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統領進來告罪,玉荇披了衣裳出去和他說話,我點了蠟燭,仔細看那釘在牀板上的小針。早就聽說過這個暗器機關厲害,眼看這些針都釘透了木板,只有一點針尾露在外頭,不知道有毒沒有,這要釘在我身上,雖然死不了人,但是活罪也夠受的。NND,不知道這刺客什麼來頭兒,等屠碇丹的藥性一過,我非把今天這個虧找回來不可。
我用針包住一根露在外面的針尾,用力把它拔了出來,在燭光底下看。玉荇走了進來,皺皺眉頭說:“你就穿這麼少?”
我把針給他看:“好象沒有毒。”
他說:“我們到書房去,這裏讓人來收拾一下吧。你把衣裳穿上,小心着涼。”
我笑着看他:“你自己也沒穿,也好意思說我呢。”
書房裏還是挺暖和的,暖炕薰爐晚上也不熄,墨香混着爐裏的檀香,暖洋洋的很舒服。
我一頭撲在暖炕上:“噯喲,睡的正香來刺客,他們就不能早來會兒。”
玉荇問:“受傷了沒有?”
我搖搖頭:“沒有。”捋起袖子看看,就是胳膊上青了一塊。
玉荇喚人拿藥酒進來,我擺擺說:“哪有那麼嬌貴,一點兒也不疼。”
我倒沒說客氣話,的確不算疼。最起碼當年我修道有成褪皮化形的時候,那種血淋淋的撕皮扯骨的疼纔要命呢。不過師傅說的對,做什麼都不會容易,狐獸花木精怪它們避雷劫天災的
也不容易,大家能攢下些道行,誰比誰喫的苦頭少呢?
玉荇好象壓根沒聽到我說什麼,太監端了藥來,就退了下去,玉荇把藥酒倒在掌上,反覆用力搓了幾下,這種藥酒的味兒我就是聞不慣,怪怪的,以前有個跌損什麼的我也從來不用。
他伸手過來,我就往後縮:“哎哎,真不用,我都說了不疼。”
他說:“搓揉開了好的快。”不由分說,拉過我的手,掌心熱熱的貼上來。
唔……感覺有點怪,等他開始用力推的時候,因爲熱燙……還有點不自在,倒也不覺得怎麼疼。
給我治過傷的,小時傅照料過我的腹蛇大哥是一個,不過它沒有修道,早入了不知多少遭的的輪迴了。我師傅是一個,青師叔都沒有這樣的耐性,她自己身上有傷都不當回事兒,也不怕疼。
說起來玉荇是第三個。
師傅說,相知遍天下,知心無一人。
又說,知人知面難知心,畫虎畫皮難畫骨。
我雖然認識的人也多,大家關係也很融洽,但是和人這麼靠近,還是頭一次。
胳膊被搓的熱起來……然後胸口也熱起來。玉荇抬頭看我一眼:“覺得怎麼樣?”
他眼睛又深又黑,映着兩點跳躍的燭影在裏頭,我臉上也跟着蔓上了熱氣,說:“看不出你一個王爺,還有這個手藝。”
他低聲淺笑:“我當時離了宮去拜師學藝,師傅可一點也不看什麼皇子身份,和其他的師兄弟一樣摔打習練,傷了碰了的就互相擦藥酒。後來……嗯,也不知道師兄師弟們近況如何,很久沒通信兒了。”
“哦,”我點點頭,原來王爺也並不都是過着養尊處優的日子啊。不過話說回來了,如果真是養尊處優從來不喫一點兒苦,象剛纔那樣的劍法武功可就學不來了。
桌上蠟燭結了芯子,卜的一聲爆開來,我忽然發現我撞傷這麼小塊兒瘀傷,都推揉了半天了。
“好啦,不用揉了。”
他鬆開手,把藥酒拾起來,拿起白布巾擦擦手:“下次要當心了,先顧好自己。你若真的受傷了,我又怎麼能安心。”
我把袖子擼下來說:“你洗洗手吧,一手藥酒味兒。”
他一笑,眼睛亮亮,容顏竟然象三月裏茂盛燦爛的桃花一樣讓人覺得不能直視,看着他的臉竟然有點眼暈的感覺,我急忙偏過頭,他說:“你把衣服穿好。”才走到外頭去洗手。
藥酒味兒太重了……燻的人頭暈。
我摸摸臉頰,這屋裏的暖炕是不是燒的太熱了?要不然我的臉怎麼這麼熱呢。
聽着外頭玉荇的腳步聲又再回來,我不假思索,翻身就躺下了,順手扯了氈子蓋在身上。
玉荇進了書房,走近炕邊,輕聲說:“累了吧?你好生休息,不會再有刺客來了。”
我哪是想休息……
我只是,我只是……
這會不想看到他的臉。
也不想和他說話。
真奇怪,玉荇他雖然生的一副好皮相,可是我們妖精修道成人,大家變化的也都不醜,我師傅和她一班散仙地仙朋友,那真是仙人風姿,氣宇不凡……
不過玉荇笑起來好象特別,特別好看。好看的我覺得有點眼暈。
可是和他長的一樣的臭皇帝,我也見過他笑啊,並沒有什麼出奇。那個皇帝眼睛沒有玉荇有神採,舉止好象也沒有玉荇這麼有風儀,嗯,皮膚好象也沒有玉荇好,總之我看到他是什麼感覺也沒有,但是看見玉荇就覺得心情自然好起來。
等我……等我要是趕明離開這裏的話,我……可能會想念他的吧?
這個人長的又好,對人也好,他的廚子會做好菜,他還會陪我說話解悶……
嗯,其實,其實他也沒什麼。這些好處不一定別處就找不着,不過,可能不會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就是了。
我躺在那裏裝不動,也是挺彆扭的,覺得身體發燙,心口亂跳。
這還沒有走呢,我就開始想走了之後的事情了。
玉荇的呼吸聲均勻細緩,他肯定又開始看摺子了,我都聽到翻紙頁的聲音了。
這人,勤奮的過頭兒了吧!這刺客剛走他就開始用功!這替身皇帝當的還真稱職!
笨蛋,替他人做嫁衣,還做的這麼開心!
真是金玉其外,裏面卻是個不開竅的大木頭!都和他說了得過且過,他怎麼就聽不明白呢?
我迷迷糊糊的,過了一會兒還真睡着了。
恍恍惚惚的,怎麼好象又回到以前的時候,師傅,我,青師叔,我們三個在一起,夏天的時候在西湖邊上,蓮葉接天,荷花沁香,細雨濛濛的下着,柳絲細長茵蔭,如上等的綃紗織綿。
然後師傅說,她要去嫁人啦,讓我們送送她。我和青師叔就送她去,好象卻並不是嫁許仙,走啊走的,走到一處很大的院子,裏面有許多讓人流口水的好喫東西,師傅說,她找的新郎就住在這裏。這會兒那屋裏出來一個人,我抬頭一看,竟然是玉荇!他穿着件大紅衣服,微微笑着看着我。師傅說:你可得喊他師公啦。
我大喝一聲:“不行——”一翻身就坐了起來。玉荇的面龐正出現在我視野中,詫異的說:“什麼不行!”
我喊:“你不能娶我師傅!你不能做我師公!”
他先是詫異,然後失笑:“你做什麼夢啦?急的一頭都是汗。”
他穿的怎麼又不是紅衣服了?我轉頭看看,入目是蠟燭半殘,聞到的是一團書墨清香。我睜大了眼,哎,原來我做夢了?
他伸手過來,拿着塊乾淨清香的手帕替我擦臉,不擦還好,越擦我越覺得臉燙心跳,汗出的更多,一把把手帕搶過來:“我自己擦。”
玉荇坐在炕邊上,順後端過來一隻琺琅彩花碗:“這是養身茶,你也喝點。今天晚上受驚了,都是我引來禍事殃及了你。”
我胡亂的把臉擦好:“哪有,我本來就是給你當保鏢的嘛!不過你放心,等,等明天要是刺客敢再來,來多少我就給放倒多少,一個也不讓他們跑了,保你太平無事。”
他微笑着說:“只要你沒事就好,我也就沒有什麼不放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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