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失去擁有(2)下午兩三點的樣子,著名的酒吧一條街幾乎沒有什麼人來往,這裏多半是夜間營業,到時候羣魔亂舞,燈火霓虹,各種熱鬧。現在是整頓的時間。
一輛奶白色的跑車飛快地衝進了這條街,從街的這頭飄到那頭,只用了幾秒鐘時間。蹲在街邊的一個小混混來不及躲,被揚起的黃塵劈頭蓋臉甩了一臉,眼睛都睜不開了,一邊呸呸地朝外吐着黃沙一邊罵罵咧咧:“作死啊!哪個小子開車,這麼狂?”
他還沒罵完,頭上就遭了狠狠一記爆慄:“小子,嘴巴乾淨點兒,喫點沙子還不長記性?想死嗎?”
小混混看清楚是這條街的大哥張大魚,嚇得一個哆嗦,連忙道歉:“大哥,對不起對不起,我亂說話了。”一邊說,一邊自己抽自己的嘴巴。
張大魚不理他,一溜小跑朝停下來的那輛奶白色跑車跑去。車門打開,從車裏慢慢走出來一個穿着時尚的女人來,女人摘下棕色的墨鏡,四周打量了幾眼,表情有些古怪。
沈氏集團公關部經理楊柳,幾乎從沒來過這裏。她手下有些員工應該經常來,但是都是晚上,而且多半是爲了業務需要陪客戶來這裏。大多數時候,她招待的都是高層客戶,去的都是高檔會所,這種烏煙瘴氣的小地方,沒人看得上。
“楊姐,您來了?”張大魚笑眯眯地對她打招呼。
“嗯,確定是這裏?”楊柳手裏拿着一個小巧的桃紅色手包,掏出一張支票遞到對方手裏,面上表情不怒自威,“最近幾次你老大手下的人都跟得挺緊,地方也報得準,我很滿意。這是給你個人的小費。”
“哎喲,謝謝楊姐,謝謝,謝謝!”張大魚喜滋滋地結果支票,眼角餘光瞄了一下,好幾個零,樂得他點頭哈腰,小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隨口說道,“他就在艾斯雷格裏面,您一找就能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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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雷格”是本市極具特色的酒吧之一,特色在一個“賭”字。
這裏聚集了許多愛好賭博的人,賭大賭小,骰子牌九,橋牌麻將,什麼花樣的玩法都有,什麼身份的人物都來,熱鬧得不分晝夜都像是菜市場一樣。
因爲人太多,加上許多人喜歡抽菸,混着各種香水和腳臭的複雜味道,酒吧的空氣顯得特別污濁。
楊柳沿着臺階走進來的時候,被裏面的味道燻得幾乎想吐出來。好在她是個要強的人,到了任何環境都能很快安心,迅速讓自己適應下來。她走了好幾桌,終於在一張桌前看到了自己想要見的人。
沈靜言坐在一張桌前,玩兒的是一手麻將,呼啦啦,啪嗒啪嗒,砌城牆似的,響聲悅耳。不遠處其他桌上喊聲驚天動地,他們這裏顯得比較斯文些。其他人桌上的籌碼少些,反倒是沈靜言桌前堆得最高,他今晚運道正旺,贏了好幾把,把其他人殺得步步後退。
這一把,他只是看了看,手一推,“嘩啦啦”一陣響,一堆籌碼全部押了上去,趾高氣昂地說:“來,我全部押上。”眉眼間的神氣,儼然有幾分輕狂浮躁。
楊柳見了面色忍不住往下一沉,心裏很不高興。她沒有想到,自己忙着工作了幾天,沒空來看他,他居然淪落到玩兒這種投機取巧的勾當了。
她靜靜站在角落裏,一言不發,只是冷眼瞧着,想着賭博這種事情,哪能這麼橫衝直撞,她等着瞧沈靜言的運道什麼時候走到盡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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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道,連續三把,沈靜言把其他幾個人的錢幾乎全部贏光了,楊柳想要看的結果自始至終都沒有發生。她皺着眉頭,不確定現在自己究竟是該繼續看下去,還是上前打斷,把沈靜言單獨拉出酒吧再吵一架。
她想,他們現在見面除了吵架,似乎真沒別的可以做的了。自從上回董事會議上,楊碩跟別的董事一起反對沈靜言的項目之後,他對楊家算是恨到了骨子裏。私下裏,她曾問過父親,他的算計算不算失敗了。沈靜言沒有低頭答應娶她,放棄和楊家聯手的機會,甚至還因爲上回的事情耿耿於懷,不肯來公司上班,一副自暴自棄的樣子。這樣下去,父親的威脅沒有得到任何東西。
楊碩聽了嘆氣,說:“那小子,果然倔得很,不過是一樁婚姻而已,換他在公司順風順風,這樣合算的事情都不懂得想。真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父親的意思是?”
“這種扶不起的阿鬥,你嫁給他做什麼?豈不是自討苦喫,日後要替他兜攬各種麻煩不說,還要防着他心裏裝着別的女人,搞出軌。你說,嫁給他你累不累?”楊碩勸楊柳說,“你還是從別的年輕俊彥裏面挑一挑吧,別總把眼睛盯着沈靜言這個沒出息的身上。”
楊柳不滿父親的說法,替沈靜言辯解說:“要不是楊肖耍陰招,靜言怎麼會鬧得這樣的結果?說到底都是他手下的人連累了他,而且你也不肯幫他,要是肯幫,他怎麼會扶不起?好歹他是沈家將來的掌家人。”
楊碩聽了她的話,連連搖頭,笑得頗有玄機:“哼哼,眼下看來,靜言的火候差遠了。沈老爺子老而彌辣,不知道管不管得住,他要是能逼着他娶了你,嘿嘿沈靜言這小子就算是撿到寶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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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說的話,楊柳聽不出玄機,但她是真想幫沈靜言振作起來,所以纔會滿大街地追着找沈靜言,也只有她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仗着自家的一點財勢和人脈,和一些幫派混混頭頭有些小結識,時間久了居然成了自己的一點人脈關係。
如今她也算是手眼通全城,哪裏有點風吹草動,只要她想打聽,都能託這些關係打聽出來。何況只是拜託他們幫忙盯住一個人而已?沈靜言去哪裏,都瞞不過她。
她正猶豫着,究竟怎麼樣才能和沈靜言稍微正正經經說句話,手裏的電話就開始叫個不停。
“喂?哪位?”
“楊柳姐,我是沈靜初。”
“靜初?”楊柳顯然有些詫異居然會接到她的電話,疑惑地問,“你找我有事?又是爲了你哥?”
沈靜初請求道:“楊柳姐,你幫我找找我哥,行不行?”
“你哥”楊柳斜眼,望瞭望不遠處,翻了個白眼說,“他是你哥,又不是我哥,我怎麼知道他在哪裏?”
“楊柳姐,從小到大你最有本事,想要找他就一定能在最快時間內找到。我拜託你,幫幫忙行不行?”沈靜初使勁控制情緒,可是眼淚還是刷刷地往下掉,“爺爺他,病情好像又惡化了,我哥他消失很久不見人,打他手機也沒人接,你能不能幫我找他回來,好歹見見爺爺。”
“沈老爺子病重?”楊柳聲音一緊,老爺子當年是沈家最有說話分量的人,也是他力挺自己進入沈家做沈靜言的媳婦兒,對此她滿心感激。所以聽說他病重的消息,她的心中頓時一陣震顫。
“楊柳姐,你幫幫我,好不好?除了你,我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能找到他了。”沈靜初心裏說不出的苦,今天,她的丈夫和最好的朋友都恨死了自己,家裏一堆事兒亂成一團。沈家長孫,她的哥哥,唯一一個姓沈的男人,在這個時候卻找不到人了。她需要靜言回來主持大局。
楊柳猶豫了一下,答應道:“我試試吧,有消息我會告訴你。現在有點忙,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