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瞎子挑選的日子定在三天以後,本來老馬家就夠亂的,如此一來更是火上澆油。但馬老大的事不得不做,馬爺爺的墳照樣得遷,只有馬爺爺的墳遷了,馬老大才能正兒八經的安息,這就叫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左鄰右舍幫忙歸幫忙,老馬家的笑話照看不誤。
遷墳又有一套極其繁瑣的流程,好在有曹六歲在,倒不至於太過操心。不知爲什麼,曹六歲對羅瞎子極爲信任,毫無怨言的幫着看風水尋找新墓地,馬老大那邊只能暫時擱置起來,由馬有爲兄弟兩輪流着守靈。
這期間羅筱君來來回回好幾趟,少部分原因的幫忙,大部分原因卻是因爲老同學多年未見,她又是個耐不住性子的人,天天跑來找許宗揚敘舊,上高中那會兒的趣事豈是三言兩語可以說的完的,許宗揚只能有一搭沒一搭的敷衍。
轉眼到了遷墳的日子,這天,羅筱君早早來到許村,重新穿上了那件古裏古怪的衣服,頭上還紮了一條繡着同樣古怪花紋的黑布條,遠遠看去打扮的跟個十九世紀初的地主婆似的。
許宗揚原本想打趣一下她,轉念一想,這麼嚴肅的日子還是不要太過張揚,只好收起心思,一行人跟隨着羅筱君來到馬爺爺的墳前。
開棺遷墳這種事情忌諱很多,屬相相沖五行相沖都有可能對主家造成不利,羅筱君站在墳前唸唸有詞,隨後從木盒裏取出一根拂塵,虛空畫了幾下,鞠躬拜過,轉身看着一行人道:“凡八月鼠蛇、四月屬雞、正月屬猴者迴避。”
連同許宗揚在內,四五個人同時背過身,早有專門從事挖墳開棺的人上前開工。那時候的目的挖的很淺,掘地三尺有餘,已經觸碰到了棺木,幾人左右清理了一番,將棺槨完整露出。
早有人下去捆了龍繩,十幾個壯漢一起使力,口呼‘一二三’,伴隨着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棺木被完整的取出來。
開土之後屬相相沖之人自然不需要再行迴避,許宗揚轉過身,之間幾個村民們拿了撬棍,又是一陣口號喊過,嘭的一聲響過,棺材板被撬開了。
因爲涉及先人遷墳,馬家老小全都來了,棺木一打開,馬老二一家人當即跪下,連連磕頭。馬老二有氣無力道:“爹,當兒子的不孝,打擾了您老人家安息,還請您不要見怪,福澤子孫……”說着說着流下兩行老淚,身後馬有爲表情悲慟,馬有錢那時還小,對他爺爺沒什麼印象,只能盡力做出悲慼的樣子,久久掉不出一滴眼淚。
羅筱君再次執了拂塵走到棺槨前,看了一眼,眉頭緊鎖,嘴裏含糊不清的說了幾句,許宗揚耳朵尖,隱隱約約聽到幾個字:“古怪……怎麼會這樣……唉。”
嘆息了一聲,指揮抬館匠們抬起棺槨,朝新的墓地進發。
曹六歲新選的墓地算不得什麼風水寶地,可對於馬家卻是綽綽有餘,馬家的福緣本就淺,萬一寶地福氣承受不起,是會招來禍端的。
畢竟老話都說:福及禍所依。
羅筱君沒敢繞村子裏,但要去新的墓地,走村卻是最近的道路。羅筱君畢竟是今天的主角,衆人自然也瞧出她似乎真有些本事,心道繞就繞吧。
結果去了新墓地時已經過了近一個小時,衆人無不精疲力盡,快到墓地時,抬棺材用的龍骨上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咔嚓聲,大家誰都沒有覺察,唯獨一直跟隨抬棺匠的腳步行走的許宗揚皺了皺眉頭,仔細看去,卻見左邊的龍骨上已經裂開了一道縫隙,剛想上前將這個消息告知羅筱君,又是一聲咔嚓響,這會兒所有人都聽得真真切切,齊齊調頭看去。
嘩啦!
龍骨陡然斷裂,馬爺爺的棺材隨即掉落在地上,因爲埋在地下時間太久,早已腐敗,這一落地,棺木頓時四散開來,一具白骨從棺槨中掉出,霎時散了一地。
許宗揚喫了一驚,抬頭看去,羅筱君彷彿並沒有覺察到身後的異常,還在朝新墓地進發,許宗揚情急之下大喊了一聲羅筱君的名字,羅筱君這才停下腳步,緩緩回頭看去。
不知在什麼時候,羅筱君的那張臉變得陌生起來,身上還穿着那件古怪衣裳,頭上扎着一根黑布條,可黑布條上的花紋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個白色的奠字。
許宗揚仔細打量了她一陣,隱約覺得有些面熟,再仔細一想,險些丟了魂。
這不就是馬老大嘛!
許宗揚手腳冰冷,接連後退,心道三天前羅筱君口口聲聲說着已經暫時安撫了馬老大的魂魄,許宗揚只道羅筱君果然有本事,今次再看,原來那馬老大根本就沒有被控制,而是藉機上了羅筱君的身。
羅筱君聽到許宗揚的呼喚後,調轉身體,緩緩朝他走過來,許宗揚呼喚了一聲鐵柺李,得不到回應,只能不斷後退着,只聽到咔嚓一聲響,身後傳來了驚呼聲,許宗揚慌忙回頭看去,發現是他慌亂之下竟然踩到了屍骨。
這一聲驚呼讓許宗揚徹底回過神,再定睛看去,眼前哪有羅筱君的身影,
只有一顆歪脖子柳樹,隨着山風不斷前後搖擺。至於那一聲咔嚓,卻是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樹枝。
許宗揚心中疑惑,問道:“羅筱君去哪兒了?”
曹六歲一臉不解道:“羅瞎子的孫女?不是已經提前去了新墳了嗎?”曹六歲見許宗揚臉色不對,壓低了身影道:“是不是又出事了?”
許宗揚心知事關重大,哪敢隱瞞,將之前所見種種告訴了曹六歲。曹六歲眼神變得古怪起來,突然跑向抬棺匠們,疾呼道:“快下棺!”
幾個抬棺匠一路走來,早覺察到這幅棺材異常沉重,但他們有自己的職業道德,主人不發話,棺材絕不落地。如今聽得曹六歲開口,趕忙放下棺材,忍不住發牢騷道:“怎麼會這麼沉!”
曹六歲對他們的話置若罔聞,從旁人手裏拿了撬棍,手上使力,將棺材板撬開了一條縫隙,眯眼看去,隨即驚呼出聲:“怎麼會這樣?”
許宗揚急急忙忙跑過去看了一眼,也跟着驚呼道:“怎麼是馬老大?他爹的屍骨呢?”
曹六歲猛地一拍腦袋,道:“你們都在這兒等着別動,小後生,你跟我回去看看。”不由分說拉着許宗揚往回跑,去了墳地,但見老墳被挖開了,馬有爲他爺爺的棺材卻是好端端的躺在墳墓裏,棺材上還隨意散落着幾根龍繩。
曹六歲連連嘆息:“竟然全都着了道,太邪門,太邪門了!”
許宗揚好奇道:“您老的意思是,我們十幾個人全都被鬼迷了眼?”
曹六歲繼續唉聲嘆息道:“沒錯,馬老大犯的煞實在是太厲害,我這把老骨頭怕是經不起這般折騰了。”
許宗揚聽得心裏不安,剛想安慰一句,遠遠聽得有個女子在喊他的名字,轉身看去,卻見羅筱君一身便衣打扮,正從地頭跑進來,邊跑邊責怪道:“說了今天早上讓你來接我,你倒好,騎着摩托車在我家門口溜達了一圈就走了,喊都喊不住。”停住腳步,看到被挖開的墳墓後,怒道:“誰讓你們私自動土的?”
許宗揚搖了搖頭,當即將先前發生的種種告訴了羅筱君,羅筱君聽罷,兩隻眼睛瞪的大大的,捂嘴驚呼:“怎麼會這樣……喂!糟糕了!”
她一說糟糕二字,許宗揚當即回過神,更不敢遲疑,撇下兩人撒開腿朝抬館隊追去,一直跑到新尋着的墓地,發現墓坑裏空空如也,連同幾個抬棺匠在內,竟像是所有人都在一瞬間人間蒸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