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逆境
之後，袁心儀又帶她去洗了個澡。
沐浴後的袁靜儀亭亭玉立、光彩照人，除了臉色有些蠟黃、身體偏瘦外，精神還是蠻好的。
這一夜，姐妹兩人都沒有睡，見面後的喜悅讓她們的睡眠都跑到了九霄雲外。
言談中袁心儀得知母親已於半年前去世，母親去世後，袁靜儀便踏上了尋訪姐姐的徵程。到了廣州，由於她所持有的地址還是那時袁心儀在奶廠工作時的地址，根本無法查找到她的下落，雖然也曾有人提供過一些信息，但每次都是空空而返。時間長了，錢用光了，她便流落街頭，但尋找姐姐的念頭卻一日也沒消停過。她斷定姐姐就在這座城市中的某一個角落，只是自己沒有查訪到而已，只要有恆心，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得到的。於是，她開始由城市的一個邊緣向另一個邊緣進行拉網式查訪。在此之間，她不知碰了多少壁，喫了多少苦。由於身上贓、長時間沒有換洗衣服，她變得蓬頭垢面，每走到一處都會遭到別人冷眼與嘲諷。縱然如此，但尋訪姐姐的意志卻一絲一毫也沒有動搖，餓了，她就去討口飯喫；困了，她就以天作被、以地當鋪隨便在馬路邊、廊檐下臥上一宿，甚至有幾次還差點被收容所當作難民給抓去……
也許她所受的苦難實在是太多了，而引起了上天的眷顧，千辛萬苦之下她們姐妹終於重逢了。聽完妹妹的訴說，袁心儀再一次抱住袁靜儀痛哭起來，可憐的妹妹，都怪姐姐不好，姐姐要不是隻顧着掙錢，也不會一年多不與家中聯絡了，另外，還有自己那可憐的母親，自己作爲她的長女竟然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實在是……
“靜儀，媽身體不好，你幹嗎不早告訴我呢？還有，媽去世你幹嗎也不給我來封信呢？”自責中，袁心儀竟然責備起袁靜儀來了。
“誰說我沒有寫信呀，我連續寫了好幾封信，可怎麼都得不到你的迴音。”面對大姐的責備，袁靜儀感到甚是委屈，出去由自己那髒衣服內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來，“呶，你看，這是你寫回家的最後一封信。”
不用看內容，只要一看封皮的顏色，袁心儀就明白了，不錯，這確實是自己寫回家的最後一封信。信的內容她基本上還記得。那時，靜儀來信說她要出來，要跟隨自己一起打工，這封信就是對她進行勸慰與阻攔的。而那之後不久，自己便離開了奶廠，疏忽的是自那之後自己只顧忙着生意，竟忘記與家人聯繫了，估計後來家中的來信一定是又寄到那兒去。
“對不起，靜儀，姐錯怪你了。”袁心儀忙道着歉。
“姐，這也不能怪你，我知道你這也是給急的。”袁靜儀也體諒到袁心儀的心情。
“對了，姐一年多沒給你們匯錢了，你們都是怎麼過的？都怪我，媽的病一定是沒錢醫治而給擔擱的，要不然，她也不會這麼早去了，唉……”
“姐，你就不要責備自己了，媽的身體一直就沒有好過，你走後醫生來家裏瞧過幾次，說媽的病是什麼血癆，已經到了中晚期了，打針喫藥頂多拖拖時間，根本是不可能治好的。”
“那你每次給姐寫信怎麼都說媽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呢？”
“那是媽讓我這麼寫的，媽說讓你安心工作，不要牽掛家裏。”
袁心儀的眼睛又蒙上了一層淚水，可憐的母親，生命即將隕落了，竟然考慮的還是自己的兒女。
“對了，你走後，弟弟妹妹他們都怎麼安排的，你出來也這麼長時間了，真不知道他們現在會落成什麼樣子了？”
“這個你放心，他們雖然還小，但比以前懂事多了，加上我走時又再三囑託過隔壁李嬸幫忙照應，應該不要有什麼大礙的。”
袁心儀舒了口氣，隔壁李嬸她很放心，有她的照顧，自己幾個弟妹應該沒事的，記得自己出門時不也是拜託她的嗎？
當機立斷，她回家將幾個弟妹都接到了自己的身邊。
人一下增添了這麼多，這開銷頓時飛飆直升。飯店就這麼大，這麼多人總不可能都擠在一起吧，於是袁心儀在外面租了套房子，房租一個月八百；弟弟妹妹除了靜儀之外，其他的還都未成年，還都在上學，總不可能讓他們停止學業都出來打工吧，加上衣食，這又需要一筆不菲的支出……生活一下子變得艱難了許多，不過袁心儀有信心，憑藉自己的一雙手一定能養活自己的弟弟妹妹的。
一個月過去了，起早摸黑、拼死拼活，可等到一算賬，竟然一分餘資都沒有，所得到的收入剛剛好夠一家人的支出。
劉爲民有些不情願了，自己憑什麼累死累活要養活這麼一大家子人？不過，心中氣歸氣，但口中卻並沒有說出來，只是一張臉慢慢的開始由晴轉陰。
人都是小氣的，袁心儀看出了他的心事，趁機會同他吹起了枕頭風。
“爲民，我知道在這個家中你最苦了，但是他們都是我的親弟弟親妹妹，你總不能讓我將他們都趕出門，讓他們流落街頭吧？他們現在不能掙錢，養活不了自己，所以這個責任只能由我這個姐姐來擔當了，當然，你是他們的姐夫，這一份恩情我相信他們一定會銘記在心的，等將來他們長大了，他們一定會好好的來報答你的。好了、好了，你就別再生氣了，別的不看，一切就都看在我的面子上吧……”
劉爲民最大的弱點就是喫軟不喫硬，袁心儀的幾句話便讓他沒了怨言。
“我不這個意思。”他說，摟着她，“你的弟弟妹妹當然也就是我的弟弟妹妹了，我怎會嫌棄他們呢？我的意思是照現在這個樣子經營下去，生意好的話大家還能在一起湊合，可萬一哪一天生意不好我們該怎麼辦呢？”
袁心儀躊躇了，他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一大家子人就靠這麼一座小店支撐着，何時纔能有個出頭之日？她也曾考慮過擴大經營，可地方就這麼大，再說經營的範圍也比較狹隘，加上資金也不夠，這項計劃還沒有出爐就隨之而流產了。
“爲民，那你說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呢？”她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只得徵求他的意見，因爲每次緊要關頭，他都能使出奇招。
“我能有什麼辦法。”劉爲民無奈地說，顯然事先他也曾作過考慮，“目前我們只能這樣將就着，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既然他都沒轍了，那自己還能想什麼更好的辦法呢。
負擔再重，生活再困難，但該過的日子還得一天一天的往前過着。
兩個月過去，這一天，店裏來了一位衣着華麗、滿頭銀髮的老者，看架勢，氣宇軒昂。進門後，他點了店內的幾道招牌菜，然後坐在一邊慢慢地品嚐了起來，邊品嚐邊還不時地點着頭，臉上掛着笑容，彷彿在讚歎。
老者彷彿不只是來喫飯的，一雙眼睛還不停地四處張望着，一會兒問這問那的。剛開始時是袁靜儀在招呼，但對於老者的囉嗦，她似乎有些招架不住，當然不是不耐煩，只是老者問得一些問題太細太廣泛，她無法做出完整的回答。
她以店裏生意忙爲藉口而溜開了。
袁心儀接待了他，不論老者提出什麼樣的問題，她都始終面帶笑容儘可能給他滿意的回答。言談中，她發現老者知識很淵博，尤其在飲食與經營方面很老到，對中國的四大菜系研究頗深，粵菜的特點是什麼，川菜的特點是什麼，淮揚菜、魯菜的特點又是什麼，說起來頭頭是道，另外菜該如何去製作，拼盤怎樣纔有特色，花如何去雕，還有店面的佈置該如何設計，顧客心裏想的是什麼，如何讓顧客在用餐的過程中快樂與滿足等一些問題剖析的竟也十分的透徹……
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與老者的一番談話，讓袁心儀可真大開了眼界，在飲食與經營方面，袁心儀瞭解的並不少，但今日與老者相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三人行必有我師！袁心儀與老者邊談邊不斷地向他進行請教着。
這頓飯整整喫了兩個多小時，該算賬了，可老者一掏口袋，竟然什麼也沒有，好半天，他才尷尬地說：“對不起，今日出門匆忙忘記帶錢了，能不能先記着，下次我給你送過來可以不？”
忘記帶錢？這樣的理由是不是也太牽強了吧？不過這一次袁心儀沒有生氣，老者人很和藹，根本不像那一種蹭飯喫的人，再說，老者與自己的一番談話使自己大開眼界，學到了不少東西，不要說是一頓飯，就算是十頓八頓也無所謂。
“大爺，瞧您說哪兒去了，今天您老這頓飯就算我請您老人家好了。只要您喜歡，您老人家啥時候來我都歡迎。”
“哎喲，姑娘，你真是太會說話了，也難怪你們生意這麼好，照你們這樣經營下去，一定會發大財。”說着話，老者走出了飯店。
“謝您老吉言。”袁心儀一直將他送到門外，“您老慢走，歡迎您下次再來。”
送走了老者，袁靜儀走了過來：“姐，你可真有耐性，竟然陪了他這麼時間。那個老頭真是煩死了，問這問那的，好多事情我聽都沒聽說過。”
“你這不懂了吧，這就是學問的高低了。別看那個老者囉嗦，人家腦子裏裝得可全都是知識，今天與他一番談論，可讓我長了不少見識……”說到此處，她忽然停住不語了，一番若有所思的樣子。靜儀，”半晌，她神情一下變得莊重起來，“姐覺得你不應該總困在姐這店裏幫忙，你這麼年輕，應該去多學點東西，姐想讓你重新回到課堂上去。”
“讓我重新回到課堂上去？”袁靜儀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自己都已經二十出頭了，重新再回到課堂上，那豈不讓人家笑話。
“是的。”袁心儀的語氣很堅定，“姐不想讓你步姐的後塵，姐要讓你做一個堂堂正正的知識分子，有了知識就可以做許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用受別人的安排與指使。”
“可是，姐，我都這麼大了，你讓我再回到課堂上去，那多不好意思呀，再說，多年沒有摸課本了，那上面的東西差不多都還給老師了，姐，我看還是算了吧……”
“算了？”袁心儀兩眼一瞪，顯得很生氣，“不行！既然你說學的東西差不多都還給老師了，那更有必要要回到課堂上去。之前你成績那麼好，是因爲家裏太窮而迫使你沒有念下去，現在有這個條件，姐就必須要完成你這個心願。”
“可是我……”袁靜儀支支吾吾說不上話來了。
“別再可是了，姐明白你心裏在想什麼。”袁心儀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給她鼓勵，“店裏你不用擔心，一切都由我與你姐夫承擔。知識改變命運，將來有出息了，只要你不忘記我這個姐姐就行了。”
“姐，瞧你說哪裏話了，沒有姐姐你哪會有我們幾個妹妹弟弟的今天呀……”
“得了，咱自家姐妹幹嗎這麼客氣，只要你能給姐掙個面子，姐累死累活都甘心。”
就這樣，袁心儀的一個抉擇，袁靜儀重新回到了她那久別的課堂。她選擇了她最愛的一門專業！服裝設計。
這一下，袁心儀更苦了，店裏少了個幫手，多了份開支，日子是越過越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