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問安風儀。
議和之後還有大量的事情等着要做,比如說衆多叛亂的城主,還有那些不作爲的城主,還有監守自盜的城衛,還有… …林林總總的事情壓下來,子瑜只是看了一眼就覺得眼暈,不知道當皇帝的是怎麼做出成績的。
“還好你回來得早,總算是有人幫我了,你看看這些林林總總的,廢話連篇,可把我給忙得焦頭爛額,… …”周純指着桌案上一摞摞的摺子說着,很是不耐煩地揉了揉額角,眉心卻還是皺着的,看樣子,的確是有些不堪其擾的樣子。
“誰讓您是皇上來着?”子瑜不鹹不淡地打趣了一句,表情卻是一本正經地,眼前這人似乎沒變,卻讓他再也不敢輕易信任,他怎麼能夠忘了,這人在六歲的時候就會假裝失憶,隱藏自己,他的心思又哪裏是那麼容易看清楚的。
周純聽了一笑,走過來拍了拍子瑜的肩膀,很是親暱地說:“子瑜什麼時候也學會了這樣的風涼話,一點兒都不夠兄弟!”
“在公言公,在私言私,可不能夠公私不分。我現在是在和皇上討論公事!”話剛出口,察覺到周純的面色微變,子瑜嬉笑了一下,拱了拱手,不倫不類地施禮道:“還請皇上允許子瑜去看看姑姑!”
不稱“太後”,而稱“姑姑”,卻又不.算公事,而是私事了,如此說來,前面那種冷冰冰的官面話就好像是故意的玩笑,減輕了疏離感。
“你呀!”搖頭笑笑,周純坐回了位置.上,道:“我就知道你下了朝議過來這裏,定然不是爲了看我的!”
子瑜聽得周純話語中的無奈,.心底一柔,笑容也愈發真誠了幾分,打趣道:“皇上可不要再說這等****話了,不然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周純愣了一下,想到了市面上塵囂直上的“男.寵說”,也知道子瑜語出何典了,不由失笑,言道:“清者自清,子瑜何必介意?”
“我倒是不怕他們說,就怕讓後宮的妃嬪也誤會我.就不好了,我可是聽說了,那個什麼江湖大俠的女兒也在其中,旁人不說,她若是來找我打,我可是打不過她,皇上可一定要爲我做主啊!”
含着笑抹着眼角,似乎已經含冤的模樣,嬉笑之.間,子瑜的心情鬆快了許多,也不再去揣度周純種種舉動的用意,能夠維持表面上的這份友情,也就夠了,至於其他,不被他利用也少不得要被別人利用,想得太多,反而成了庸人自擾。
“得得得,別在我.這兒貧嘴了,我這裏還忙着,你要去看太後就儘管去,我也不攔着你,就在鳳儀閣,那路你應該還記得吧!”周純笑着擺了擺手,談笑之間,全無隔閡。
“別,皇上還是找個人給我帶路的好,我這人什麼都好,就是路癡!”子瑜推脫了自去的建議,如今的內宮可還有着衆多妃嬪,若是誤闖了哪裏,鬧出什麼誤會來,大家臉上可都不好看。
“行了,去吧!”周純說着指派了一個宮女給子瑜帶路。
鳳儀閣與龍彰宮就在一條直線上,若不是中間林苑也多,直走倒是最快的,現在卻要七拐八拐地才能夠過去,這也是重建之後的模樣了。
子瑜跟在宮女身後,一路行來都是避人的小路,倒也不至於跟什麼賞園子的妃嬪撞上,清淨了不少,腳程也快了些。
到了鳳儀閣,小宮女就自去了,子瑜也不等候什麼通傳,看着鳳儀閣的人都是那些啞僕就知道自己還是自力更生的好,索性推了門進去。
比起慢慢探查蘇敏的下落,倒不如直接跟皇帝說要見人來得好,就是這樣的想法,子瑜才直接跟周純說出了要求,果然,現在就見到人了,倒是比想象中更容易些,若是一開始就如此,不知道是不是也會簡單解決。
有些問題,本來是不復雜的,就是被人想得複雜了。
“姑姑!”
蘇敏正坐在梳妝鏡前,似乎在選擇哪一朵宮花簪在髮間更爲好看,沒有注意到子瑜進來,反被那一聲輕喚驚了一下,手中的花旋即落在裙邊兒。
“子瑜啊,你怎麼來了?”蘇敏笑起來,也不理會那落地的花,招手讓子瑜到身邊來。
“我來看看姑姑,過得好不好,爹爹一直很惦記着。”蘇木青和子謙去了雪林那麼久,也不知道到底怎樣了,子瑜非常惦記,卻也不好開口,閒下來就只能夠和應無暇相對,反而鬱悶煩躁,便生出了直接來見蘇敏的主意,卻沒想到如此輕易。
“他也惦記我嗎?我還以爲… …”蘇敏的臉色有些不正常的蒼白,脣反而是豔紅的,卻不知是不是因爲上了胭脂的緣故。
“嗯?”子瑜覺得蘇敏臉色不對,扶着蘇敏坐到牀邊兒,關切地問道:“姑姑可是身體不適?還是覺得冷?”
鳳儀宮中也有地龍,很是暖和,又生着銀絲炭火,不可能冷着,可蘇敏的手卻是冰涼的,好似冰雪一般的溫度讓子瑜乍一接觸打了一個寒顫,怎麼會這麼冷?!
“沒什麼。”蘇敏搖搖頭,也不想多說,蘇木青的毒藥的確是厲害,即便她在宮中研究了多年的毒藥,也不能夠全部解除那顆藥的毒性,反而讓它的毒性異變,害處就是這冰冷,好處則是肌膚更爲白皙了幾分。
雖然子瑜是蕭情的孩子,雖然蘇木青是因爲子瑜纔給自己下藥,蘇敏卻從來沒有遷怒的習慣,尤其在子瑜的確是真的在關心她的情況下。
溫和地衝子瑜笑笑,玩笑地捏了捏子瑜的臉頰:“這一趟議和可是辛苦了吧,瞧瞧,瘦了這麼多!”
“姑姑不怪我就好了,上一次大婚的事情,實在是… …”子瑜還有些不好意思,一直爲上次欺騙蘇敏的事情而耿耿於懷。
“別說了,姑姑都知道。”蘇敏打斷了子瑜的話,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不說只是因爲她想藉由子瑜來牽絆住蘇木青,若是子瑜真的跟周純有情,他必然會留在宮中,而蘇木青也就自然不會遠離,若是沒有,也少不得因爲這件事情留在昭義,那麼,相見總還是有機會的。
容顏雖然不曾衰老滄桑,心境卻大爲不同了,漸漸開始戀舊,一次次想起的不是他,就是蘇木青,那曾經的令人記恨的不快則漸漸淡忘,蘇敏現在最想要的莫過於親人在旁,但是… …想來那人不會輕易放手的吧!
雖然又搬回了鳳儀宮,卻依舊是囚禁,而那人的心思… …蘇敏想來也不覺得好笑,鳳儀宮是歷代的皇後居所,沒有皇後的時候,她這個太後住住也就罷了,如今後宮的妃子已經有了,那人卻也不揭開原先的騙局,依舊讓自己這個太後居於此處,用心可笑。
真情真愛,是帝王最不會有的東西,那人只是眷戀依賴,也許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明白該怎樣做了。
“姑姑可想要離開?”子瑜試探着問,聲音小了許多,之前雖然不曾看過蘇敏被軟禁,如今也不似囚禁模樣,他卻還是覺得此地不好,尤其看到蘇敏那種落落寡歡的模樣,更是覺得憐惜,不過三十來歲,便是按照這世間較長的壽數來說,蘇敏還有二十餘年都要在這皇宮中孤寂着,當真是可憐了。
離開?蘇敏粲然一笑,說:“離開又能夠做什麼,離開又能夠去哪裏?”十五伴君王,心中常苦悲,未曾不想離,茫茫無所歸。
“自從入了這皇宮之中,我就不曾想過離開,這等話,你以後莫要說了,被別人聽見了,可是不好。而且,這皇宮之中,纔是我的天下。”從懵懂到掌控,一步步走來,用了多少心計,施了多少手段,若是離開了這裏,離開了這些,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什麼,能夠怎樣活着,想來,也唯有在這皇宮之中才能夠如魚得水吧!
摸了摸子瑜肩頭的黑髮,把它們歸攏在一起,略爲整理,蘇敏猶若一個母親在看着自己的愛兒,目光中滿是柔和:“子瑜,回去告訴他,敏兒已經看清楚了想清楚了,敏兒的路敏兒自己會走。”堅毅之色一晃而過,黯然道,“他,大概是不會明白的吧!”
放手,放手政事的結果就是如今的下場,沒有了權力,連自己的命運都不能夠掌握,而是要依附於他人而存在。
“子瑜,你要記住,抓住你現在所有的一切,一定要緊緊握着手中的權力,從你抓起它的那一刻,你就再也不能夠放手,否則,等待你的就是萬劫不復,這個世上,不是那麼容易就有一個蘇君的!”蘇敏的話大有深意,說完又是一聲嘆息。
蘇君,若不是自己在後宮之中,若不是當時局勢還未久安,若不是… …那麼多的天時地利人和才造就了一個恣意妄爲的蘇君,而旁人,若是再想如此輕易抽身,又哪裏是那麼容易的?
瞭解蘇敏是爲自己好,子瑜正色應了下來,還準備再說什麼,就見一道灰色的人影出現,臉上帶着一個鳳凰面具,遮住了半邊臉龐,恭敬地來到蘇敏面前,低聲道:“皇上正往這邊兒來了。”
“子瑜,以後若無事,不要再來找我,只要你們都好,姑姑自會過得很好!”蘇敏抓緊時間,囑咐了這麼一句話,臉上就成了一片冷漠淡然,指了指梳妝檯上打開的妝奩,“子瑜,去幫我挑一枝花來!”
等到周純進來的時候,鳳衛已經離開,他看到的也不過是一副普通的問安圖,無論是蘇敏還是子瑜,都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讓他放心了不少,蘇敏,是他掌控蘇君的籌碼,不能夠出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