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嶽道:“閣下雖在換弦,但一手撫住商弦,拇指,中指,無名指三指曲起,食指與小指前伸,分明是‘七劫指’中的‘三指彈天’,我若冒然進擊,勢必無成。因此倒不如示人以寬,靜觀其變。”
這般一講,身後羣雄才恍然大悟。
長鬚人聽了,冷然點頭:“倒也不是迂腐之人。”南宮嶽道:“閣下若還不讓開,在下可要得罪了。”長鬚人道:“久聞洞庭湖南宮世家的大名,既然遇上了,更要領教一番。”說着他終於站了起來。
以前對付數人進攻時,長鬚人也從不站起,現在面對南宮嶽,此人是江湖少一輩中頂尖的高手,長鬚人也不敢大意。
南宮嶽一回手,從人遞上一柄長劍,南宮嶽倒執劍柄,劍尖向下,對着長鬚人一揖,行的是晚輩之禮,說道:“得罪了。”長鬚人將手中焦尾琴一橫:“不必客氣。”
二人一個執劍,一個橫琴,看似都彬彬有禮,但話說完之後,一股沖天殺氣便由二人之間升騰起來。
顧風塵也凝神靜氣,觀看二人這一場好鬥。
南宮嶽料對方不敢先進招,於是左手捏個劍訣,右手長劍一晃,使出一招“薄暮冥冥”,長劍連劃了五個圈子,向對方當頭罩去。
他所使用的劍法,乃是家傳的絕學,名叫“大觀劍法”。出於範文正公的名篇《岳陽樓記》中的一句“此則岳陽樓之大觀也”,全套劍法分爲陰陽兩路,極爲厲害,而且絕不外傳,因此江湖上的人多不聞其名。
如今南宮嶽一出手,便使出了家傳絕學,足見對長鬚人的重視。
這一招薄暮冥冥,招如其名,可以連劃多個圈子,如同一道天幕般將人罩住,使其難分虛實。使用之人若可以連劃三個圈子,便算學成,最高境界則是連劃七個圈子,南宮嶽隨手一招,便能劃出五個圈子,足見在這套劍法上,他的造詣極爲深厚。
長鬚人眼睛一亮,也覺出這一招的厲害,實不知避向哪裏。對方劍圈分爲五個,前後左右中,將自己四面八方全部罩住,無論向何方閃躲,都會被一個圈子套住。
這五個劍圈中,只有一個是實的,另外四個都是虛招,但誰又能在剎那間瞧得出來!
長鬚人看不出破綻,卻也不能閃躲,只見他單手執住琴的頂端,以焦尾那一端直直推了出去。
奪的一聲,漫天劍圈一下子失了蹤影,那張焦尾琴正頂在劍尖上,居然破去了這一招。
南宮嶽也暗地喝了聲彩,他一招既出,後招便源源不斷地使了出來:陰風怒號,日星隱曜,去國懷鄉,檣傾楫摧……
他的劍招靈動異常,都是一招使出,未等使老,後招迭至,快得讓人咋舌。而長鬚人則守拙御巧,一張琴忽東忽西,直上直下,始終以焦尾那一端迎向劍尖。
長鬚人的琴遠比南宮嶽的長劍寬大,雖不甚靈動,封擋的面積卻很大,只需要輕輕一移,便可將南宮嶽的劍招擋住。因此任南宮嶽快劍如風,卻始終遞不進去。
南宮嶽自然瞧得明白,長嘯一聲,驟然變招。
這一次他的長劍變得威猛異常,每一招都是橫斬豎劈,竟將長劍當成了大刀來用,風聲呼呼,絕不像是一柄長劍能發出的,這也足可見得他內力不凡。
長鬚人見南宮嶽變了招數,劍上貫注了極深厚的內力,自己若再用琴去擋架,恐怕被他的劍將琴劈裂,因此也變了路數。
他的這張寬大木琴居然使出了長劍的招式,而且在長鬚人手中,寬一尺長三尺的琴,每一招都是靈動非常,好像他手裏的不是琴,而是換成了長劍。
圍觀衆人無不張口結舌,看得目瞪口呆。
開始長鬚人是以拙御巧,現在則是以巧破千斤,已顯露出絕頂高手的風範。
二人鬥得極是激烈,南宮嶽使的是一套破山刀法,眼看堪堪使完,仍未能砍中對方的木琴,便將長劍一壓,另換了一套鉤法。
以長劍做鉤使,自是難上加難。須以內力逼彎長劍,纔可使得。南宮嶽將一套“離別鉤法”使將出來,仍是深得其中之妙處。
衆人見他掌中的長劍變化多端,連喝彩也忘記了,眼睛都不敢眨動一下,生怕錯過了精妙的招式。
激鬥之間,南宮嶽突然一招“送君南浦”,長劍斜刺裏穿出,劍尖彎如新月,巧妙地一鉤,居然穿在木琴與琴絃之間,長鬚人想要抽出焦尾琴,卻不料南宮嶽的劍尖如鉤尖,竟牢牢鉤住了琴絃。
也不知這張焦尾琴的琴絃是何物製成,劍刃居然削不斷,如果不是南宮嶽以劍爲鉤,對方肯定已抽回了木琴。
如此一來,也不知是南宮嶽制住了那張琴,還是那張琴制住了南宮嶽的長劍,總之一時拆解不開。南宮嶽並不抽回長劍,身形突然衝上,以單掌向長鬚人猛攻。
這樣一來他大佔便宜,長鬚人需要雙手使琴,便騰不出手來應付他的掌法。
眼看南宮嶽便可取勝,那長鬚人突然一聲冷笑,居然放開了焦尾琴。此時雲破日出,衆人只覺眼前晶光奪目,長鬚人手中已多了一樣兵器。
那是一把冰晶一般的短劍。長有一尺七寸,冰魄流光,晶華閃耀,不知是何種精鋼打成。
這柄短劍,竟是從琴中抽出來的,原來它一直藏身於琴身之內。
南宮嶽眼前一花,便知道不好,立時收手後躍,想要退出幾步,但他的劍尚且鉤在對方琴絃上,身形便不靈動,而長鬚人短劍亮出之時,招式已遞出,一劍刺向南宮嶽拍來的手掌。
這一劍如果刺中,南宮嶽的左手多半要廢了,就算不廢,也勢必重傷,對方若再趁機來攻,其結果不堪設想。
羣雄也都齊齊驚呼,想要援手,但場中變化太快,大家又被長鬚人的短劍劍光所迷,再也不及相救。
眼看南宮嶽便要被一劍釘穿手掌,只聽鐺的一聲大響,一物飛射而來,正撞在長鬚人的短劍上,長鬚人沒有想到會有人此時出手,而且飛射的力道又超乎尋常,短劍幾乎脫手。他手上加勁,抓牢了短劍,但已經歪了方向,擦着南宮嶽的手掌刺過,並沒有傷到南宮嶽分毫。
那物撞歪短劍之後,落於地上,是一塊小小的石子。
南宮嶽雖然貴爲世家公子,可交手經驗並不輸於江湖老手,眼見對方短劍刺歪,爭的便是這一剎那的功夫,他右手一撤力道,長劍劍尖彈直,又由鉤變回了長劍。
劍鋒是直的,因此琴絃便纏不住長劍,南宮嶽這才抽出劍來。
長鬚人的應變也殊爲迅速,一刺無功,用手將琴攬過,轉了半個圈子,掌中的短劍已重新沒入琴身當中,不見分毫,同時他轉臉,向顧風塵這邊看來。
那塊石子自然是顧風塵暗地發出的。
他一直暗握石子,本來想助長鬚人的,但方纔一見南宮嶽危急,不及細想,將手中握的石子彈出一顆,他運上逆天神功,石子雖小,但力道卻大得驚人,這才救下南宮嶽。
顧風塵不願看到南宮嶽受傷,一方面是因爲晴兒是南宮世家的人,與這位南宮嶽多半是親兄妹,二來他覺得南宮嶽爲人不錯,做事也極爲得體,多一些這樣的人在,江湖纔不會顯得那般血腥和無情。
南宮嶽自然知道有人援手,也向顧風塵這個方向看來。
顧風塵身邊的人也左顧右盼,想看是哪一位好漢發的石子,顧風塵也隨着他們亂看,同時手掌一握,手心的石子盡成石粉。
由於衆人大都結夥而來,對於自已夥伴的武功都十分清楚,因此知道不是自己夥伴發的,顧風塵只一個人,又遮着臉,便顯得十分惹眼和可疑。因此大家的目光都慢慢向他看來。
顧風塵心知要遭,唯今之計,趕緊腳底抹油纔是。
他正要開溜,突然聽到土窯裏有人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所有人都聽到了,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轉向土窯,只見隨着呻吟聲,土窯裏慢慢走出一個人來,站到陽光之下。
此人臉色慘白,口角溢血,甚至已有血塊凝結在花白的鬍子上,他似乎在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呻吟聲,同時控制着身體,不使之倒下。
顧風塵一見此人,不由得猛喫一驚,幾乎要叫出聲來。
這個受了重傷的人,正是以前曾有過數面之識的,紅蓮教的地王,秦唐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