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浩讓親兵們放到場中的,是此前他們在老鴉渡戰場那邊撿回來的幾套還算完整的倭寇大鎧。
“你們再看看,這倭寇的鎧甲,看着如此華麗如此光鮮,實則都是用些什麼材料做成的!”
常浩指着這些大鎧,語氣中充滿了不屑:“看着很堅固吧?看着像是金鐵製成的吧?可實際上呢?”
他揮手朝着那些仍站在大鎧邊的親兵示意了一下,這些親兵當即是抽出自己的長刀朝着這些大鎧砍了下去。
造型威武而誇張,且華麗到極致的大鎧,隨着親兵們長刀的落下,應聲而破。
“看到了吧,這就是倭寇們引以爲傲的鎧甲!大家或許都被這些鎧甲的外表給嚇到了,可實際上呢,這些鎧甲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知道這些鎧甲的主要材料是什麼嗎?是竹條!”
常浩再次朝着那些親兵揮了揮手,那些親兵隨即收刀,然後捧起身前的大鎧朝着人羣走去,當然,他們也沒忘了給場中那已經有些目瞪口呆的白老爺子送去一套。
被親兵們砍破了的這些大鎧在人羣中傳看着,當發現這大鎧所用的材料果然是竹子和皮革以及麻繩之後,人羣中譁然一片。
“還真的是竹子製成的?”
“天,真個是中看不中用的樣子貨!”
“倭寇就穿這個上戰場?”
衆人都是有些傻眼,這樣的鎧甲,其防禦能力,比之大漢朝那些輕便皮甲,只怕也好不到哪去了!
若是和大漢朝軍中標配的鎖甲,或是將領們的山文重甲相比……好吧,那完全就沒有可比性好麼!
見預期中的效果已經達到,常浩再次大聲吼道:“倭寇樣樣不如咱們,可爲什麼在本欽差來之前,徐州這邊對上倭寇,卻是連戰連敗,甚至是望風而逃呢?爲什麼?大家可曾想過沒有?”
常浩的質疑讓人羣再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是在想,是啊,咱們爲什麼會打不過倭寇,咱們比他們人多,比他們裝備好,憑什麼打不過?
這實在是很沒有道理的一件事!
常浩見衆人在自己的引導之下開始思考,又大聲道:“可能你們之中有很多人都是想不明白,不過沒關係,本欽差來告訴你們原因!”
他冷冷一笑,怒吼道:“那是因爲,咱們的人,心不齊!”
“咱們大漢朝,不是沒有好漢,也不乏武藝高強的武者!真要打起來,倭寇也不過是如此,可關鍵是,咱們的人,心不齊!”
“爲什麼會心不齊呢?也很簡單,因爲咱們都太聰明瞭!”常浩又是冷笑:“可能有人又要問了,這聰明不聰明和人心齊不齊,能有什麼關係?”
“我告訴你們,關係可大了去了!因爲聰明,所以都懂得要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因爲聰明,所以大家都不想去白白送死!”
“也因此,每當倭寇殺來,大家總是會想,這倭寇如此兇殘,若是和他們對上,難免九死一生,實在是太危險,反正有其他人頂着,這戰場上多自己一個不多,少自己一個不少,自己又何苦去和倭人拼命?萬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小命給拼掉了,多不值當?”
“有了這樣的想法,就不想,也不會,更不敢去和倭寇拼命,原本呢,一個人兩個人有這樣的想法,也沒什麼大不了,可咱們的人都聰明啊,都想得明白這道理!所以有這種想法的人,他真不是一個兩個,而是絕大多數,甚至是全部!將領如此,士兵如此,你們覺得,在這樣人人自危,人人想自保的情況下,咱們能打贏麼?”
“而且凡事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幾次下來,原來可以打贏的,也會變得打不贏了!更不要說失敗的人總是會給自己找這樣那樣藉口,甚至爲了遮掩自己貪生怕死的真相,拼命去誇大倭寇的戰力,於是乎,三人成虎,衆口鑠金,這傳來傳去,如瞭如今,倒已經變成了咱們之所以打不贏這倭寇,不是因爲咱們自己貪生怕死,而是因爲倭寇天下無敵了!”
歸義營前,圍觀的人羣可以說是人山人海,按理說如此多的人,總會有這樣那樣的聲音傳出,可此時此刻,隨着常浩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大漢官兵對上倭寇屢戰屢敗的根本原因之後,所有人都是沉默了,場中除了常浩的聲音在迴盪之外,竟是沒有了其他的半點聲音。
常浩的話仍在繼續。
“當然了,大家會這麼想,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具體什麼原因,本欽差不想多說,我只想提醒大家一句,這倭寇已經打到咱們的家門口了,若是大家仍不能奮起,還是抱着那種得過且過,凡事自有他人頂着的想法,只怕就真的要大禍臨頭了!就說咱們郯城吧!你們自己想想,郯城以往是多麼繁華的一個地方,可是現在你們自己上街去看看,都冷清成什麼樣了?許多人的生計,都沒了着落了吧?”
“而且本欽差還聽說,因爲大家懼怕這倭寇,所以不敢出城,導致郯城的春耕都是耽誤了,一年之計在於春啊,春耕都耽誤了,到了年底,大家喫什麼?這米價漲不漲?真到了那個時候,大家這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可能又有人會想說,倭寇肆虐,自該由官府去剿滅,如今這局面,是官府和官兵無能,於大家又何干係?難不成還要大家都抽刀子去和倭寇拼命不成?”
“這話也沒錯,討伐倭寇,官府這邊,確實責無旁貸,所以朝廷這纔派了本欽差過來,爲的,就是好好地查一查,看一看,爲什麼這徐州上上下下,這許多官員,這許多官兵,面對這倭寇,竟如此不堪一擊!”
“之前的事情,多說無益,本欽差想說的是,既然本欽差來了,還掛着個討倭的名頭,就絕不容許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自今日起,徐揚二州,再讓本欽差知曉有人面對倭寇,敢不力戰死戰,敢不戰而逃的,本欽差摘了他們的腦袋!”
“此外,本欽差編練這支新軍,爲的就是集合咱們郯城乃至整個徐州,甚至是揚州的那些有膽子的,不貪生怕死的,敢和倭寇拔刀亮劍的好漢,將他們編練成軍,本欽差要用這支新軍,讓那些倭寇明白,什麼是天朝上國的威風,什麼是天威不可冒犯!讓那些倭寇明白,我漢家好男兒,是如何地勇不可擋!所向無敵!同樣的,本欽差也要用這支新軍,好好地去羞一羞那些貪生怕死的聰明人,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有什麼臉面在人前說那倭寇是如何如何的天下無敵!”
說到這裏,常浩再次用冰冷的眼神掃過人羣。
“就是不知道,咱們郯城這邊,可有這等頂天立地的好漢子?”
這句話又是一個個大大的地圖炮,打擊面大到無法想像。
所以常浩的話音才落,馬上就有人跳了起來。
第一個跳起來的,是此時仍和自家老爹一起站在場中的白玉方。
“大人爲何小看我郯城男兒!不就是殺倭寇麼,算我一個!”
白玉飛被常浩的這番話是激得臉紅脖子粗,當時就火了。
很明顯,這位白公子外表雖然生得秀氣,可性子卻是一點就着的那種。
除了白玉方之外,人羣中也有許多青壯紛紛跳了出來,面紅耳赤地叫囂不已,不得不說,常浩今日的這一番作爲,確實大大地激起了許多人心中的血性。
甚至就連那仍然鼻青臉腫的黑虎幫大當家李彪,這時候也是跟着跳了出來,大叫道:“算老子一個!”
常浩看着這開始熱烈起來的場面,微微一笑,又是大聲道:“好!很好!看來郯城這邊還是有好漢子的,不過麼,想要加入本欽差的新軍,光有血性有勇氣是不行的,本欽差帶你們是要去殺倭寇,不是去遊玩的,也不想看着你們到了戰場上去白白送死,所以,想要加入本欽差的新軍,還得考覈一番!”
他伸手指着轅門下自己的親兵隊,道:“對自己武藝有自信的,可以和本欽差的親兵一對一過過招,在規定的時間裏,能贏得了本欽差的親兵,或是在比試中表現出色的,自然就可以加入!或者是有一技之長的,比如精通弓箭什麼的,也可以,同樣經過本欽差親兵的考覈,合格後就可以加入!當然了,若是不會武藝也沒有一技之長的,也沒有關係,只要有把子力氣,本欽差也收!”
說到這裏常浩又揮了揮手,讓親兵們將馬車上那怪模怪樣的東西抬了下來。
“這玩意叫作槓鈴!至於作用麼,和石鎖、石擔子一樣,只要能將這玩意兒舉過頭頂的,也可以加入新軍!”
他笑了笑,又道:“若是連這玩意也舉不起,也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他指了指自己身後的軍營,道:“只要能繞着本欽差這歸義營跑上十圈,中間不停頓,跑完不倒下的,也算過關,也可以加入新軍!”
圍觀的人羣聽了常浩的話,先想想此前對方五打五十的威風,再看看那兩個親兵抬着槓鈴的喫力模樣,又看看那諾大的軍營,都是有些頭皮發麻。
這考覈辦法,也太嚴格了一點!
***********我是嚴格的分割線************
隨後,常浩又公佈了另外一些規定。
四種考覈方式,只要通過其中任意一種,就可以成爲新軍中的一員,成爲一個光榮的大頭兵,跟着欽差大人一起去打倭寇。
如果能通過其中的兩種,那麼恭喜你,你將成爲欽差大人新軍中的一名什長,手底下可以管着十個小弟了,正式成爲了新軍中的一個小頭目。
再進一步,如果有人能通過其中的三項考覈,那就大發了,因爲他將成爲新軍中的一名都伯,手底下的小弟也比什長足足多了四十個,也就是說,他將成爲一個五十人小隊的首領。
當然,爲了防止有天才的出現,真的全部通過了四種考覈,欽差大人還給出了軍候的名額,按大漢軍制,軍候手底下可是掌着二百號人的,這已經算是軍中數得着的將領了,雖然是最底層的那一種。
此外,欽差大人還宣佈,新軍的糧餉是郯城郡兵的兩倍,而且如無特殊情況,概不拖欠,準時發放。
若是立了戰功,根據其功勞大小,另有重賞。
總而言之,常浩這位欽差大人的意思就是,有本事的人,自然就可以享受高待遇。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規定公佈了之後,郯城的好漢們加入新軍的熱情越發地高漲了。
不說那比普通郡兵高了兩倍的糧餉對許多人來說是個絕大的吸引,單是通過了多項考覈之後所能得到的那些個軍職,就已經讓人大爲心動了。
這世上從來就不缺少對自己信心滿滿的愣頭青,郯城自然也不例外,許多志比天高的郯城好漢們在常浩公佈完了規定之後,都第一時間把自己的目標定在軍候之上,紛紛提出要參加全部的四項考覈。
哪怕對自己沒信心的,也同樣有許多人報了全部的四項考覈,沒辦法,萬一今天自己人品爆發了呢?萬一就超水平發揮了呢?萬一成功了呢?
那可是軍候啊!
雖然在某些人的眼裏,軍候可能只是不入流的武官,但在尋常百姓的眼裏,這已經是天大的官兒了!
手底下掌着兩百人呢!
就連那白玉方,這時候也是不能免俗地奔着軍候的目標去了,不過他倒不是真的在意軍候位子,白公子的眼界還沒這麼底,不過白公子凡事向來都是要爭第一的,當然不可能落於人後。
在欽差大人的手裏栽了個這麼大的跟頭,竟然被人給三棍打暈了過去,還受了點不輕不重的內傷,白公子現在急着要重新證明自己,是以不顧身體還沒完全恢復,硬是要和其他人一起參加考覈,白老爺子怎麼勸都勸不住,只能是隨他去了。
於是常浩這邊的招兵工作終於是正式開始了,在常浩親兵們的指揮下,有意加入新軍隨欽差大人去殺倭寇的好漢們開始在一張張書案前排隊報名,有那好事的人粗略數了一數,發現這才一小會兒,就已經足足有兩三千人在那裏排着隊伍等着報名了!
這個壯觀的景象讓邊上看着的吳明華吳刺史又是好一陣心酸。
想當初,吳刺史被倭寇殺得大敗而逃,回城之後爲了彌補受損的軍力,也曾在城中招過兵來着,結果在刺史府門口設的那個招兵處,三天只招到了十七個人。
這人比人,真正是氣死人啊!
吳刺史搖頭感嘆,只覺得自己對招兵這種事兒,真正是有些累覺不愛了。
在一片鬧鬧哄哄中,一天時間就這麼過去了,結果因爲報名的人太多,實在是忙不過來,常浩只好無奈的宣佈,今天暫時不舉行考覈,讓報了名的郯城好漢們明天一早再過來。
對此圍觀的人羣當然是大失所望,不過倒也因此而對明日的考覈充滿了期待。
一夜時間很快過去,第二天一大早,歸義營這邊再次人頭湧動,來看熱鬧的人,竟是比前一天還要多,而且還陸續有那得到消息,聽說了昨日的情形的郯城好漢又跑來報名,弄得歸義營這邊就像是趕集般地熱鬧非凡。
常浩來了之後,也不廢話,當下就讓人把報名工作移到了軍營當中,然後又讓人在轅門前圈出了一大片空地,用作公開考覈的場地。
常浩一共派出了六十名親兵對來應徵的郯城青壯進行武藝方面的考覈,這六十名親兵是他親兵中武藝最爲高強的六十人,其中有武安國那幫他從奴市中買回來的前禁軍精銳,也有常家的年輕武者,個個都是好手。
這六十名親兵分成了三撥人輪番上陣,每次對二十名前來應徵的郯城青壯進行考覈。
在另外一邊,常浩還讓人樹起了箭靶,由高志山高老爹和王平進行射藝方面的考覈。
同時,常浩又讓武安國帶着另外一些人利用槓鈴對應徵的青壯們進行力量方面的考覈,至於那繞着軍營長跑對耐力方面進行的考覈,則是比較簡單,所以常浩交給了潘大去負責。
就這樣,常浩的新軍對應徵青壯的公開考覈轟轟烈烈地開始了。
然後很快,郯城人就目瞪口呆地發現,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手底下的這些親兵們,武藝還真是不得了。
看着一個個上前去比試的郯城青壯們一個接一個地被欽差大人手下的這些親兵打翻在地,大家心裏都是駭然。
不得不說,武安國操練出來的這些精兵還有那些自幼習武的常家年輕人,手底下的功夫都是過硬,尋常的武者上去,還真是打不過他們。
當然,也不是說沒有人打贏這些欽差大人的親兵,只是上去了五批總共一百個人,才只有四個人打贏出線了,這淘汰率實在是很讓人有些無語。
唯一讓郯城人稍感安慰的是,除了這四個爭氣的傢伙之外,還另有十餘人因爲表現出色,雖然是敗了或是打成了平手,卻仍被額外錄取了。
同樣的,在射藝考覈那邊的情形同樣是讓郯城人感到難堪,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弓箭是個技術活,本來就不是人人都能玩得轉的,弓弩更不是普通人能接觸到的,再說了,習武之人也不是個個都會去學這射藝,郯城人在這方面表現得差一些,也是正常。
也因此,郯城人很快就將注意力放在另外兩項看來有些新奇的考覈之上。
舉槓鈴和繞營跑。一邊,常浩還讓人樹起了箭靶,由高志山高老爹和王平進行射藝方面的考覈。
同時,常浩又讓武安國帶着另外一些人利用槓鈴對應徵的青壯們進行力量方面的考覈,至於那繞着軍營長跑對耐力方面進行的考覈,則是比較簡單,所以常浩交給了潘大去負責。
就這樣,常浩的新軍對應徵青壯的公開考覈轟轟烈烈地開始了。
然後很快,郯城人就目瞪口呆地發現,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手底下的這些親兵們,武藝還真是不得了。
看着一個個上前去比試的郯城青壯們一個接一個地被欽差大人手下的這些親兵打翻在地,大家心裏都是駭然。
不得不說,武安國操練出來的這些精兵還有那些自幼習武的常家年輕人,手底下的功夫都是過硬,尋常的武者上去,還真是打不過他們。
當然,也不是說沒有人打贏這些欽差大人的親兵,只是上去了五批總共一百個人,才只有四個人打贏出線了,這淘汰率實在是很讓人有些無語。
唯一讓郯城人稍感安慰的是,除了這四個爭氣的傢伙之外,還另有十餘人因爲表現出色,雖然是敗了或是打成了平手,卻仍被額外錄取了。
同樣的,在射藝考覈那邊的情形同樣是讓郯城人感到難堪,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弓箭是個技術活,本來就不是人人都能玩得轉的,弓弩更不是普通人能接觸到的,再說了,習武之人也不是個個都會去學這射藝,郯城人在這方面表現得差一些,也是正常。
也因此,郯城人很快就將注意力放在另外兩項看來有些新奇的考覈之上。
舉槓鈴和繞營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