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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藥谷後續
把木患子用竹刀切成一寸見方小塊投入玉鼎裏,用小火慢燉,然後用小石磨把訶子研磨成粉,將白殭蠶和訶子粉一起用紗布裹好……每隔一個時辰分別滴入十五滴烈陽、天葵、萊菔三種靈草精露圈……這就是完全版天乙水,連續服用二十劑就能徹底解了藥谷孩子們身上下毒。
“好了。”杜若熄了地火,一旁伺候丫鬟忙用玉勺將藥汁舀出,與此同時,“嗤!”一聲,十來鼎跟她一起熬製、完全按照她舉動來湯藥再度報廢,僅有一鼎沒有報廢,但成品質量極差,幾乎不能給人喝。
藥劑師們頹然瞪着報廢湯劑,“夫子,我真把自己知道都說了。”杜若吶吶說道。
“不怪你。”雲松子擺手道,真不怪她,她連續三天不厭其煩詳細解釋着如何熬製天乙水,說得連大廳伺候下人都能把這些步驟倒背如流了,可除了阿若之外,沒有人能熬一鼎成一鼎。爲了熬天乙水,他們連行程都耽擱下來了,原本早該回雲霧宗了。
尤其是阿若聽說藥谷出來孩子就靠天乙水救命時候,不僅把自己熬藥時所有步驟、手法全部告訴了大家,還一直守玉鼎面前熬藥。不過兩三天功夫,原本精神就沒徹底恢復她,現都有些懨耷耷了,而杜維哲和秦晉文看他目光已經非常不善了。
“阿若,你先回去休息。”雲松子吩咐道。
“是。”杜若聽話離開,身體是革命本錢,她絕不會糟蹋自己身體。
等杜若離開後,那些藥劑師們不由自主屏氣斂聲站雲松子面前,他們都是雲霧宗藥劑房裏藥劑師,這次全被門派送過來熬製天乙水。藥劑師地位本來就沒有煉丹師高,這些人大都是雜役出身,地位較低,雲松子面前,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大廳裏靜得連一根針掉地上聲音都聽得見。
“熬製藥劑和煉丹一樣,都需要天賦,你們屢次不成功,也不能全怪你們。”雲松子慢慢開口說道。
大家原本以爲雲松子會對他們一頓打罵,可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都不由鬆口氣,想不到這位真人還能體恤他們爲難之處,可惜他們放心太早了……
“但是——”雲松子話語一轉,“熟能生巧、勤能補拙。”他示意下人將這幾天收集藥材堆放客廳,“藥材這裏有,誰能一天熬成一鼎,誰就能休息三個時辰。”雲松子話音剛落,那些藥劑師頓時面如死灰,他們已經五六天沒休息了,這樣下去,就算他們是修真者也熬不住。
雲松子吩咐蕭瑀道:“別院裏開上幾個熬藥廳,所有藥劑師全部給我專心熬天乙水,人和鼎都一息都也不能停。”有天賦有能力藥劑師,自然是重點保護對象,但這些尋常藥劑師,雲霧宗多得是。
“是。”蕭瑀心裏也很急,現天天有孩子因毒性發作而死。
“大哥——”杜維陽給熟睡女兒蓋好了被子,走出了房門,輕聲叫着站門口杜維哲。
“什麼事?”杜維哲回頭問道。
“大哥,你和表哥爲什麼不叫我們家藥劑師來幫忙?”杜維陽有點心疼女兒這幾天忙碌,他們家裏也有藥劑師,爲什麼大哥不喊家裏藥劑師過來幫忙?
“阿陽——”杜維哲笑嘆了一聲,輕拍了弟弟肩膀,眼底露出了一絲無可奈何,這麼多年了,他還是沒長進。“如果我們喊了家裏藥劑師,又置林真人於何地?置雲霧宗於何地?”杜維哲反問。
“可是——”杜維陽也知道自己又想得太天真了,可他實心疼女兒。
“你放心吧,阿若是林真人徒弟,林真人怎麼可能不照顧她?她身體熬不熬得住,林真人心裏有數。”杜維哲搖了搖頭,“阿陽,阿若不是豆腐做。”
“大哥,我聽說,林真人剛進金丹期,就被雲霧宗受命處理這件事,要是這件事處理不好,林真人會不會被人看不起?”杜維陽突然想到這件事,畢竟雲松子雲霧宗地位關係到阿若將來生活。
杜維哲嘴角輕揚,“能想起這件事,這些年苦沒白受。”
“大哥——”杜維陽泄氣,大哥面前,他永遠就跟小孩子一樣。
“他處理不好這件事不是好。”杜維哲微微笑道,“你和阿若就都跟我迴天虞好了。”
杜維陽一怔,搖了搖頭,“我不迴天虞,我還有……堯光呢。”他含含糊糊說道。
“你還有什麼?”杜維哲挑眉問道。
“大哥,我娘——”
“母親家裏過好好。”杜維哲打斷了他話。
“大哥,我是說杜大娘。”杜維陽結結巴巴解釋道,“阿若是她養大,阿若那時候才小小一點,她很乖,知道我沒東西給她喫,她餓了也不哭,要不是杜大娘用米湯把阿若養大……大哥,我錯了,我不該帶着阿若偷偷離開,我真該死!”回想起往事,杜維陽後怕不已,要是阿若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死一百次都不夠給璇兒和表哥賠罪。
“我剛去礦上挖礦時候,杜大孃兒子還沒有死,他是礦上小管事,人很熱心,我什麼都不懂,都是他教我。他老說我們同姓,祖上說不定就是一家。他見我一個人帶着阿若不方便,就讓他娘幫忙帶阿若。可沒過多久,他突然生了一場急病,就這麼莫名其妙死了。他是杜大娘獨子,杜大娘傷心過度,把我當成了她兒子,我也想帶着阿若躲一躲,所以……”
那位姓杜小管事,祖上也是修真者,故留下些修行祕籍,杜維陽雖資質廢材,修爲也沒了,可到底出生大世家,總歸有些見識。他一來是感謝那位管事幫了自己忙,二來也是想讓自己日子好過些,故不時會指點他一些修行方面小技巧,一來二去,兩人很就稱兄道弟了。小管事死後,杜大娘傷心過度,居然把他當成自己兒子,一心認定兒子沒死。青山鎮雖說很多人都知道他不是原來小杜,但看杜大娘那麼可憐,大家也都悶心裏沒明說。杜若那時候還是小嬰兒,不是喫就是睡,對這段往事根本沒什麼記憶,她記事以來又一直是杜大娘照顧,就理所當然認爲杜大娘是自己親奶|奶。
“所以你就認了她當娘。”杜維哲揉了揉眉心,這事他都沒敢跟母親說,讓母親知道了非把這臭小子打死不可。阿陽對那杜大娘可比母親孝順多了!
“大哥,我一個大男人根本沒法子照顧阿若,阿若是杜大娘養大。”杜維陽說道,“方氏她以前也不是這樣。”杜維陽嘆了一口氣,他對方大娘感覺很複雜,恨她虐待女兒,但也感激她自己腿斷了之後沒有拋棄這個家,而是獨自一人撐起這麼一大家子人。
“不管她是不是寡婦,她嫁給你後生下那個兒子不是你,總沒錯吧?”杜維哲冷着臉道,管他不認那女人是自己弟媳婦,但他還是很意這女人給弟弟戴了綠帽子!
“那孩子是她前夫孩子,她也是嫁給我後才發現。”杜維陽解釋道,方大娘是很兇悍,但她絕對不是那種出去胡搞人。至於那孩子,杜維陽原本想,反正他不可能依着杜大娘希望,給她生個孫子,讓那孩子姓杜也不錯,他是真心希望這孩子能有修真天賦,將來能重振杜家。
“你還真大度。”杜維哲冷哼,“一個丈夫死了半個月就想嫁人女人,你也敢要。”
“她前夫也是礦上礦工,阿若小時候她也照顧過阿若,她人長得漂亮又能幹,本來他們生活很好。”礦工生活朝不保夕,方大娘老公死於一場大礦難,那種地方沒人會要求寡婦守節,方大娘要是不馬上找個男人嫁了,她會過很慘。當時他已經準備帶着阿若離開去天虞找大哥了,但他放心不下杜大娘,正好方大娘拖着幾個孩子過來求他娶她。
杜維陽原本就一直杜大娘逼婚脅迫下,想着方大娘能幹,孩子又多,有她照顧杜大娘他也放心。他原本計劃好好,他以凡人身份娶方大娘,然後帶着阿若迴天虞,回了天虞他就有錢安頓杜家這麼一大家子了,他完全可以讓他們過上很富足生活,到時他藉口死遁就行了,結果沒想到他腿被壓斷了……
“大哥,我真是廢物!”杜維陽痛苦蹲□體抱着頭用力揪着自己頭髮。
杜維哲恨鐵不成鋼怒視着弟弟,他怎麼有這麼窩囊弟弟!
“爹爹——”糯糯聲音響起,杜維陽和杜維哲同時往房裏望去,“爹爹——”
杜維陽不假思索進了房間,卻見女兒躺牀上,閉着眼睛,嘴裏不停嘟噥着,“阿若醒醒。”杜維陽輕推着女兒。
“爹爹,阿若怕。”杜若睜開了眼睛,撲到了父親懷裏,大眼泛起了淚光。
“阿若不怕,爹爹。”杜維陽見女兒可憐兮兮模樣,心都揪疼了,也顧不得自己傷心,將女兒橫抱懷裏輕柔搖晃着,“做噩夢了嗎?”
“嗯……”杜若將臉貼父親臉上,“爹爹給阿若講故事。”
“好。爹爹給你講故事。”杜維陽輕哄着女兒。
杜若安心合上了眼睛,她並沒有聽見父親和伯父之間說了什麼話,她只看到父親滿臉痛苦蹲伯父面前,而伯父面無表情、高高上看着父親,她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才裝着做噩夢把父親喊進來了。
杜維哲見外甥女嘟着小嘴生氣小樣,不禁哭笑不得,“這丫頭!”她剛醒來他是知道,因他有把握不會讓她聽到他們間對話,所以也沒去管她,可沒想到她這麼護短。
秦晉文從暗處走了出來,杜維哲歉然道,“等她去天虞時候,我讓母親告訴她,她身世。”本來這種父女間天倫之樂是屬於他。
“不行。”秦晉文否決,太瞭解自己姑姑了,依姑姑個性,讓她對阿若說件事,只會弄巧成拙,女兒看上去小小糯糯一團,可心裏主意大很,不太好搞定。
“那你說怎麼辦?”杜維哲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原本兩人妻子是不錯選擇,可現——
“暫時緩一緩吧,反正我也不能像阿陽一樣,跟她講故事,哄她睡覺。”秦晉文倒是很看得開,“雲松子怎麼處理那兩個管事?”
“據說被廢了修爲,現暫時關着,說是要帶回去交給執法堂處理。”杜維哲不意說。
“執法堂?”秦晉文很滿意他處理,“還算他聰明。”那兩人都是雲霧宗弟子,雲松子沒權利也沒有必要直接越過執法堂直接處她們。交給執法堂是個不錯選擇,無論門派還是世家,執法堂都是令人談之色變存,被罰之人很多情願自殺也不願意進執法堂。
接下來幾天杜若依然幫着夫子熬製天乙水,那些藥劑師可能也是因熟能生巧,熬製成功率漸漸高了起來,天乙水開始供應充足了。杜維哲和秦晉文見事情也處理差不多了,就告辭離開了。
“阿若,過幾天去伯父家玩好不好?”杜維哲彎腰點點小丫頭小鼻子。
“好。”杜若軟軟應道。
“乖孩子。”杜維哲壞心眼用力揉着她頭上兩個小揪揪,自從被小丫頭瞅見他“欺負”她爹爹後,這幾天這丫頭都對他不冷不熱,表面還是一團和氣,可那語氣禮貌過分,讓杜維哲有些哭笑不得。
杜若敢怒不敢言任杜維哲揉亂自己髮髻,她以前都是梳一條馬尾了事,現有了丫鬟伺候,她們就給她梳了雙丫髻,師兄第一次見她頭上那兩個包包就樂得哈哈大笑,之後沒事就愛捏捏,結果弄大家現都有這個壞習慣了。
杜維哲見她委屈小模樣,樂得哈哈大笑,這丫頭太好玩了。
“阿若,這個給你。”秦晉文看不慣大舅兄欺負女兒,從懷裏掏出兩條綁發粉紅色小緞帶,“以後誰要是欺負你,你就拿這緞帶打他。”
“真漂亮,謝謝伯父。”杜若歡喜接過緞帶仰頭對秦晉文甜甜一笑。
秦晉文微微一笑,“阿若有空也可以來伯父家玩,伯父家裏有很多好玩東西。”
“好,我跟爹爹一起去。”杜若乖巧點頭,“秦伯父也可以來雲霧宗玩,我有很多好喫蜂蜜。”杜若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或許是先前秦晉文救了自己緣故,她總感覺他很親近。
“好。”秦晉文一口答應。
杜維陽見杜若跟秦晉文還是比較親近,心裏愧疚減輕了些,這就是父女天性嗎?秦晉文牽着杜若小手走到門口,順手捏了捏她小揪揪,“回去吧。”
“好。秦伯父再會、杜伯父再會。”杜若朝兩人揮手。
兩人笑着分別上自己座駕,坐騎仰天輕嘯一聲,座駕騰空而起,轉眼就剩下兩個小黑點了。
“啊——”杜若驚歎望着那兩個飛速遠去小黑點,她第一次見到這麼帥氣座駕,簡直比法拉利還拉風!
“回去吧。”杜維陽拉着女兒小手正準備帶她回去。
“阿若!”突然一聲淒厲叫聲響起。
杜若愕然回頭,只見兩個髒兮兮看不出相貌年紀女子,跌跌撞撞朝她撲來,迅速有幾條人影攔住了兩人,“阿若,我們真沒有害你進藥谷!你饒了我們吧!”那兩人眼見拉不住杜若,立即嘶聲喊道。
“楊師叔?方師叔?”杜若認出了兩人,驚訝喊了起來,她們怎麼變成了這副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kig、295797jj投霸王票l3l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