對此怎麼看?”
“他的態度一直都很令我困惑。”席勒如實說,“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覺得,他的困境能夠困住我。事實上,他的困境也沒有完全困住他。即便被關在阿卡姆瘋人院,他也沒少搞小動作,不然不會得罪那麼多連環殺手。他沒能
脫困的主要原因,就是他忙於解決他的變態癖好,而不是我一直在針對他。”
“當然是因爲他善於推卸責任。”維克多說,“哪怕是在搞小動作的時候,有任何不順利,他都會往你身上聯想,覺得你一直盯着他,沒事就給他找點麻煩,和他的幻想鬥得有來有回。”
“大概吧。”席勒說,“這樣的話,就可以解釋爲什麼他那麼生氣了。”
“他很生氣嗎?”
“是的。幻境全部結束之後,他表現得既不可置信又怒火中燒。看來是已經發現,我從來都沒有故意針對過他。那些所謂的交鋒,不過是他一個人在瘋人院裏臆想出來的幻覺。”
“因爲他發現了,如果你真的針對他會是什麼樣的情況。你覺得他會爲此而害怕嗎?”
“他一定是害怕了的,不然不會這麼快就扔下殺手鐧。”
“這正是我要問的。讓你給出‘有點水平”的評價的殺手鐧到底是什麼?”
“我當然知道你不會說出去。我也相信你的技術已經能夠屏蔽布萊尼亞克。如果這件事只關乎我自己,我也沒有對你隱瞞的必要。只是……….……”
“還涉及到了其他人?”
“雨果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有不拖別人下水的良好品德的人吧?”
“說說看。”維克多說。
“那個小女孩是具屍體。我的意思是,她是活屍,只不過復活之後差點又被摔死了。”
“雨果乾的?”
“第二次死亡是。”
“所以問題是出現在第一次死亡。誰殺了她?”
“布魯斯·韋恩。”
維克多的動作一頓:“他怎麼會……………”
“不是謀殺。”席勒停頓了一下之後接着說,“當時救出了一批孩子,情況都非常不好。即便已經被救出來,大部分也沒能活到新時代。除了幾個天賦異稟的之外,全都死了。問題在於,布魯斯把那個小女孩帶回了韋恩莊園。
她死在布魯斯的家裏。”
“上帝。”維克多忍不住抹了一下臉然後說,“他沒看出來嗎?還是說他覺得有的救?”
“二者都有。但事情顯然不像他想的那麼簡單。”席勒嘆了口氣說,“因爲身體沒有發育完全,兒童各方面的抵抗力都比成人低很多。他們不健康的程度,已經到了即便是成人都可能危及生命的地步。醫生不是上帝。
“但蝙蝠俠覺得他是。”維克多也嘆了口氣說。
“至少那個時候是的。甚至包括現在,他認爲是自己的某些操作害死了那個孩子。但實際上,到了這種地步,心理和情緒的影響較爲有限。決定他們是否能活下來的,其實是基因。有些人天生就是耐受力比較好,在兒童時期
就能表現出來。而有一些則不行。”
“雖然心裏明白是這樣,但換做是我,我也會愧疚。不過,這完全談不上謀殺,那即使是布萊尼亞克,也不能把責任歸咎於布魯斯。你在擔心什麼?”
“如果他扔下來的是一具屍體,即便我認出來了,我也不會多看半眼。事實上,剛掉下來的時候,我也以爲她死了。但這正是雨果的高明之處——這個小女孩沒被摔死。她還有一口氣。”
“但你也說了她是活屍。她已經死了,只不過又被不明力量復活了。”
“沒錯,但至少她會喘氣,會動還會說話。”
維克多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然提高聲調,“你不是想指望這個小女孩站在布魯斯面前告訴他他沒錯吧?......你怎麼會這麼天真?!”
“我當然沒有指望她會主動這麼做。但她要站在誰面前說什麼話,可不是她能控制的——她不是真的孩子,你明白的。”
“你簡直是瘋了!”維克多站了起來,走到冰塊前,看着席勒的眼睛說,“你知不知道她醒過來第一件事,肯定是栽贓陷害你。她可以說是你要殺了她。”
“她沒有證據。”
“她不需要證據!”維克多提高了聲調說,“她就是受害者。她說誰是兇手誰就是,而且她還是兒童。布萊尼亞克在兒童保護方面向來非常嚴格。”
“但他說了他會聽我的。”
維克多用手用力地把額前的頭髮往後攏,然後抬起了頭,長嘆出一口氣:“你對於這個邪惡人工智能到底抱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期待?”
“維克多,你還是不明白。布萊尼亞克在我和她之間會選擇誰,取決於我們誰更有價值。”
“你認爲你更有價值嗎?可還是那句話,你拿不出任何證據。即便是你從哥譚大學裏帶走的那些所謂的‘活屍”,到現在也沒有任何人屍變或是出現異常。他們全都在喊冤。如果這樣的情況一直髮展下去,你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
他們就是活屍,那你的結論被否定只是時間問題。”
“看不出來,你是個這麼悲觀的人,維克多。”
維克多隻感覺自己頭疼得要炸了,他說:“我也不知道你是這麼樂觀的人,席勒。那個小女孩一定會用這一點來攻擊你。她會想方設法地說服布萊尼亞克。而她的邏輯比你更通順之處就在於,精神分析法是無法被證實的,也
是天然與布萊尼亞克這樣的電子生命相悖的。”
“現在不是你在小說裏對精神分析法大吹特吹的時候了?”
“你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維克多有點抓狂。
“那是因爲我說的價值並不在於此。”席勒笑了笑說,“我說了,我有個哥哥爲政府效力,他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職員——但幾乎可以相當於整個布萊尼亞克政府。”
“我大概能猜得出她跟你說了什麼。”靠在窗邊的身影看向旁邊的屏幕。布萊尼亞克的綠色頭像正在跳動,“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我的指認是對的。這樣沒有證據抓人只會引起恐慌。是時候重新考慮對策了。”
“從邏輯上來講,這是有道理的。”布萊尼亞克說,“我確實給了他官方身份以及無限的自衛權。但是,如此大張旗鼓的大規模抓人,卻拿不出令人信服的證據,會影響社會的穩定程度。我會信守承諾,不會追究他的責任。但
是否要繼續放任他這麼下去,確實值得考慮。”
“這就是你的問題所在,小布。你的腦子是由電路板組成的,你的思維是由0和1決定的。所以你更願意講邏輯。”
“我認爲講邏輯對於維護社會穩定來說有好處。沒有人會喜歡按鬧分配的世界。所以如果你想說,我不按照你的意願對待席勒,你就會去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我也並不會同意這樣不合理的請求,只能把你加入衆多待處理
的敵人名單中。你說得對,我只有這樣的思維方式。”
“不不不,你誤會了。我可沒有要去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更沒有想通過威脅你來逼迫你改變你的決定。我也完全理解,你的做事方式就是這樣的,不會爲某個人格外破例。我甚至並不想破壞我們之前談好的合作條件,我
依舊可以爲你效力。”
“你的態度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你就想多了。”他笑了笑說,“我向來信守承諾,與人爲善。這都是我應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