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六歲見兩人從玉米地裏鑽出來,臉上表情古怪,心道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膽大包天,也不點破,幾人分食了兔肉,坐在墓坑旁耐心的等待着。
這晚的月色很好,荒郊野外被照射的一清二楚,月光下,羅筱君的臉蛋紅撲撲的,想來還在因爲之前那件事嬌羞。枯等了三個多小時,此時已經接近午夜,久久不見走失的人員出現,羅筱君有了睏意,然而即便帶了厚實衣物,山風依舊刺骨,只能朝火盆靠近了少許,抱着膝蓋不住的打瞌睡。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剩下的兩人也支撐不住了,許宗揚就近取了些乾柴,將火盆燒旺,對兩人道:“你們先休息一會兒,我來值夜。”
早已極爲睏乏的羅筱君當下點了點頭,裹緊了衣物,不一會兒便沉沉睡了去。曹六歲兀自不放心,表示自己暫時還不困,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了幾句。過了子時,一片烏雲從西邊緩緩飄來,將月光遮擋了,四周頓時變得黑暗起來,只留下墓坑邊的火盆閃着幽幽亮光,負責守夜的三人卻是再也熬不住,先後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許宗揚隱約聽到耳畔有人在說話,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奈何上下眼皮彷彿被米糊黏住了,掙扎了許久,漸漸清醒過來,與此同時,說話聲清晰的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這塊地與馬老大的八字極爲匹配,乃是真正的福地,如果要把他葬在此處,老馬家的榮華富貴指日可待。”聽聲音,不是曹六歲又是誰。
另一個聲音說道:“幸虧有曹老先生幫忙,否則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聽嗓門自然是馬老二無疑,昨天見馬老二時,他還是一副病懨懨的有氣無力樣子,說話上氣不接下氣的,怎麼這才過了一晚上,突然間就變得生龍活虎了。
曹六歲又道:“你可真是客氣了,如果沒有這個小姑娘幫助,只憑我一個人,是萬萬辦不成這件事的,你要謝的話,應該多謝謝她纔對。”
“老先生你言重了,我也就是個半路出家的和尚,能辦成這件事,您老纔是真正的功不可沒。”聽起來羅筱君應該是在跟幾人客套,許宗揚只覺得奇怪,在他的印象裏,羅筱君可從來都是那種不懂謙虛爲何物的人,怎麼突然之間連她也轉醒了。
幾人又聊了幾句,許宗揚聽得不太真切,兩隻眼睛此時也無法睜開,剛準備詢問他們自己在哪裏,許宗揚突然驚恐的發現,他的嘴巴也似乎被米糊黏住了,只能從喉嚨間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嗚嗚聲,四肢也彷彿被什麼東
西捆住,身上能明顯感覺到有繩子將他勒住的力道。
許宗揚大驚,心道:奇了怪了,難道是在做夢?
嘗試着扭動了下身體,肩膀隱約觸到一片堅硬的事物,慌忙朝那四處撞去,一撞之下,才發覺自己正被困在一個應是長方形的物件裏,隱隱約約能聞到一股木頭的香味。
就在此時,曹六歲的說話聲再次響起:“差不多了,可以入土了!”
七八個男人同時唸了一句許宗揚聽不懂的行話,口呼一二三,許宗揚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緩緩上升,上升的一定的距離後,四周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有個人站在他頭部的位置喊道:“龍繩以捆,請移棺!”
棺?爲什麼說移棺?難不成馬老大的棺材已經找到了?可是許宗揚明明記得三人之前還在墓坑前守夜,怎麼一轉眼……是了是了,自己肯定是睡着了,他們兩個見叫不醒自己……
又覺得不對:倘若叫不醒他,好歹也該找人把他帶回去,怎麼可以把他丟在荒郊野外?
許宗揚滿腦子漿糊,昏昏沉沉的,隱約覺察到他所處的這個位置正在沿着一個平穩的軌道緩緩移動,正上方的位置,斷斷續續的傳來滑輪的咯吱聲。
等等!
許宗揚靈光一閃,頓時醒悟過來,如果他沒有猜錯,這會兒自己正處在一副棺材內,這棺材不想也知道是馬老大的,否則曹六歲決計不可能隨隨便便就下葬。
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的事?爲什麼他會被放在馬老大的棺材裏,而曹六歲等人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
來不及多想,棺材已經在緩緩下降着,許宗揚有口不能言,有手不能動,情急之下猛地朝旁邊撞去。只聽得咔嚓一聲響,身體斜斜的朝一旁移動,四周傳來了驚呼聲,緊接着是曹六歲的怒喊:“快快,快把棺材扶正,馬老大犯的煞太厲害,千萬不能讓他衝開棺材,否則真的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幾個抬棺匠手忙腳亂的要過來扶着,許宗揚可不想平白無故的被活埋了,當下連番撞擊,身邊盡是大呼小叫。
“天啦,詐屍了……”
“快,快跑,馬老大變成殭屍要喫人了……”
期間夾雜着羅筱君的說話聲“快,快用頂棺木……”
頂、頂你個肺,老子可是活人,怎麼可以隨隨便便讓你們擺佈。許宗揚這會兒那還顧得上會不會傷着人,感覺捆着身體的繩子鬆動了一下,立即抽出手,一手撐着棺木一側,
猛地一個翻身。
嘩啦一聲,棺材摔在了墓坑邊的田地裏,許宗揚眼前出現了一絲濛濛光亮,肌膚能感受到泥土的潮溼,頓時鬆了口氣。
驚呼聲戛然而止,隨後便是曹六歲顫抖的說話聲:“怎、怎麼回事,小後生,你怎麼會在棺材裏?”
有人解下了蒙在許宗揚臉上的黑布條,許宗揚的視線重新恢復過來,抬頭看去,只見在他身邊零零散散的站了有四十來號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老馬家的遠方親戚,少部分是前來幫忙的左鄰右舍。所有人一副見了鬼的表情,怔怔的看着他,羅筱君更是被嚇得臉色煞白。
馬有爲兄弟兩早上前扶了他起來,馬有爲看他的臉色更是古怪不已,許宗揚從兄弟兩手裏掙脫,朝曹六歲的位置邁了一步,隨即身體發軟,噗通一聲坐到在地。
許宗揚緩過一口氣,盯着曹六歲問道:“老曹,這他媽是怎麼一回事?”
曹六歲與羅筱君對視了一眼,羅筱君嘆了口氣,當下將昨晚發生的種種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許宗揚聽。
昨天晚上三人一直守夜至凌晨一點多,遲遲不見動靜,又極爲睏乏,便商議着輪流值夜。許宗揚提議從他開始,三個人這幾天來相處的不錯,羅筱君跟許宗揚又是老同學,自然知道許宗揚雖然看着混蛋,卻絕不是那種關鍵時刻掉鏈子的人,更加放心,跟曹六歲相繼睡去了。
羅筱君心裏有事,不敢睡得太沉,過了兩個小時後醒來,那會兒許宗揚還算清醒着,羅筱君讓他也休息一會兒,許宗揚應了,說是要去解手,誰知道去了之後便再沒有回來。
羅筱君擔憂許宗揚出事,又不敢離開,喊醒了曹六歲,曹六歲拿了根柴火去找,沒發現許宗揚的身影。兩人只以爲他先行離開了,不滿歸不滿,倒也沒指望他辦成什麼事,就這樣一直守到天亮,馬老大沒來佔據墓坑,這纔回到了村裏。
結果一到村裏,才發現馬老大的棺槨已經被擡回了老馬家的老宅裏,問起馬有錢時,馬有錢告訴她,是她讓擡回來的。
羅筱君心知幾人同時着了道,就地卜了一卦,結果顯示大吉,隨後跟曹六歲商議過,曹六歲對羅家老少極爲信任,一切聽從羅筱君的安排。
之後,便是發生了先前發生的一幕。
許宗揚聽得心驚肉跳,不猜也知道肯定是自己解手的那會兒着了道。三人同時朝已經塌掉的棺材中瞧去,但見棺材中空空如也,馬老大的屍體不翼而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