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時,突然聽到聖壇西側人羣中有人朗聲大笑,笑聲清越,直達九宵。
這一聲笑,令羣雄側目,紛紛看去,只見大笑之人不是別個,正是碎心城主,顧風塵。
公輸墨自然知道他的底細,微一皺眉,說道:“顧城主爲何發笑?難道是在笑此次大典麼?”顧風塵收了笑聲,道:“不錯,正是這個意思。”
此言一出,紅蓮教衆都面現不悅之色,就連四大世家的幾位頭領人物,也相對看了一眼,不明所以。
沈柔問道:“按顧城主所說,敝教的接任大典有何可笑之處?還請明示。”顧風塵站了起來,慢慢走到紅毯邊上,面對着天下英雄,這才說道:“我只笑此次大典有名無實,不值一哂。”
聽了這話,沈柔縱使修養再好,也是面現不快,冷笑道:“何謂有名無實?”
顧風塵道:“說小一點,接任如同做官接印,說大一點,就如同做了皇帝,總得有個信物,比如官印,比如傳國玉璽,我且問一句,紅蓮教的大印或是玉璽在哪裏呢?”
此話一出,羣雄都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但沈柔等紅蓮教的頭面人物都心頭劇震,他們明白顧風塵的話,因爲每任教主都從上一任教主手中接傳信物,而這個信物,已然失卻了。
遠的不說,自從泠御風接任時,信物早已不在了,至於落到何人手中,紅蓮教中誰也不知。於是數十年來,這已成了紅蓮教的一個祕密,外人自是不知。
而在今天的接任大典上,顧風塵突然當衆講出這樣一番話來,極爲突兀,一時誰也猜測不到他的真實意圖。而沈柔等人依稀感到,顧風塵說這話,必定有極厲害的後手,只是還沒有顯露出來。
沈柔微微一笑,道:“顧城主差了,咱們江湖中人,如何能像官府一般?更遑論什麼皇帝了,大印與玉璽之類的,尚沒聽說過呢。”
顧風塵轉頭問公輸墨:“公輸門主,你說呢?”
信物丟失一事,紅蓮教向來保密非常嚴,除了歷代教主以外,只有三王或可知道此事,以下的羣屬根本沒聽說過有什麼信物,公輸墨位列八駿之下,自然更無從知曉了,因此只得含糊其辭:“這個嘛……乃我紅蓮教之事,外人無需插手。”
顧風塵哈哈一笑:“事實上,紅蓮教是有信物的,據我所知,以前紅蓮教接任之時,繼任教主需要焚香沐浴,接受信物,配戴於身,之後纔算真正的紅蓮教主。而接任大典開始之時,就需將信物供奉出來,只是近幾代教主接任之時,卻沒有了此項儀式,原因就是,信物已不在紅蓮教中了。”
此話一出口,登時便引來一陣議論。羣雄紛紛面現驚疑之色,均想,人家紅蓮教如此隱祕的事情,這位碎心城主如何知道呢?
沈柔不動聲色地道:“即使失卻了,也沒有什麼關係,就像顧城主所說,沒有了玉璽,也一樣可以做皇帝呢。況且這是我紅蓮教內部之事,還輪不着碎心城說三道四。”
顧風塵道:“可我聽說紅蓮教教規之中有這樣一條,誰得到了信物,便有資格參選教主。對不對?”沈柔道:“不錯,是有這樣一條規矩。”顧風塵一笑:“那好。”說着向身後一擺手,花月痕便捧出那個盒子來,緩步來到顧風塵面前,雙手遞過。
衆人的眼睛都落在這盒子上,均想,這裏面難道就是那信物不成?
沈柔也是一陣心驚,她與泠菱最爲貼心,因此信物之事她非常清楚,不過這東西已經丟失了五六十年,難道真落到了顧風塵手裏麼?要真如此,則真的是禍不單行了,只一個公輸墨便難以對付,再加上一個顧風塵……
想到這裏,突然沈柔心頭靈光一閃,剎那間計上心頭。
在紅蓮教中,最以這位沈柔足智多謀,因此要她來主持大典也是最爲穩妥的,無論出現何種狀況,沈柔總能想出最好的方法解決,這可不是武功高強便可以辦到的,尤其是面對天下英雄,既不能示弱,又不能顯得盛氣凌人,其中尺度,尤難把握。
只見沈柔微然一笑,說道:“顧城主手裏捧的,難道便是敝教失卻已久的信物不成?”顧風塵道:“到底是不是,在下也不大肯定,因此正想請貴教中人一觀。”
說着,他慢慢打開了盒子,從中取出那條金色手環。
此時陽光燦爛,手環在陽光下煜煜生輝,尤爲耀眼,羣雄中多有識貨之人,只一看這條手環的制地工藝,便倒吸口冷氣,瞪大了雙眼,恨不得將它吸入眼睛裏去。
看得出來,這條手環確是巧奪天工的無價之寶。
沈柔一見,大喫一驚,暗自輕叫了一聲:“並蒂蓮!”她與歸去來雪無痕三人走過來,顧風塵也不在乎,便將手環交與他們,三人觀之良久,面現喜色,因爲幾人雖沒見過手環,但也聽教主講起,確有這樣一條東西,現在仔細看時,手環上還鐫有字跡,上寫:仰承雨露,俯順人心。
原來紅蓮教初時名爲白蓮教,當時正逢亂世,四方不安,兵火叢生,當時的白蓮教主蓄有大志,欲爭奪天下,因此製成這手環之時,便有將之永傳後世的意思,所以將自己的報負付諸文字,刻於其上,其中仰承雨露,便是要順應天意,也應了白蓮的特徵,而俯順人心,則是要收取民心,以爭天下。後來起兵未成,隱入江湖,而這並蒂蓮也隨之成爲了教主的信物,代代相傳了下來。
一見這八個字,沈柔三人對視一眼,都暗自點頭。按照一般的江湖觀念,江湖門派的信物,上面的文字不是什麼“一統江湖”,便是“威震江湖”、“福澤武林”之類,絕不會刻這八個字。因此就算是假的,那造假之人,也絕想不起會刻這八個字。
眼見手環確是真的,沈柔微然一笑,又將手環交還顧風塵,說道:“果然是真的信物,卻不知顧城主由哪裏得來?”顧風塵道:“也沒有刻意追尋,只不過妙手偶得罷了。從何而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手執信物,是否已經有資格參與教主之選?”
沈柔含笑點頭:“規矩不可破,更何況是沿襲百年的傳統,顧城主尋得信環,乃是本教的恩主,自然可以參與教主之選,不過按着本教教規,擁有信物並不一定便穩坐教主之位,還需要經過比武較藝的。”
顧風塵道:“這個自然,想得很是周到,試想如果一個凡夫俗子無意間得了信物,那麼紅蓮教也要聽他的麼!比武較藝,再公平不過了。”
說罷,他來到公輸墨身前,一拱手:“公輸門主,在下亦有資格參與教主之選,接下來這場比試,要請公輸門主賜教了。”
公輸墨一皺眉頭,暗道不好,他深知顧風塵的內力,自己尚無十分把握勝他,況且就算勝了他,自己多半也半死不活,接下來對付瓶兒,便不可預料了,想到這裏,他眼珠一轉,突然冷笑兩聲,對着沈柔說道:“我猜你等便有奸計,果不出我所料。”
沈柔眉毛一揚:“哦?公輸門主什麼意思?”
公輸墨一陣冷笑:“你們知道贏不了我,便從教外請得高手來助陣,又怕他師出無名,便弄個什麼信物來瞞天過海!好讓姓顧的堂而皇之的下場,是也不是!我加入紅蓮教多年,可從來沒聽說本教有什麼信物!”
沈柔原來的意思,確實是想讓顧風塵擊敗公輸墨,因爲她已經隱隱猜到,這公輸墨一定是四大世家安插在紅蓮教的內奸,這從公輸墨的內功路數可以看得出來。但那件信物確實是真的,只是這件事關係重大,短時間內解釋不清,況且就算解釋,羣雄也不一定能信,首先四大世家便不會承認,定會指使別人反駁,如此一來甚是被動,看來只有出此招,纔可以信服人心。
想罷一笑,對公輸墨道:“你認爲此事子虛烏有,對不對?”公輸墨一口咬定:“不錯,這只是你的詭計。”沈柔道:“那要怎樣你才相信呢?”公輸墨道:“除非你能拿出確鑿的證據,證明有此一物方可。”沈柔道:“那也好,空口無憑,我們便拿出確鑿的證據。”
說着向瓶兒一拱手,道:“教主,屬下別無選擇,只有請出聖典了。”瓶兒大喇喇一擺手:“可以。”
顧風塵看瓶兒硬充大人,忍不住要笑,暗想她這丫頭可能排演多時了,此時瞧來,倒真有點教主的派頭。
沈柔對公輸墨道:“既然公輸門主要證據,那我便出示證據。”說完向身後吩咐一聲:“你們隨我,請出聖典。”
幾名大漢齊聲呼喝,隨着沈柔走進大殿去了。
公輸墨神色鎮定,冷笑道:“我便看你拿什麼出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