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午和武曉光算得上是局裏的老前輩,在職這麼多年破獲了不少大案,從未失手。按理說怎麼也輪不到鄭秋風這個毛頭小子來接替邢舞墨,然而事實上是鄭秋風反而最適合這個位置,表面看似吊兒郎當的與誰都打得火熱,其實最是能收攏人心,一個隊伍最重要的便是凝聚力,否則會如同一盤散沙一樣。
雖然頗有微詞,但上司的命令只能執行,只是對於這個詭異的東西,兩人極爲忌憚,畢竟兩個月前發生在晉陽的一幕,如今想起來依舊心有餘悸。極爲熟練的遠遠跟隨在黑影身後,偶爾走過昏黃的燈光下,依稀可見那人穿着一件極爲合體的黑色西裝,步伐穩健,全程目不斜視,似乎對於跟在身後的兩隻尾巴毫無覺察。
在他的身後,鬼嬰保持着直立行走,細長的四肢令他的身形看起來有些滑稽。黑衣男子似乎也知道帶着這麼個玩意走在繁華地帶勢必會引發不小的騷動,特地選擇了隱蔽的小巷,走了大概有一段距離後,張正午只覺得眼前一花,定睛看去,小巷早已空無一人,心知對方既然連那種古怪的東西都能降服,自然也能發現跟蹤者。心道就此打道回府如實相告想來鄭隊也不會怪罪,剛想招呼武曉光撤走,才發現空蕩蕩的巷子裏,哪還有隊友的身影。
張正午本能的摸向腰間,一團黝黑的事物從天而將,張正午避之不及被砸個正着,隨後空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警告一次,如果你執意要跟隨,你的下場跟他一樣。”
張正午手忙腳亂的推開從天而降的物體,才發現是隊友的屍首,一身精血被吸食的一乾二淨,形容枯槁,好似一具埃及木乃伊。
……
“每個家族在最初起家的時候都不可能一清二白,所以最是容易相信所謂的因果報應,在站穩腳跟後,都會選擇一件鎮運物來保證家族氣運不衰,當然,這所謂的鎮運物是每個家族的私密。”
“有些東西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麼簡單,在蔣豐嚴沒有出名之前,晉陽三大家族已經明爭暗鬥了數百年,商場如戰場,彼此你來我往,無所不用其極。蔣豐嚴從一個寂寂無名之輩橫空出世後,他的野心絕對不只限於此,擅自破戒推演了天機,結果還真被他瞧出了些蛛絲馬跡。當時我們都不怎麼相信一個頂神兒能推演出什麼門道來,然而當他談及鎮運物氣運這些在外人聽來虛無縹緲如天方夜譚的東西時,我不得不正視起來。”
“我們萬萬沒想到丁家的野心竟然這麼大,都說商人逐利,在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
只有永遠的利益,利益當前,唐家和呂家不得不聯合起來,蔣豐嚴作爲先鋒,毅然破戒盜走丁家鎮運物,三家瓜分了丁家氣運,自那之後丁家便不可避免的衰敗了。”
“如今的世道已經不同以往,有些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早已被徹底遺忘。現在我若是說真有人能得道成仙,一定會被人罵神經病。然而事實上是,還真有神仙。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對立的,有陰有陽,有白晝有黑夜,有鬼怪自然也有神仙。繞了這麼大個圈子,我只是想告訴你,丁家的老祖宗丁卯,大概算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天道的人,結果卻卡在了最後一步,眼看着即將大功告成,被蔣豐嚴,也就是你的爺爺摻了一腳,導致功虧一簣。”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年方古稀的唐問山明顯有些喫不消,許宗揚極爲乖巧的給他遞了一杯茶。唐問山潤了潤喉道:“要知道氣運這種東西看似虛無縹緲,卻是最該被賦予價值的東西。丁家數百年氣運造就了一個即將得道的丁卯,也造就瞭如今新的三大家族。當年之事我們早已做好遭受報應的心裏準備,如今報應已經來了。呂念聖一死,呂家沒了守運人,鎮運物被丁卯拿走,呂家敗亡在所難免,接下來必定是我唐家,我這個老不死的還能有幾年光景,死了也不可惜,但絕對不能讓丁家奪走鎮運物。一旦被丁卯跨過最後一步,整個晉陽乃至華夏都要因此而遭殃。這麼說未免有些危言聳聽,但丁卯的狼子野心大家有目共睹,絕對……”
啪啪啪啪!
寂靜的院落裏突然傳來的掌聲打斷了唐問山的話,屬於丁清明獨有的說話聲從門外響起:“分析的頭頭是道,不虧是當年救唐家於水火,憑藉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的唐問山。”
丁清明依舊是那幅溫文儒雅的神態,穿着一身得體的西裝,閒庭信步走進院內,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厚厚鏡片的隱藏下,雙眸之中盡顯癲狂。
唐問山紋絲不動,似乎早已料到對方會來,淡淡道:“該叫你丁卯呢,還是丁清明呢?”
丁清明或者說丁卯微微一笑道:“我以爲自己已經隱藏的夠好,沒想到竟然還是被你發覺了。”目光轉向許宗揚:“廢了這麼大周折,這些陳年舊事可都打聽的一清二楚了?蔣宗揚!”
許宗揚面無表情的看着他道:“不好意思,我姓許,不姓蔣。”
“所以你這是打算把自己置身事外了?”
“是有這個打算,蔣家是死是活與我無關,可你要是敢動我媳婦的家人,別怪我下手不留情!”
“好拙劣的藉口。既然你打定主意要摻和進來,別怪我下手不留情。啊,原話奉還,果然很爽!”揮了揮手,不着痕跡的向門外退去。
“真當這裏是菜市場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喊一聲曹國舅,早覺察到不對勁的仙家立馬捆竅上身,許宗揚疾衝向門外,隨後被一道從天而降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丁清明的說話聲從門外響起:“凡事有因有果,自己種下的惡因,這果實便由你親自享受吧!”
院內燈火通明,光影中,有個四肢過於細長而顯得分外不協調的身影截斷了許宗揚的去路,喉嚨間如同堵了一口陳年老痰,呼吸間嗚嗚作響。那張乾枯的臉在光影的襯托下顯得愈發醜陋,衝着許宗揚齜了齜牙,細長乾枯的手臂猛然朝他揮舞過來。
許宗揚只能放棄丁清明,擋下了鬼嬰一擊,身形化作倒地葫蘆翻滾着撞在了院內的石桌上。
早已覺察到院外動靜的唐歆想要出來查看,被許宗揚一聲怒吼呵斥了回去,眼神擔憂的看着院子裏的二人。
鬼嬰一擊過後沒有乘勝追擊,身體轉向唐問山,唐問山依舊穩穩當當的坐在藤椅上,對即將到來的危險面不改色心不跳。由上仙附體,倒是沒有什麼疼痛感,然而行動間手臂上明顯傳來的不協調感時刻提醒着他,即便沒有骨折,只怕也受了不輕的傷。
“想得美!”許宗揚單手抓了半邊石桌投擲過去,被鬼嬰輕易的躲避掉,大抵也知道如果沒有除掉許宗揚,想要拿下唐問山必定會有不小的麻煩。四肢觸地,喉間再次嗚嗚作響,身形猛然化成離弦之箭,許宗揚心知如果被它擊中,即便由曹國舅附體,短時間內只怕也會失去戰鬥力,徹底敞開意識,任由曹國舅控制着,險之又險的避開了致命一擊。
“果然還是有兩把刷子的!”門外丁清明去而復返,饒有興趣的看了一眼院內的打鬥,緩緩走向正襟危坐的唐問山,居高臨下的看着老人道:“得道者先得人心,如在道心留下魔障,今後的修道之路會有諸多坎坷。這個道理我直到今天纔算想明白,但俗話不是說過嗎,亡羊補牢,爲時不晚。唐問山,讓我們換個方式來交流一下,如果你交出唐家的鎮運物,我可以考慮放你們一家人一馬。便是餘下的氣運,大概也足夠你唐問山安度晚年了。”
唐問山情緒毫無波動,輕輕飲一口茶道:“如果我不答應呢?”
丁清明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佩戴好,伏下身體目光炯炯的看着他道:“你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