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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112個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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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姬家的哪個小輩在這裏?

簡禾將腿縮上了馬車, 這纔不甚在意地抬起頭,正想看看到底是誰那麼幸運,能坐到緊挨着金大腿們的黃金席位處。

從下往上打量,光看這位小輩的坐高和腿長, 即可知其身量頗高,修長不瘦弱。當對方那截乾淨蒼白的脖頸出現在她眼中時,簡禾忽然生出了種不太妙的熟悉感。

繼續往上挪, 夜闌雨正面無表情地望着她。

簡禾:“!!!”

好比剛探頭出洞口就被逮個正着的地鼠,簡禾悚然一震, 想也不想就反手掀簾, 想撒足狂奔。孰料, 就在這一刻,靜止的馬車晃動了起來,隊伍上路了。

將她的逃避態度看得清清楚楚, 夜闌雨臉色一沉, 出手疾如閃電, 揪住了簡禾的衣領。

他拎簡禾就跟拎一隻小雞那般易如反掌, 簡禾反抗不了,只能被硬生生地拖進了深淵。

車隊終於越過了古戰場的防線。砂礫中開始摻雜上了銅鏽色的焚骨石, 尖銳的棱角磨礪車輪,顛簸不已。簡禾“哎喲”一聲, 滾落在了一塊柔軟的坐墊上,心道該來的還是來了,這下還是自己撞到槍口上的, 怨不得別人。

夜闌雨漠然道:“你跑什麼,我會喫人嗎?”

簡禾嘴皮子動得飛快:“誰說的,我沒跑啊!我只不過想檢查一下車門關好沒有而已啊。”

同時叫苦不迭地腹誹——大大,你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副想喫人的樣子啊!

坦白說,在自個兒的馬甲還沒有掉光前,她還挺喜歡跟夜闌雨共處的。他這人嘛,性格悶是悶,獨是獨,可熟悉了以後,逗起來格外地有意思。

現在可就不同了,她跟挨着一座沉默的火山坐有什麼區別!

說起來,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他什麼時候來的?

上一次還跟姬鉞白打得你死我活,此刻卻穿上了姬家的家袍……這兩人是什麼時候達成了協議的?

往前推十多天,她與賀熠、阿泫在玉柝被姬鉞白逮住時,尚處於三步一吐血時刻要崩壞的苦逼狀態。回來以後,這些崩壞的跡象就消失了。她原以爲是睡了十多天身體自然恢復的,現在想來,搞不好就是夜闌雨修好的。

空氣一片靜默,感覺到頭上灼人的視線,簡禾頭皮發麻,暗暗祈禱他別追問了。

很可惜,夜闌雨並沒有順着她的心意,讓彼此體面地相處完這最後的一段路程。

夜闌雨靜靜地看着她,道:“你現在看到我,就只會說這些廢話了嗎?”

“……”

“除了這些拖延時間的廢話,你便沒有任何話跟我說了?”

簡禾停了半晌,才道:“對不起。”

夜闌雨毫不留情地道:“你可知道,對我來說,這也是一句廢話。”

事實上,在那個藏身於屏風之後的夜裏,他已經親耳聽見她承認了一個個讓人倍感震驚的祕密。被性命攸關的東西所脅迫,並非九州之人,可在不同軀殼裏自由跳轉……

爲什麼他幼年時與少年時會兩度遇見她、爲什麼她中途能逃過霜梧的認主、爲什麼“小禾”與“喬邇”的存在時間會重合……曾經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此刻都有了答案。

至於更多的真相——既包括她隱瞞不願說的,也包括她忘記了的,則都留到了古戰場之行來揭開。這就是他同行的目的——這一切,他都有必要知道。

只是,光是得到最後的真相就足夠了嗎?

難道他不配爲這十多年的得失離別而獲得她的解釋嗎?難道他就該啞忍着什麼都不問嗎?

誰也不是聖人,若不知道個清楚明白,又怎能甘心。

“如果你不知道對我說什麼,那我來問,你來回答。”夜闌雨輕閉眼睛,聲音隱含痛意:“你躲避霜梧認主,那便證明你一直擁有記憶。爲何你寧願大費周折地躲避,也不願認我?哪怕只是告訴我你並沒有魂飛魄散……一句話,幾個字,就這麼難嗎?你到底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系統早已告知,未到時機,不可提前曝光身份,否則將招致嚴重的後果,比如說攻略對象直接死亡。但簡禾連“系統”這個存在也不能說,又豈能將更深一層的關係告知於夜闌雨。

“我不能說。但是,我發誓,我發誓!”簡禾舉起三個手指,大聲道:“我絕對不是故意折磨你,也不是故意裝聾作啞。我這麼做,不僅是爲了自己,也是爲了保護你……雖然理由不能說,不過,你相信我吧!”

夜闌雨喉嚨嚥了咽。

這已經不是簡禾第一次對他立誓了。然而,在每一次,當他願意相信她時,她就會以一次比一次殘酷的方式背叛自己的諾言,離他而去。

他早就認清楚了她是個多可惡的騙子了。但是,唯獨,她說“爲了保護他”這點,他是從未懷疑過的。

簡禾籲了口氣,發現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嗖地一下爬了起來,拉着坐墊,坐近了些,試探着道:“你之前心口的傷好了嗎?還疼嗎?擦藥了……”

忽然,夜闌雨皺眉,做了個“噓”的手勢,道:“安靜。”

簡禾沒忘記他們現在處在一個什麼地方,聞言,立即警覺噤聲。

這一安靜下來,她才意識到外面的聲音有點不對勁。

爲了降低存在感,減少惹來攔路麻煩的可能性,除了車輪碾壓砂石的轆轆聲,這數百人的隊伍竟是半點喧鬧聲都聽不見,靜得出奇。因有驅蟲粉粘在身上,偶爾有毒蟲從密封得不太好的木板縫隙中鑽入馬車,也會被氣味嚇跑。這些讓他們丟盔棄甲、喫虧了無數次的敵手,居然真的害怕這些粉末。如此看來,一路挺進魔界之門的深處,並不是夢。

就這樣平穩而全速地前進了十多裏後,長空引路的鳥獸忽然一反常態,淒厲而急促地啼鳴了起來。

事出有異必有妖。顧不上外面的瘴氣侵擾,各宗派世家的弟子都不約而同地撩開了窗簾,探頭出去,環顧四周。簡禾也掀開了一個小角朝外張望。

天光昏暗,雲層隱隱發青,鳥獸的身影潛行在遮天蔽日的魔氣中。四面八方,風平浪靜,並沒有聽見巨大的生物跑近的腳步聲。草地上、半空中,也未有看見毒蟲的蹤影。

然而不等她看出個所以然來,隊伍的中間忽然傳來了一陣極爲恐懼的大叫聲:“啊啊啊啊——救命啊!!!”

衆人都在警惕着外界的侵襲,沒想到求救聲居然是來自於內部的。無數鋥亮的劍光映亮了那片空氣,待看清了中間的情形時,衆人均驚恐萬狀地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慘叫的倒黴蛋正被一波盤旋在空中的黑色浪潮所包圍,密密麻麻的無數小點浮突深凹,讓人噁心得緊!不到幾息的功夫,剛纔還生龍活虎的人已經成了一具森森白骨!

衆人嚇得齊齊倒退,道:“什麼東西?!”

“是毒蟲羣!大家小心!”

瞬息間喫掉一個活人後,毒蟲又頃刻衝向了另一個呆愣在旁的弟子。

千鈞一髮之際,一顆不規則的藥粉包灑向了他,一支箭頭燃着的箭矢凌空射穿了藥包,轟然炸開了一道絢麗的火焰。空氣中充滿了毒蟲被烤焦的味道,剩餘沒有被燒到的蟲子,亦被藥粉所殺,散落在地。

“快把人扶起來!”

“你沒事吧?”

驚險的動亂才暫時告一段落,立即有人氣勢洶洶地問罪:“不是說灑了驅蟲粉就沒事的了嗎?!”

賀熠撥開人羣,懶洋洋道:“那也得他真的灑了纔行啊。”

衆人定睛一看。那險些喪命的弟子被人攙扶着,哆哆嗦嗦地抬起頭來。簡禾認出了,這人原來就是在進入古戰場前,口口聲聲說“寧可被毒蟲咬死,也不被賀熠陰死”的瞿宗主的兒子。在差點喪生以後,那點矜持已經煙消雲散,他白着臉,從懷中取出了那從未開封過的藥粉,幾乎是手忙腳亂地灑在自己身上

瞿宗主氣得鬍子都飄起來了,一腳將兒子踹翻,暴怒大罵道:“小兔崽子!進入古戰場絕非兒戲之事!大家本就小心小心再小心,你還給我捅簍子,有避蟲的法子也不用,要死嗎你!!!”

罵完一通,瞿宗主又向姬鉞白鄭重道謝:“多謝姬家主救命之恩!”

瞿姓少年從渾渾噩噩中醒過神來,才記起剛纔的那一箭是姬鉞白所射,也抖着聲音道:“多謝姬家主……”

賀熠撇撇嘴道:“藥粉可是我扔出去的,沒勁啊,居然不謝我。”

可惜沒人理他。另一個宗主站出來,圓場道:“各位聽見了嗎?誰還沒有準備好的,都趕緊了。”

人羣后一片輕微的悉悉索索聲,看來還是有不少人抱持着成見,不願意往身上撒藥粉的。

在他們整理的過程中,大家忍不住議論道:“你們不覺得事情有點蹊蹺嗎?”

“你說毒蟲?”

“不錯!才兩息就喫空了一個人的血肉……之前它們的攻擊力有那麼強的嗎?”

“好惡心啊,我寧願被火燒成烤豬也不會要這種窩囊的死法!”

這句話順風送進了簡禾耳朵,她頗爲贊同地點了點頭。

事態平息,夜闌雨輕籲一口氣,坐回原位。

就在吵雜的環境中,他的耳朵微動,竟若有似無地捕捉到了一絲怪異的聲音,微微眯起眼睛,屏息辨認。倏然,他瞳孔一縮,拽住了簡禾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拖到了懷中。

“砰!”

幾乎就是下一秒,一聲巨響炸起!

一個黑影從天而降,重重地砸落在了簡禾剛纔趴過的地方,四分五裂!

這竟是一隻在天上被喫光了血肉的鳥獸骨架。

簡禾驚魂未定地回過頭去。其他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不約而同地驚愕抬頭。

蒼青色的天穹,黑雲低壓,緩慢盤旋。轉速漸而加快,化作了漆黑的旋渦,直衝而下。“嗡嗡”的振翅聲宛若悶雷,數里之內的空氣也在爲之震盪。

那根本不是雲,而是密密麻麻、數以億計的毒蟲,是比任何一次都多、都兇猛的一波攻擊!

人羣霎時亂成了一團:“火把,快準備好火把!”

“不成!毒蟲太多了,你東西都還沒掏出來,肉就被它們喫光了好嗎?!”

有人急中生智道:“都別愣着了!全部人都進馬車裏,把所有縫隙都堵上!躲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未完待補。我去洗個澡,回來補完它。

——

感謝美食、ゞ灬小爺很妖嬈╰→、冰柚子、beillschmidt、topmie、九天姬羅、素錦絳、陌上灼華、一隻弱雞、酸酸酸奶姑娘們的地雷,感謝肖歪歪。姑孃的手榴彈,專欄感謝楓葉姑孃的地雷,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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