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應了阮寧崢去參加經濟系的化妝舞會。
小唯鄙視了我整整一天。
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答應他,只是下課鈴響起的時候,他從我身邊站起來揮手就要離開,我看着他的背影莫名的有些惶恐,那不安的情緒我無法理解,隱約覺得,我可能是怕再也見不到他。
就在這個時候,已經走了幾步的阮寧崢忽然轉過頭來看着我。
“你要不要來參加我們經濟系的化妝舞會?妲”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僵持了一會兒之後他似乎有些尷尬,抬手摸了摸鼻尖說“你需要轉化一下心情。”
或許我是不忍心至他於這樣尷尬的境地,或許我是怕他下一秒就收回了邀請我飛快的點了點頭禾。
他笑起來的時候尷尬忽然倒置在我的身上,我低下頭狀似不勝嬌羞心口卻是無與倫比的奇妙。
我問小唯“我該穿什麼衣服才能顯得比較低調?”
“你這樣就挺低調的。”小唯毫不掩飾對我的嫌棄。
我看着鏡子中不施粉黛的自己,簡單的牛仔和白t,的確挺低調。
來到英國的一年多裏,無論春夏秋冬,我的穿着都很簡單,因爲我明白,我來這裏,是一場逃亡,不是享受。
舞會的那天,我一直在圖書館坐到閉館。是小唯發短信提醒我,我纔想起還有這檔子事。
我趕到的時候,舞會應該早就已經開始了,我看着舞池裏的男男女女,幾乎都是金髮碧眼,少有華人,找了幾圈之後沒看見小唯,也沒有其他認識的人,我轉身就想走。
“我還以爲,你放我鴿子。”身後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我不用轉頭,就知道一定是阮寧崢。
手心裏忽然就沁出了細汗,我捏緊自己的手指,回過頭去朝他微笑。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從來沒有人穿成這樣出現在我們這裏的舞會上。”
我順勢也看了自己一眼,黛色的旗袍比襯着我的細腰。小唯說我穿着這件衣服的時候像是一條妖嬈的水蛇。
我喜歡聽她用妖嬈來形容我,因爲我覺得,妖嬈的女人不會不快樂。
“我是中國人,自然要將中國文化發揚光大。”我將自己的手往腰間一放,故作姿態。
他不置可否的點頭。
我看了看他,一身颯爽的軍裝,往那裏一站就像是帥氣逼人的機長。
“你這又是什麼?”
“喬什的經典形象,丹尼。”他說着,朝我伸出了手。“跳個舞吧。”
我毫不猶豫的把手遞給他。
音樂忽然變得悠揚婉轉,身邊的女子都傾身靠上舞伴的胸膛,周身的氣流都是曖昧的。我搭着他的肩膀,鼻尖凝着他身上那股子的皁角香,不言不語。
他也不說話,好像這一刻的寧靜是我們彼此的默契。
我腦海中的思緒混沌一片,閃過各種奇形怪狀的念頭。我甚至開始想,他所說的喬什是誰,丹尼又是誰。
舞曲結束的時候,我恍然,丹尼是不是就是《珍珠港》中愛上兄弟的女人的那個丹尼。
後來的後來。
我才知道,是的。
我和阮寧崢就這樣開始相熟起來,毫無緣由的。我百思不得其解,他的理由則很官方因爲我們都是中國人。
我想,他說的雖然牽強但又不無道理。因爲我們面對彼此的時候不需要講拐彎抹角的英文,甚至逼急了,還可以爆出幾句雲城的土話。
是的,多巧,雲城這個我們都無比思念又不願回去的地方。
寒假一開始,小唯就回國了,她有期待着她回家的家人,新年對她而言是一個其樂融融的節日,對我,不是。
我們租的房子裏就只剩下我一個人。母親打電、話過來,提醒我一個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她知道這個時候我身邊的朋友都該回國了,可是她沒有提起讓我回國的事情,她知道,我也不喜歡回到那個勾心鬥角的家。
日子過得千篇一律,我偶爾去泡泡圖書館,但更多的時候,都是抱着電腦在房間裏看碟。
如果寒假就平平淡淡的這樣過去,應該也不錯。可是天總是不遂人願,大事小事都不。
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爲了抵禦每逢佳節倍思親的孤獨,我一個人跑到倫敦市中心的街頭閒逛受了涼,緊接着,就是一場浩浩蕩蕩的重感冒。
我迷迷糊糊的在牀上躺了大半天,接到阮寧崢的電、話的時候,特別的想哭。
他的聲音從聽筒裏懶懶的傳過來,他說“新年快樂!”
我抽着鼻子很想告訴他我一點都不快樂,在我長久的沉默裏,他似乎發現了我的異樣。
“你怎麼了?”他的語氣裏是少有的急切。
我更想哭了,但是還是故作鎮定的對他說“沒什麼,我只是想回家了?”
“你沒回家啊?”他有些驚喜,我甚至覺得他此時此刻一定又露出了他好看的笑。
我還沒有想明白,他爲什麼也沒有回家這件事情之前,阮寧崢已經出現在了我們小屋的門口。
他穿着褐色的大衣,身後是無限鋪陳的一片冰冷。
我打開了門就躺回屋裏。他一路跟着我,大概看到我這樣蒼白無力的樣子,有點懵了。
他問我,“你怎麼不回家?”
我說“你不也沒回嗎?”
他沒好氣“你不回家就是爲了一個人在這裏生病嗎?”
我笑“哪兒有一個人,不是還有你嗎?”
也許是看我嬉皮笑臉的樣子也不像有大礙,他放了心,這才轉過身去,將自己的大衣脫下來,隨手扔在沙發上。
“你喫過東西了嗎?”他掃了一眼客廳。
好在,小唯走之前將屋子裏裏外外都收拾了一遍,我雖幫不上忙,但也不是事後會搞亂的人。
“我不餓。”
“我餓了。”他說着,朝廚房走去。
我這才知道,原來他剛纔不是在檢查衛生,原來他是在找廚房。
我忘了廚房裏還有什麼喫的,但是很快我就聞到了一陣香味。
會做飯的男人總有一種特殊的魅力,會下面的也一樣。
當阮寧崢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麪從廚房裏出來的時候,我忽然渾身洋溢着一種揮之不去的幸福感。
但是我的幸福感很快就破滅了。
阮寧崢朝我眨了眨眼,“食材只夠下一碗麪,所以沒有你的份。”
“你不是來照顧我的嗎?”我凜然回神。
“我什麼時候說過?”他有些無辜。
我垂頭喪氣的倒回牀上,就聽到他慢悠悠的補了一句。
“給你熬的粥還在鍋裏。”
很多年後,當我一遍一遍的問自己爲什麼會愛上阮寧崢的時候,我腦海裏浮現的,總是那一晚的情景。
他端着我從中國帶來的白瓷碗,舀着小勺輕輕的對着粥湯吹氣,柔聲細語的對我說“當心燙。”
這一刻的溫情,讓我愛上他,夠不夠?
我忽然有些侷促,視線凝聚在一個點上,不敢四處遊移。而那個點,就是他的手。
他的手指真長,指甲修剪的很乾淨,他的掌心真大,託着碗沿說不出的和諧。我想,這樣的手,是不是也可以爲我託起一片天空。
臉上的溫度又燙起來,這一次,純粹只是害羞。
“你爲什麼過年不回家?”我縮在被窩裏,看着他將鍋碗瓢盆收拾乾淨,明明想要忍住,可是還是忍不住破壞了這一刻的溫馨。
他背對着我,低頭擦了擦手上的水,將問題甩回來“那你呢,你怎麼沒回家?”
“我先問的。”我提高了聲調。
他回頭朝我笑了一下。
我一怔,臉又紅了。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變得和小唯一樣的瞭解我。知道我舉手投足之間的用意也明白我一提高聲調就是心虛。
我說過我不喜歡被別人這樣輕易看透的感覺,多沒有安全感。
可是看着阮寧崢的笑容,我頓時覺得,如果這個別人是他,也沒什麼不好。
“我進門就問了。”他悠悠的駁回,然後就轉過頭去繼續擺弄着鍋碗瓢盆。
他沒有咄咄逼人也沒有得理不饒人,他沒有非讓我說,但我想了想,覺得遮醜這兩個字着實太傷感情。
“我不回去,是因爲家裏都是不想見的人。”
阮寧崢的背影一僵,可能是沒有想到我會坦白,也可能是在想要不要用坦白來回饋我的坦白。
“那我正好相反。我不回去,是因爲家裏有人不想見我。”
老實說,第一人稱我也不太習慣,但我覺得是個不錯的嘗試夢窗的故事不會是第一人稱,哈哈~~
今天還會有一更~~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