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柯的車徐徐繞?,停到巷子路邊公共車停車位,脫了頭盔,拔了鑰匙向梁曼秋走回來。
梁曼秋頭皮發麻,幾乎爆炸。
周舒彥神色微妙,“你哥來了。”
梁曼秋生硬扯扯嘴角,“他剛剛明明說不來。”
回頭,對戴柯擺出笑?,“哥哥??"
戴柯抬手,掐滅了梁曼秋的笑容,只留下一串呻.吟。
周舒彥肩膀顫了顫,有股衝動要制止戴柯的暴行。不知道是戴柯冷眼奏效,還是梁曼秋反?不大,他最終沒有明顯舉動。
戴柯?着梁曼秋臉頰,“你在家時跟我怎麼說?”
梁曼秋說,她一個人去翠田圖書館,沒有約周舒彥。
她揉揉臉頰,“我說的是實話……………”
戴柯不着痕跡掃了一眼周舒彥,默聲指控:他怎麼回事。
梁曼秋:“哥哥,這是我同桌,上次我發燒送我出校門口,不知道你還記得麼?今天剛好碰上。
戴柯很不給面子,“沒印象。”
周舒彥只見過夜晚或戴着頭盔的戴柯,現在第一次在大白天看清整個,視覺衝擊性比想象中強烈。
戴柯的男性風格十分明顯,哪怕穿着校褲,很?將他跟高中生聯繫起來,第一印象是大學生懷舊穿校褲。
戴柯和周舒彥,是man與boy的區別,哪怕年紀再往上加幾?,也是硬漢與紳士的差異。
梁曼秋悄悄癟嘴,又跟周舒彥說:“團支書,這是我哥哥。”
周舒彥:“我記得。”
戴柯問:“現在幹什麼?”
梁曼秋看了一眼手?時間,“我要見個人。”
暗暗祈禱,梁立?不要突然出現,叫住她。
那個不負責的父親代表山尾村的過去,暗示“艾滋妹”的身份,但同時又是她的親生父親,她存在的先決條件。近16年來,父女相處的時間比不過她在戴家的6年。
梁曼秋的糾結帶着害怕,不想梁立?打擾戴家平靜的生活。
戴柯:“又見哪個?”
男的。
他生生嚥下後兩個字。
釋放醋意也是一種示弱。
戴柯絕不會在其他男人面前呻吟。
周舒彥似乎也在等一個答案,梁秋今天的彆扭不同尋常,叫人疑惑又擔心。
手?震動,無形宣佈答案。
屏幕顯示名字:梁立?。
梁曼秋看着戴柯說:“我老豆......”
此話一出,戴柯和周舒彥一樣疑惑,只是在不同的層面。
戴柯想不起梁曼秋還有一個老豆,在他眼裏,她相當於一個孤兒,寄養在他們家六年。
既是孤兒,那麼只有唯一的一個家。
戴四海雖是阿伯,形式?任跟父親差不多,梁曼秋和他就差一個稱呼。
周舒彥?約猜到,梁曼秋和戴柯並非同一個父親,家庭有一點複雜。
戴柯:“他找你有事?”
梁曼秋:“不知道。”
戴柯:“我跟你去。”
手?還在震動,梁立?的見面決心一目瞭然。
梁曼秋來不及?周舒彥先走。
她已經見到了人,梁立華正從戴柯背後走近,抬手,“小秋!”
戴柯和周舒彥的目光同時轉轉向。
梁立華形銷骨立,病態明顯,一看就不是正常人,身上看不出一點和梁曼秋的相似之處。
他們?該是兩個陌生人,八竿子打不着,根本無法想象是父女。
梁曼秋姿態防備,加重了疏離感。
戴柯:“他就是?”
“我、去跟他說幾句話。”梁曼秋來不及安排哥哥和同學,也不打算將他們介紹給梁立華,低頭小跑到梁立華跟前。
戴柯和周舒彥就在幾米外盯着,像兩個保鏢,但沒有任何交流,眼裏沒有彼此。
梁立華打量這兩個男生,“是同學還是哥哥?”
梁曼秋:“今天找我什麼事?”
梁立華:“喫飯了嗎,我沒喫飯,找個地方喫飯。”
梁曼秋:“我已經喫過了,你……………”
梁立華打斷,“老豆都不會叫了?"
梁曼秋十?那年唯一一次叫過老豆,?他早點回來,梁立華一去不復返。
她暗暗歎氣,“你要喫什麼?”
梁立華指了旁邊一條巷子,戴柯剛剛停了車的,要領梁曼秋過去。
“梁曼秋!”戴柯又在後頭叫了一聲,準備跟過來。
梁曼秋搖頭,跟戴柯晃了一下手機,意思手機聯繫。
梁立華:“你讓他們先回去。”
梁曼秋低頭用手機Q發消息:哥哥,他要我跟他去喫飯。
沒等手機有反應,戴柯掏出來,旋即收到梁曼秋消息。
戴柯大步走過去,沒管後面帶着一條陌生的小尾巴。
“梁曼秋,我跟你過去。”
戴柯體格幾乎是梁立華的一倍多寬,高出大半個頭,一拳就能揍梁立華。
梁立華打量着他,對比另一個男生,戴柯一眼能看出是戴四海的兒子。
“你就是海哥的兒子吧,今年幾歲了?"
戴柯不是一個太有禮貌的人,面對一個陌生的長輩,見梁曼秋沒介紹,就沒叫人。
何況梁立華沒有一點長輩的樣子,說話無力,步伐虛浮。
目無尊長在這一刻被默許了。
戴柯說:“你真是梁曼秋的老豆?”
梁曼秋?隱感覺戴柯要替她聲討梁立華,忙拉住他的臂?,看着他,不着痕跡搖頭。
梁立華又指了下巷子,“我看裏面有快餐店,去看看。”
梁曼秋捂熱了戴柯的臂彎,慢慢?手。戴柯自然攬住她的肩頭,跟她同進退,下巴指着梁立華的背影,“走。”
她沒了?飛的理由。
有戴柯在,梁立華估計說不了幾句話。
梁曼秋不忘後面的小尾巴,扭頭跟周舒彥揮揮手,讓他別再跟着了。
別人的家事,周舒彥摻和不進去,也不應該摻和,但梁曼秋帶來的神祕感像核爆,早摧毀了他的理智。
周舒彥閒來無事,悄悄跟上,距離遠到像路過,不像圍觀。
梁立華進了一家沙縣小喫店,坐在兩個少年的對面。
問:“你們要喫什麼?”
梁曼秋立刻搖頭。
戴柯沒跟梁立華客氣,從冰櫃拿了兩支冰可樂,跟在自家?口一樣輕車熟路,開了瓶蓋插了吸管,遞給梁曼秋一支。
兩個少年肩並肩,默默看着這個中年男人狼吞虎嚥,偶爾低頭吸一口可樂。
梁曼秋沒話找話,“你現在、在哪裏幹活?”
以前聽阿嬤說,梁立華兩年義務兵專業後,做家裝類工作,到處給人批膩子,後來跟着工友黃賭毒俱沾。
梁曼秋有印象的家庭生活,梁立華兩口子總在吵架,雞婆、籌碼、粉仔之類的詞彙橫飛,年幼的她聽得稀裏糊塗,隱隱害怕。
梁立華含糊下一口炒飯,“沒有固定的地方,到處走,哪裏有活就去哪裏。”
梁曼秋:“還是在海城?"
梁立華點點頭。
梁曼秋不知道該再問什麼,如果對話還要晚輩去開啓和維持,這段關係基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梁立華總不會叫她出來,單純見見她。
梁立華喫完一盤炒飯,付了錢,乍一看跟經常來?鵝?口喫飯的工地佬差不多。
梁曼秋不得不再度開口,“老豆………………還有其他事嗎?”
梁立華領着他們走出店外,不遠處還站着一個剛纔見過的少年,正在奶茶檔口前端詳菜單,目光偶爾掃來。
轉頭意味深長看着梁曼秋,“小秋,你魅力真不小啊。”
這哪像一個長輩說出來的話,戴四海和章樹奇從來沒有這樣打趣過樑曼秋。
梁曼秋:“要是沒事的話,我就先……………”
“急什麼,老豆?得見你一次,梁立華防備地打量一眼戴柯,“小秋,過來我單獨跟你說幾句。”
梁立華不是第一次想撇開其他人,跟梁曼秋單獨相處。如果是一個普通父親,這種要求不足爲奇。梁立華消失六年突然詐屍,事出反常必有妖。
沒等梁曼秋表態,戴柯再度攬住她的肩膀,警惕開口:“有什麼話在這裏說。
梁立華比戴柯多喫二十幾年的鹽,哪能看不穿少年人的心思,“我是她老豆,你還擔心我拿她怎樣?”
戴柯:“我是她哥。”
這是戴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認是梁曼秋的哥哥。
哥哥暫時不是一個曖昧的詞眼,而是責任心與擔當。
梁立華敬畏戴四海,但沒把他兒子放眼裏,不甘被一個少年人看低。
“我跟你爸當兵扛槍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
戴柯:“梁曼秋髮燒的時候,你又在哪裏?”
梁立華怒氣上頭,“毛還沒長全,輪不到你來質問我。??????小秋,過來。”
“不要去。”戴柯摟緊了梁曼秋的肩膀,除了擔憂,難免有一點逆反心理。
“哥…….……”梁曼秋猶豫,不想激怒梁立華,也不想戴柯操心。
“還想喊我哥哥,你就不要去。”
戴柯的威脅顯然比梁立華奏效,梁曼秋巋然不動,“老豆,我們就在這裏說吧,哥哥不是外人。”
梁立華一臉爲難,欲言又止。
戴柯和梁曼秋有得是時間,陪他乾耗。
巷子彎曲狹窄,勉強三車道,路旁車位僅供卸貨,一部分違停的車需要軋上人行道停放。
午休時分,行人稀少,路邊店家要不臨時打烊,要不打起瞌睡。
一輛小麪包車嘎啦停在三人旁邊,車門劃拉打開,車廂忽地躥下兩個人,撲向梁立華,“死粉仔,還錢!”
梁立華大驚失色,拔腿就跑,不忘吩咐:“小秋,快跑。”
梁曼秋年少缺乏經驗,沒見過這樣的陣勢,嚇蒙了。
麪包車下來的人先反應過來,立刻轉頭,“抓這個,他女兒。”
一股蠻力攫住梁曼秋,將她拽向洞開的麪包車門。
梁曼秋猛然尖叫,身體輕飄飄,下盤不穩,失去抓地感。
“哥??!”
與此同時,另一道力量將她牢牢鎖住,梁曼秋還是被拖拽,多了依靠,不至於孤立無援。
戴柯捱了狠狠幾拳,胳膊震痛,險些?手。騰不出空手回擊,只能苦苦忍下,先拽緊梁曼秋。
他們被拽倒在地,水泥地面粗糙骯髒,不斷摩擦着他們裸露的肌膚。戴柯護住梁曼秋爲先,四肢並用,死死絞纏,不肯鬆開。
猛虎難敵羣猴,面對兩個暴戾無度的成年男人,戴柯體格再強健,也不是對方對手。
懷裏女孩哭聲漸弱,戴柯的體力也似乎一點一點流失,痛疼吞噬他們的理智,僅剩下唯一的直覺......
他們不能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