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小心,灑水了!小心,灑水了!”蒼老的聲音,如同晨鐘暮鼓一般,滿是滄桑的印記,路人們聽到如此善意的提醒,都會趕緊閃到一邊去,前面自然也就閃開了一塊空地,而後清道夫會拿起身邊的掃帚,舉重若輕,緩緩的清掃地面,生怕地上濺起太多的塵土,弄髒了路人的衣衫。雖然地上被灑滿了水,單單就是這掃水的工夫,也實在是讓人折服,只見老者這一抬手,一抖手之間,水從水瓢之中,潑灑而出,如同是從天而降的雨滴一般,均勻的灑落在地面之上。
在孟嘗君的眼中,此人根本就不是在掃地,反倒是覺得如同一個技藝高超的玉器大師,玉雕是中國最古老的雕刻品種之一。商周時期,制玉成爲一種專業,玉器成了禮儀用具和裝飾佩件。玉石歷來被人們當作珍寶,在中國古代,玉被當作美好品物的標誌和君子風範的象徵。玉雕的品種很多,主要有人物、器具、鳥獸、花卉等大件作品,也有別針、戒指、印章、飾物等小件作品。
玉石經加工雕琢成爲精美的工藝品,稱爲玉雕。工藝師在製作過程中,根據不同玉料的天然顏色和自然形狀,經過精心設計、反覆琢磨,才能把玉石雕製成精美的工藝品。眼前這位老者,彷彿就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寶,手中所拿着的掃帚,或許在其眼中,根本就不是掃帚,反倒是有些像雕刻所用的刻刀。
眼前的街道,彷彿就如同手中的璞玉,璞,古人是說蘊藏有玉之石,或未琢之玉。在老者的手中,一點一點的露出本來的色彩!老者心無旁騖的清掃着地面,對於身邊發生着的變化,絲毫不去理會,更不去深究,只是一心一意的忙碌着,自己手中的活計!
“老丈!爲何不歇一會兒!”孟嘗君跟隨在老者的身後,足足走了一刻鐘的工夫,本以爲老者能夠與其主動的攀談,誰曾想老者根本就是無暇他顧,所有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自己的工作之上,如此這般倒是讓孟嘗君疑惑不解,故而開口問道。
不過老者彷彿沒有聽到,依舊在自顧自的清掃地面,清掃,灑水,繼續清掃,繼續灑水,不斷的重複着,簡單而且枯燥的動作,彷彿周圍的人或事,與其根本就不在一個世界之中,好似被一種無形的力量,隔絕開來!孟嘗君的話,雖然未曾引起老者的注意,倒是讓身邊的門客,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急走幾步上前問道:
“老丈!我家公子問你話呢!”與此同時老者正在揚起手中的水瓢,口中還不停的嘟囔道:
“灑水了,諸位小心,灑水了!這位公子,閃開一些,老頭子要灑水了,要是弄髒了衣服,可就不好了!”
“老丈!我家公子有話問你!”門客大聲的說道,老者這才抬起頭來,看了看門客,與此同時掃視了身邊,只見街道之上,已經聚攏了好多的人,而且衆人都是圍繞在自己的身邊。如此一幕倒是讓老者,多少有些不適應!
“這是?小老兒這是犯了什麼法了嗎?”老者顫巍巍的問道。
“哈哈!老丈真會說笑,我們乃是從東方而來的過客,初來此地,有些事情,想要請教請教啊!”孟嘗君十分謙卑的說道。
“哎呀!不敢!不敢!公子有何吩咐儘管說就是,小老兒能夠做到的,一定去做,小老兒做不到的,也會帶領公子去找官府的!”老者倒是爽快的回答道。
“倒也沒有什麼大事,只是在下有些事宜,實在是搞不懂,還望老丈能夠成全啊!”孟嘗君還是那副謙卑的姿態。
“公子說笑了,若是問個道路,小老兒還能說上個一二,若是其他的事情,小老兒實在是無能爲力啊,我不過就是這街道之上的清道夫,公子氣度不凡,一看便知道,出身名門,不是諸侯之家,也該是商賈鉅富,怎麼還會請教老頭子問題啊!
難不成是拿着我老頭子開玩笑,若是沒有其他事情的話,老頭子還要完成官府交代的任務啊!”老者說話之間,已經彎下了腰,再次從水桶之中,抄出水瓢,將水均勻的灑在地面之上。
“你這老丈,好是無理,難道你不知道,你面前之人是誰?居然敢如此的怠慢!”孟嘗君的門客見老者,如此的無理,上前呵斥道!路人們早知此人來路不簡單,心中暗想,‘這老丈看來是有麻煩了!’不過只見孟嘗君並未動怒,而是揮手示意手下人不要胡來!
“手下的人,多半來自鄉下,粗野慣了,還望老丈不要和他們一般計較,好厲害的手法,單單就是這灑水的功夫,也值得在下,好好請教一番啊!”孟嘗君見老者如此的怪癖,好在自己手下門客三千,對於人的性情,多少還是略知一二,深知越是怪癖的人,越是希望能夠得到別人的認同。此言一出,老者果然不再繼續掃地,而是順手將水瓢放在桶中,而後抄起掃帚,雙手扶着,形同柺杖一般,開口說道:
“公子!不要說笑了,這有什麼,難道公子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已而爲知者,殆而已矣!爲善無近名,爲惡無近刑。緣督以爲經,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盡年’。
人的生命,總歸還是有限的,而這世界上的知識卻是無限的。以有限的生命去追求無限的知識,勢必體乏神傷,既然如此還在不停地追求知識,那可真是十分危險的了!做了世人所謂的善事卻不去貪圖名聲,做了世人所謂的惡事卻不至於面對刑戮的屈辱。遵從自然的中正之路並把它作爲順應事物的常法,這就可以護衛自身,就可以保全天性,就可以不給父母留下憂患,就可以終享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