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宮的沈長虹, 赤雲宗的鄔焱,分屬仙魔大戰的另外幾大勢力,是五年以後要與溫若流並肩作戰,一同在剿魔大軍中大放異彩的人物之一。
同時, 也是《仙途》之中爲數不多的、可以開通戀愛線路的攻略角色之一,在地位上,與溫若流是平起平坐的。
簡禾:“……”
哦豁!人生何處不相逢, 這是何等的猿糞。她原本一直以爲溫若流、沈長虹、鄔焱這些大佬,在剿魔大軍成立以前, 應該是幾條互不相乾的平行線, 原來他們在這個時候就已經見過面了嗎?!
這種抱了一條大腿還不止, 上天又將兩根粗壯的大腿送上門來的感覺,實在是讓她受!寵!若!驚!啊!
溫若流也報上了二人的名字。只是他生性多疑,光憑沈長虹的一面之詞, 尚不足以讓他信任沈鄔兩人。
拄在人家的醫館門口談大計, 終究不太合適, 在簡禾的提議下, 大家決定換個地方談話。
最終,四人止步在了一條穿過屠雪城的長河邊。河上橫跨着一座石頭拱橋。深夜時分, 無燈無光,空無一人, 唯有流水潺潺聲。
簡禾道:“我看就這裏吧。”
她與溫若流在階梯上坐下。沈長虹與鄔焱則因是臨時組的隊,彼此不太熟悉,坐得靠遠了點兒。
一番介紹, 他們才知道,原來沈長虹與鄔焱此時都尚未加入任何派系。沈長虹的家鄉遭到魔族人的侵佔,在離鄉的途中,遇上了罕見的山洪暴發,將大部隊衝散了。活着的人不過寥寥。大多數人都有親人相伴,只有一對兄妹,父母都被埋在了泥中,沈長虹於心不忍,就將這兩個拖油瓶帶在了身邊。
昨日,他去林中揀些柴火,回來之後,恰好撞見了與阿廉被抓時極其相似的場景——這對兄妹被魔族人弄暈捲走了。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沈長虹一路追到了屠雪城。
鄔焱則稱自己小時候有個關係很好的玩伴,幾年前離鄉了,不知道加入了一個什麼仙門宗派,聽說現在混得挺好。前不久,玩伴寄了封信給他,拉攏他加入到自己所在的宗派中。
鄔焱既無父母需要贍養,也還沒有成家立室,無牽無掛,收到信後,一拍大腿,就決定動身去找那位玩伴了。
天大地大,第一次出遠門,鄔焱並不着急過去,打算先在目的地周邊遊歷幾個月。晃晃蕩蕩地,他恰好跑到了屠雪城附近。
這座正常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古城,他卻想到自己從來沒近距離見過魔族人,特別好奇,打算進去“闖蕩見識”一下。一來二去,與沈長虹相識了。
聽聞了“童子祭城”的傳聞後,鄔焱絕無可能袖手旁觀,遂與沈長虹結成了暫時的聯盟,一同在城中打探消息。
簡禾:“……”
她嘴角一抽,汗水狂流。
槽點太多,竟一時之間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吐怎麼破?
明知道是魔窟,自己又沒有武器,還要進來“見識、闖蕩”,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好奇心作祟,純粹是神經太粗了吧?!
而且,越是回想他這個“千裏尋友”的故事,就越覺得耳熟能詳。簡禾思索一陣,試探道:“打斷一下,鄔兄,你那個加入宗派後,混得特別好的童年玩伴,是不是叫做——謝子堯?”
鄔焱虎軀一震,驚道:“你怎麼知道的?!”
簡禾扶額。
怎麼知道的?
誰讓你們兩個都是赤雲宗的名人呢,根據大佬的朋友一般也是大佬的定理來推斷,不猜謝子堯,還能猜誰?
只可惜這話不能直說,簡禾高深莫測地一笑:“剛纔不是說了嘛,我懂一些算卦術,算出來的。”
“真的這麼神奇?”鄔焱身子前傾,興致勃勃道:“那你可以算算我和我好友誰比較高嗎?”
“鄔兄,別鬧了。先談正事。”沈長虹輕咳一聲,道:“既然二位也是爲了尋找弟弟而來的,我想我們可以互相合作,在明天傍晚之前,將更多的小童救出去。”
溫若流道:“你有什麼想法,說吧。”
“我比三位都早來一日,探聽到了一些消息。”沈長虹指着東北方的天空,道:“你們看那邊,有沒有看見一座硃紅色的塔樓?”
三人轉頭。簡禾點點頭道:“看見了,那裏怎麼了?”
沈長虹道:“那座硃紅色的塔樓,下邊還連着一座五層高,像是堡壘一樣的建築。我打聽過,在最開始,那是一座監牢,廢棄了十多年後,被屠雪城的一個藥商接手,翻修改建成了自己的府邸。當然,如今已再度易主,魔族人的頭兒便是住在那裏面的。”
簡禾一點就通道:“你的意思是,那些小童很可能關在監牢的舊址中?”
沈長虹道:“這只是其中之一的猜測。其二便是,你們聽說過魔族人在城門前斬下了九十九顆頭顱祭城的傳聞嗎?聽說他們有專門的方位和地點來祭祀。所以,並不排除他們會將小童們都關到祭祀場所附近。”
鄔焱總算聽懂了,疑道:“這兩個地方彼此相隔很遠嗎?”
“很遠,幾乎是在一東一北。算上潛入和救援的時間,我們要麼就分頭行動,要麼只能挑一個地方去。”沈長虹道:“說實話,我覺得每兩人潛入一個地方,人數太少,太冒險了。”
鄔焱道:“那你們覺得,這些小孩更有可能被藏在哪個地方?”
“朱塔下的地牢中。”溫若流凝望着烏青色的天空,須臾,道:“魔族人進入屠雪城不過幾天時間,一直忙着在清理城中的散修,應該沒有閒暇去修築新的關押建築。正好就有個監牢舊址,何不物盡其用?”
“我也是這麼想的。”簡禾撓撓下巴,道:“但是,我覺得吧,我們還是得分開行動。萬一他們將小孩子分到兩個地方關押了呢?還是要去看一眼才安心。”
不知不覺中,“只救阿廉一人”的計劃,便演變成了“將所有無辜的小孩都帶走”了。
溫若流側首,看了她一眼,道:“我也有此意。”
鄔焱躍躍欲試地搓了搓手,道:“那怎麼分配?”
“朱塔那邊必須有一個姑娘去。”沈長虹道:“在魔族人進來以後,在屠雪之中招收過奴僕,不少人類的姑娘都在裏面打雜。如果由簡姑娘混進去,不會惹人懷疑。要是遇上了危險,也比較容易躲藏。”
鄔焱道:“那就這麼決定了。我跟沈長虹一起去祭祀的場所那邊看看,你們去朱塔那邊。要是哪邊撲空了,就馬上趕到另一個地方去支援對方。”
這個計劃,其實是在無可奈何之下的一次趕鴨子上架。就連“如何逃跑”都沒想好,就必須與時間賽跑,爭分奪秒地去救人。若是給他們更多時間,或許能想出更周到的法子,不像現在,全憑一股少年意氣去插手此事。
四人分道揚鑣。雖然沒有屠雪城的地圖,但是那座朱塔幾乎是全城最高的建築,只要一直看着它,朝着它走,就不會迷路。
魔族人晝伏夜出,夜生活豐富,他們這一路走去,兩旁的酒肆徹夜不熄燈。直到天亮,魔族人纔會漸漸回房休息。所以,與“天黑好行事”完全相反,等太陽昇到最高的時候,恰好就是對方最睏倦、警惕性最低的時刻。
天光微微發亮,華麗恢弘的硃色古樓佇立在雲影之下,比從遠處看要巨大得多,儼如一座匍匐在地的龐然巨物,頗爲陰森。
簡禾與溫若流藏在了牆根的陰影之下,抬頭朝上看。層疊的走廊上,見不到任何魔族人的身影,估計都進房睡回籠覺了。趁此機會,兩人靠近了牆邊,以石子試探,發現這牆上並沒有佈下結界,一翻牆就進去了。
這兒是個後院,種滿了帶刺的、色彩鮮豔的植物。溫若流敏捷落地,簡禾則差點摔趴在那上面,被溫若流接住了。
忽然,聽見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溫若流眼底詭光一現,將簡禾攬住,兩人一同滾進了一株植物的後方。
走廊上,好幾個穿着布衣的人類少女正捧着木盆走過,盆中還裝了不少沒洗乾淨的衣裳。出人意料的是,她們並沒有統一衣着,都是各穿各的衣服。
簡禾大喜——這就可以省下了“打暈、扒衣服”這一步,走在府中也沒人會懷疑了。
不過想想也是,於魔族人而言,“人類”這個族羣,便是奴僕身份的最佳證明,根本不需要用衣服來特意隔開彼此。
院子的角落中就放着一個木盆,連僞裝工具也有了。現在唯一的麻煩就是,她與溫若流還綁在一塊,無法分開。這樣豈不是意味着溫若流得僞裝成女……咦?
簡禾不可思議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已經與自己分開了一米多的溫若流,沒有感到束縛力,訝然道:“我們的束縛……是解開了嗎?”
居然這麼巧?在最需要解綁的時候就分開了,比預計時間還要早上幾天。
近三個月的時間,都與她形影不離地粘着,驟然沒了身邊的溫度,一時之間竟有點不習慣。溫若流活動了一下手腕,道:“看來是的。”
“那就正好了。”簡禾抓緊時機,滾了過去,拾起了角落的那個木盆。
說那遲那時快,走廊的盡頭竟然又走出了一人。這回出來的是個魔族男人,一看到簡禾,他就鬆了口氣,道:“你們都跑去哪了,要找人的時候,就一個二個地都消失了!找你們回來都是白喫飯的嗎?”
溫若流眯起眼睛,猶豫半秒,閃身藏在了山石後。
簡禾捧着木盆,結結巴巴道:“我、我洗衣服啊。”
那魔族男人奪過了她的木盆,催促道:“不用洗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讓你做,跟我來。”
簡禾默默地嚥下了一口血,心想:“不是那麼倒黴吧?這是要帶我去哪裏?”
雖然頗爲不安,可當着這魔族人的面,她又不敢表露出來,只能朝溫若流扔去一個求助的眼神,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金大腿。
這魔族人帶着她一路朝上走,來到了最高的一層。
簡禾的不安感越發深重,小聲問道:“請問我一會兒要做些什麼?”
這魔族人沒有理會她。
簡禾喫了閉門羹,閉嘴思索起脫身的辦法。
兩人在在一扇高大而華麗的木門前停下,那裏已經站了一個人類的姑娘了,低着頭,絞着手。魔族男人命令道:“你們兩個進去裏面,一柱香時間內,將房間打掃乾淨。”
簡禾恍然大悟。
原來是叫她上來打掃房間的?那還好一點。
“還愣着幹什麼,快點進去!”那魔族人掌風一起,簡禾和那陌生的姑娘被隔空推了一把,猛地撞進了兩扇門之中。
纔剛站定,後方就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兩扇門在背後關上了。
簡禾揉了揉後背,環顧了一週,嘖嘖稱奇。
這是一個寬敞且奢靡的房間,將全層的幾個房間打通成一間,珠寶琉璃堆疊成山。垂滿了曖昧的暗紅色的紗帳,薰香嫋嫋,地上還鋪着軟綿綿的墊子。美中不足的是,空氣中好似瀰漫着一股有些怪異的氣味,濃郁的酒氣中,夾雜着一絲有點兒像是腐壞了許久的肉類味道,又有點兒酸氣,竟然連薰香味也沒蓋住這股異味。
唉,雖然打掃不是什麼危險的事情,但是,被抓到了這麼一個隱蔽的地方來,等一下怎麼跟溫若流匯合?
簡禾愁眉苦臉,長長地一嘆,轉過了頭,這才發現跟自己一同進來的那姑娘,似乎在微微顫抖着。
簡禾一開始以爲她生病了,遂繞到了她面前去,疑道:“你怎麼一直在抖?沒事吧?等等,你在哭?”
這小姑娘清秀的臉龐上爬滿了恐懼的淚水,哆哆嗦嗦地看着她。
“……”簡禾:“你哭什麼?”
她不說話還好,一搭話,這小姑娘便啜泣了一聲,死死地拽住了簡禾的手腕,好似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抖着道:“我還不想死,我想離開這裏,你能不能幫幫我?”
“你先冷靜一下。”簡禾預感到她會說些什麼重要的事情,將人拽到了一個角落裏,蹲下來,輕聲道:“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儷。”
“好,小儷,你不用緊張。”簡禾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皺眉道:“你方纔說,‘不想死’是什麼意思?”
小儷哭着搖頭,顛三倒四地道:“我真的不想死,我想出去見我的爹孃,求你幫幫我,我想走……”
簡禾抽出手去,嘗試着推了推那兩扇大門,發現它從外面被鎖住了,只好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道:“你也看到了,現在我們都出不去。你先別哭了,哭有什麼用?說吧,到底怎麼回事?你不說我也沒法幫你。”
小儷啜泣了一下,顫聲道:“凡是進到這裏的人,沒一個活着出去的。你知道剛纔那人讓我們打掃的是什麼東西嗎?”
簡禾怔了怔。
“還有……”
“噓。”簡禾忽然警覺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低聲道:“聽。”
原本寂靜無聲的房間中,此刻竟遠遠地傳來了一陣足音……和粗重的喘息聲。
小儷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兩眼發直地瞪着簡禾後面。
不祥的預感氤氳在心頭,簡禾汗毛倒豎,緩緩地回過頭去。
紗帳被風吹起,露出了後殿的地毯上零落的人肉。有部分大概是被囫圇吞下去的,還沒來得及將衣服脫下,可以明顯看出,那是妙齡少女的裙裳。
一頭巨大而兇惡的魔獸正搖搖晃晃地靠近了他們,呼出的鼻息滿是酒氣。
簡禾嚥了口唾沫,渾身炸起了一片悚然的麻意。
這不是魔獸,而是一個喝醉了的魔族人的獸形!
將小儷剛纔零零碎碎的話回憶一遍,簡禾算是明白了——這裏,估計就是那個侵佔了屠雪城的魔族頭兒的住所。
魔族人喜食生肉是不假,但是從沒聽說過會喫人。簡禾萬萬沒想到,這個傢伙身爲魔族人,居然有着喜歡飲人血、食人肉的兇殘癖好。
怪不得他喜歡搞那麼多的祭祀,原來本人也如此變態。
看他幻化爲獸形時的體型,可以判斷出他的靈氣不會太強,應該只是個剛成年不久的魔族人,卻能召動那麼多的成年魔族人爲他賣命……
難怪都說魔族人是血統爲上的,這應該是某個上位家族的小主子吧。
她們是被送進來清掃他喫剩的人肉殘渣的。一旦對方興致來了,她們兩個便會成爲他新的盆中餐……現在門也鎖上了,難怪小儷說從來都沒有人活着出去過!
不過,他現在走路搖搖晃晃的,顯然是喝醉了酒,視線有點模糊。再加上,這室內的雜七雜八的味道太重了,完全可以將她們兩個的氣味掩蓋住。如果躲起來,他未必就能發現她們。
簡禾勉強冷靜下來,可她身後的小儷卻好似已經不堪重負了,猛地推開了她,尖叫一聲,發狂地朝窗戶跑去:“我不要啊啊啊啊啊!”
“喂!別去!”簡禾着急地撲上前去,只可惜沒能拽住她。
小儷一動,對方那雙渾濁的眼珠瞬間就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那廂,她不管不顧地跨出了窗臺,縱身一躍。與此同時,一根長舌卻衝她而去,將她的脖子活生生地纏住了,從外面拖了回來。
簡禾臉色慘白地趴在地上,清晰地聽見了舌頭越纏越緊的聲音,最後,便是“喀拉”一聲,喉骨斷裂的脆響。
小儷的頭歪到了一邊,再無聲息。
簡禾的心臟快從喉嚨跳出來了。瞥見旁邊有張厚重的木桌,趁着那東西背對着她,一個側身,滾了進去。
這桌子上鋪着一張厚布,質感垂墜,卻不夠長,並沒有碰到地面,還獨留下了大概兩公分的長度。
躲在這裏,雖然一時脫離了危險,可也煎熬到了極點。好在,經歷過【屍女】和【石像鬼】兩個副本後,簡禾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比以前強大得多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那東西終於將小儷喫掉了,眼珠子緩慢地轉了轉,嗅到了空氣中有一陣若有似無的陌生味道。
這甜絲絲的味道混雜在了滿室的異味之中,找不到源頭。
簡禾膽戰心驚地捂住了嘴巴,不敢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接近了,那東西正在厚重的木臺前徘徊。布簾與地面的空隙間,露出了一雙黑漆漆的獸爪,彎長的指甲輕輕地搔颳着地面。只要再往裏面伸進一些,便能將她勾出去了。
好在,老天爺這次眷顧了她。那東西徘徊了半天,也沒嗅出點兒什麼來,吐出了口渾濁的酒氣,慢慢地轉過了身。
剛要鬆一口氣,簡禾就聽見那兩扇門被人推開了。一個跋扈的女聲在外面響起:“閻生,我找了你半天了……你這兒什麼味道這麼大?”
黑色的巨獸喉嚨咕嚕了一聲,發出了一個醉醺醺的、有些低啞的聲音:“……姐姐,你怎麼今天回來了?”
簡禾大氣都不敢出,卻也想知道來者何人,悄悄地俯下身去,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對方的靴子和一截衣袍。
正因爲這個俯身的動作,簡禾才發現木桌另一邊的地面上,堆着一攤換下來的衣裳。凌亂的衣裳堆中,似乎有個金色的東西閃了閃。
辨認出了那是何物,簡禾眼前一亮,躡手躡腳地摸了過去,偷偷摸摸地將它拽了過來。爲求保險,還將這冷冰冰的東西藏到了裏衣的口袋裏。
與那叫閻生的魔族人對峙片晌,女聲陡然轉厲:“你今天是不是又喫人了?我說了多少遍,繼續喫人肉你會發瘋的,你怎麼就是不聽!”
須臾,簡禾聽見他怪異地笑了兩聲:“要是能忍得住,我肯定聽你的。我這不是忍不住嘛。”
“夠了。”那女聲不悅道:“我是來通知你,祭城的事你自己看着辦,我有事要離開幾天。趕快收拾好你自己,把酒氣都去去,看看你像什麼樣子。”
閻生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空氣中魔氣暴漲,掀動桌布,簡禾微驚,連忙縮到了陰影之中,纔沒有被看見。
巨大的魔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瘦長的小腿。他的姐姐一揮手,立即有兩個侍從習以爲常地扶住了他,往殿內走去,伺候他在牀上躺下後,這才退了出去。
閻生的姐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本來也要離開了,卻忽然間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味。她轉頭,望向了屏風旁的那張桃木桌子,皺起了眉,緩步走近,眼見就要伸手將眼前的布簾掀開。
忽然,外面的走廊傳來了兩聲怪異的“咚咚”響聲。閻生的姐姐冷喝道:“誰在外面?!”瞬間收手,追了出去。
木門重重合上,一室重歸寂靜。
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簡禾腿軟地跌坐在地。
忽然,眼前的布簾被人掀開了,近在咫尺下,她與一雙清亮如寒星的灰色眸子對視。
溫若流比了個“噓”的手勢,無聲地鑽入了桌子底下。
簡禾微微發抖,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衣裳,深呼吸了幾次,才平靜了下來。溫若流小心翼翼地等了一會兒,確認閻生已經熟睡後,這才拉着簡禾無聲地爬出了窗臺。
原來這窗臺外面是有可以落腳的地方的,還挺寬的。飛檐走壁踩着瓦片,他們從另一個陽臺爬回了屋中,避開了人羣,飛快地下了一樓,藏回了花園的草叢後。簡禾這纔有詢問的時間。
原來,就在剛纔她被人帶走以後,溫若流隔得遠遠地尾隨在後。走到高處時,他意外地看見了一樓的走廊那兒,有人提着兩個小童往宅邸深處走去,遠遠地辨認了地牢的入口方向。
隨後,聽見了室內的異響,他躍上了屋頂,從窗戶那邊進去了。
“那麼,剛纔聲東擊西的人是你嗎?你是怎麼弄出那樣的聲音的?”
溫若流道:“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隔空擊碎了一塊石頭裝飾。”
自從簡禾說過直接攫取靈氣會危害生命後,他就再也沒有用過了。剛纔情急之下,只能破例。
“謝謝你。我覺得自己已經欠了你好多恩情了,做牛做馬都還不了。”簡禾說完,話鋒一轉,道:“不過,有件事,我們現在就可以做了。”
溫若流驚訝道:“什麼事?”
簡禾半跪起來,二話不說,便開始豪放地解起了衣服:“你等着吧,我有個好東西給你看。”
“……”溫若流罕見地呆愣了半秒,耳根倏然爬上了一點紅暈,不可置信道:“你……”
結果,他“你”了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來。
簡禾將外衣解鬆了,將手探進自己裏衣中,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溫若流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啞聲道:“你……非要這麼急嗎?非要現在嗎?”
簡禾道:“廢話了。難道你不急嗎?別浪費時間了!”
剛纔動得太厲害,那東西滑出了口袋,貼着肉亂竄。摸了半晌,她的指尖終於觸到了那幾枚神出鬼沒的小鐵片,遂將它拎了出來,喜滋滋道:“找到了,你快看,好東西來了!”
她手上的,赫然是一串叮叮噹噹的鑰匙。
溫若流:“…………”
“我剛纔在上面那個房間裏摸到的。我猜,這兒的監牢十有**都是用鑰匙開門的,這裏面搞不好會有地牢的鑰匙。”簡禾邀功地甩了甩鑰匙串,忽然一頓,縮了縮脖子,道:“你瞪我幹什麼?”
“你……”溫若流惡狠狠道:“你想讓我看的東西就是它?!”
簡禾莫名其妙道:“對呀,不然呢?”
“……”溫若流閉眼,他這一輩子從來都此刻這麼難堪過,站起身來,咬牙切齒道:“什麼也沒有。走吧。”
兩人躡手躡腳地摸到了牢門的入口,周圍竟然一個人也沒有。這串鑰匙的圈兒不大,卻串了足足十多條。溫若流看風,簡禾蹲在門口,一條條地試着。忙活了許久,終於聽見了“咔噠”的一聲鎖頭彈開的聲音!
兩人鑽入了門內。這門是在外面用鏈條鎖上的,他們只能將門虛掩。順着彎彎曲曲的石階直下,終於抵達了底層。這是一條十分寬敞的長廊,相當陰冷。連排的牢房都是空的,故而,他們輕而易舉便看見了盡頭最大的牢室中,坐了一堆軟綿綿的小童子。
這些小孩兒,大的和阿廉差不多,都有十一二歲了。小的則還是吮手指的年紀,還要人哄,一個個哭成了淚包。
阿廉大概這一天一夜都沒休息好,眼睛下有點兒發青,卻還是耐心地哄着兩個扒着他手臂的小孩兒,肅然道:“不是早就說過了麼?我哥哥他特別了不起,他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簡禾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大叫道:“阿廉!”
衆多小豆丁看見了黑暗中出現了兩條人影,第一反應是嚇得哇哇大哭,阿廉面上的喜色極爲明顯,一下子跳了起來,抓住鐵桿,激動道:“哥哥!我在這裏!你們都別哭了,快看!我哥哥已經來了,都看見了嗎?!”
看見他毫髮無損,溫若流的臉色也比一開始和緩了很多,隔着鐵枝揉了揉他的頭,嘆道:“沒事就好。”
閒話少說,簡禾蹲在地上,掏出了鑰匙,又一次開始開鎖。試了不到兩根,阿廉的表情忽然一變,抖着手指着他們身後,驚恐萬狀地道:“哥哥小心!”
簡禾與溫若流一凜,同時回頭,只見那地牢的盡頭,不知何時,已經爬出了一頭虎視眈眈的魔獸。恐怕是養來守牢門的!
溫若流喝道:“繼續開鎖,別管。”
簡禾大驚失色,卯足了勁兒,手心沁滿了冷汗,險些握不住鑰匙。關鍵時刻,鎖頭鬆開,兩人同時飛撲進去,用力頂上了門。
萬幸的是,這門是朝外面開的。否則,饒是溫若流的力氣再驚人,肯定也挨不住一頭如此巨型的魔獸的撞擊。魔獸咬不到他們,使勁地撞擊着鐵門,筆直的鐵枝條條蹦出,已開始變形了。
三十多個小豆丁已經將簡禾與溫若流當做是唯一的依靠了,含着熱淚,一個疊一個地抱住兩人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