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栽大了,隨之麻煩也大了,京裏是不敢回了,任務沒完成,一想到左相大人的那雙看似雖小,但細眯起來能要人命的眼睛。葉寒等三人縱使有千個膽也不敢回京了。
黑衣人最後那一刀,完全打散了他們的自信心,三人聯手劍網一破,第一反應就是轉身逃命。人雖各異,但心思相同。連爭鬥時沒有使用的七段技化形,也用上了,逃跑的速度陡然提升了三倍。
跑,跑,玩命的跑。逃命要緊,同伴的生死無法照顧了。生死關頭,普通人尚且有私心,何況是一些唯財是命的殺手了。私心更勝常人百倍。
十四個人,被人家幹掉了五對半,剩下的三個也受了不小的內傷。實力大打折扣,也可以說是十僅存一。
雖然各有私心,但眼下必須相互扶持、照顧,分開或者是走散了必定被逐一消滅。
領先飛奔的葉寒,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被黑衣人冷酷無情的搏殺技巧所驚,失敗的痛苦更是難受。
本來計算得相當精,無心盟八大元老,六個金牌殺手,可以說是十四個高手中的高手,實力空前龐大,精銳齊出,必可將半死狀態的前盟主無心擊斃,到時候,提着他的腦袋回京覆命,錢,數不盡的錢,女人,各式各樣的女人,以此爲契機,或許還可以在軍隊裏,某個軍職,待剿滅林家軍後,說不定自己這些低等出身的殺手也能拜將封侯,坐鎮一方,所有的這一切可謂是十拿九穩,必定成功。
豈知人算不如天算,憑空多出一個可怕的勁敵,功敗垂成,反而招致慘重的失敗。
身爲主事人,必須負擔成敗的責任,失敗算不了什麼,不能以一次成敗論英雄,但眼看着唾手可及的目標該死而沒死,十四個高手竟然被一個人,殺得他們做惡夢,日後還怎麼在左相府裏抬頭?還怎麼在同行們面前能拍胸膛充人樣?
最後逃離現場的人,曾經在逃跑的過程中回頭看過一眼,當時,黑衣人正在將無心攬背上身,既然他在忙着救治無心,也就不可有跟在後面窮追不捨,有充裕的時間重新佈局,調整計劃。
咻咻……
前面傳出一聲怪異的哨聲,領先的葉寒腳下一慢,呼出一口長氣,用衣袖拭擦頭臉的汗水。
身邊的那兩位也是神色委頓,其中一人氣喘吁吁地提醒道:“盟主,是骨哨,是咱們的人。”
骨哨,是一種用三足飛鳥的小腿骨製成的哨子,因爲骨質的原因,所以用他製成的哨子,吹起來,哨音的穿透力極強,傳訊距離比軍隊裏專用的金屬哨子還要強上幾分,幾百米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也是殺手行當的專用配備之一。
眼下這哨音極近,證明來人不遠,果然,就在三人把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放回去,呼出一大口氣的時候,道旁的樹叢中閃身出現十個同樣打扮的黑衣蒙麪人,爲首的是位身材壯碩的蒙麪人。
出來之後,大家都用驚詫的目光,迎接這三位面色灰敗,氣喘如牛,神情惶恐疲憊的同伴,弄不清他們爲何如此狼狽。
入門休問榮枯事,觀看容顏使得知!
這三位劫後餘生的高手差點連命都沒了,容顏哪裏還會好哦!一看便知是枯非榮。
“寒兒,無心呢?被幹掉了?你們……”
“唉,師傅,徒兒栽了,先離開這裏,回頭再談。”葉寒也懶得廢話了,一招手,加上後來的這十個人,一行十三個人加快速度,直奔附近的霍家集。
霍家集,是京畿外城三十裏外的一座大鎮,大概因爲毗鄰京畿的關係,所以這裏一點也不像是個鄉野集鎮,更像是一座小城。比一般的鄉野鎮子甚至是小型的城鎮都要繁華的多。
進了鎮子之後,因爲打扮特異,所以這一行人也不敢走正街主道,而是貼着揹人的小巷子,穿街越巷,七拐八拐的走了半個時辰的工夫,最後進了一戶大宅院。
進了堂屋,早有人點上了取暖的炭火盆,端上了幾壇老燒刀子。
葉寒揮揮手,示意侍候的人下去。十幾個人各找各的地兒,有座的就坐着,沒座的就站着。都在聽着面目陰沉的葉寒講述事發過程。
整個堂屋內氣氛壓抑而緊張。
之前被葉寒稱之爲師傅的人,也就是那位身材壯碩的蒙麪人,眼下已經恢復了本來的裝扮。
這是位年約花甲的老人,此人髻結已呈灰斑,雖然眼下是寒冬臘月,一年中最冷的日子,但老人仍是身穿一襲大袖長衫,劍插在腰帶上,面目陰沉,有一雙又深又黑特別銳利的鷹目,大白天似乎也隱泛懾人的幽光。
隨着葉寒一同回來的那兩位都神態萎靡,顯得垂頭喪氣,像兩隻鬥敗的公雞,大汗未收的一臉黴相。在老人目光時不時的照拂下,更是大氣都不敢出,彷彿渾身的銳氣都散盡了。七段高手的威勢也沒了。就是倆蔫吧!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剿殺失敗,我們三人力拼之後,已經失去了繼續捕殺無心的能力……”葉寒一五一十的將經過說了,最後,嘆了口氣道:“事出意外,事故發生的過於突然,在沒有摸清來人的底細情況下,也不便發訊要求支援。老實說,支援也來不及,遠水救不了近火。
天知道這個黑衣人是何來路?鬥能修爲之高駭人聽聞,下手之狠毒,更是無與倫比。師傅,如果那個黑衣人追來,咱們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也將打亂了咱們的永除後患大計。”
“寒兒,那人沒有報過姓名來歷麼?以你們三個修至化形期的七段高手仍然控制不住他,難道他是八段,甚至是九段高手的劍聖?你們動手時,他可施展過鬥能領域麼?”老人眉頭緊皺,似乎是對葉寒所說的一切,在某種程度上存在着懷疑。也難怪他不相信,估計換一個人也不大可能相信,這麼年輕的劍聖?見鬼啦?
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百年罕遇的天才了。自從百年前的那位“天劍聖”瀟瀟子之外,至今百年已過,還從來沒聽說過大陸上有五十歲以下的劍聖呢。
目前大陸十大高手,七大劍聖之中,年紀最小的“寒冰劍聖”上官天澤也已是年過五十了。
所以,老人在問話的時候,語調極爲陰森冷厲,語氣中有責難成份,但還不算嚴厲。寒兒的稱呼,也透着親密。
“沒有,徒兒問過他,但是他的口風緊的很,報出的姓名也是假的,殺人手法異常的冷酷,利索,熟練,不像是個初出道的雛兒……”想到黑衣人信口胡謅的那些姓名,葉寒恨的牙根直癢癢。深吸了好幾口氣,纔算是把憤恨的情緒壓了下去,接着道:“他不是劍聖,這點徒兒可以保證,徒兒等三人雖然敗退,一方面是因爲功力沒有他深厚,更重要的一點,就是他的鬥能術。”
“怎麼說?”
“他使用的是一把從來沒見過的劍,起初,徒兒以爲就是一把狹鋒單手劍,可是後來動上手之後,才發現不對,單手劍絕對不能發揮出那麼大的威力。劍本身的等級不會超過六段品級,完全是在他那奇怪的鬥能御使之下,才發揮出來的。
劍氣不是劍氣,劍芒不是劍芒,是一種……反正就是一種殺傷力巨大的恐怖玩意兒。
當今大陸上,鬥能派流甚多,但不論哪一門那一派,自身的屬性是不會變的,即使修至化境也必定使得屬性加純,提煉蛻變,而不可能是兩種屬性互換。
但那個人不同,他的出手不但是陰極陽生,而且爆發的潛勁具有陽罡的威力表象。但他出劍時卻毫無爆發力,將陽罡屬性的能量在瞬間轉化成了陰柔的能量屬性,使對手的勁道無形消散,他的劍便可毫無阻力地長驅直入,徒兒自信見識廣博,卻無法知悉是這究竟是那家的鬥能功法。老實說,徒兒之所以沒有完成左相大人交付的任務,與其說是敗在黑衣人深厚的功力上,不如說是敗在他奇詭的鬥能術上。”
老人老眉深鎖的凝視着葉寒,猶豫的問道:“這個黑衣人,真有那麼厲害?”
葉寒陰沉着臉,點點頭,當時黑衣人對他心裏所造成的壓力以及衝擊力,至今心有餘悸。
“唔!待日後回稟左相,讓左相派遣另外那三大客卿供奉對付他,哦,派人去查那人的行蹤了麼?還有無心,此人一定要殺,否則後患無窮。”
“這點請師傅放心,徒兒已經命人着手此事了。還有一件事情,是目下的當務之急。無心沒死,左相還在等待着回報,時間緊迫,徒兒想即刻回京……”
“不行,寒兒,你現在回去見左相大人,等於是找死。”老人沒等葉寒把話說完,就一口回絕了他。
葉寒眼裏得意的神色一閃,他又不蠢,當然知道此時回去和找死沒多大的區別,但是,不回去得需要個合理的理由啊。默不作聲,一門心思的逃?那是蠢人乾的。
現在好了,有了左相府客卿供奉之一替自己出頭攬事,即使將來有人追究起來,也可以把責任推到自己這位師傅的身上。
你左相大人的命令是命令,可是你左相府客卿供奉的命令也是命令,兩面都得聽,選擇起來,當然得聽近的了。本來就沒想過要回京,現在好了,理由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