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少年、男人
蒲安那一走,就沒有回來。喫晚飯的時候。可兒還有些擔心,不免說話有些抱怨。李玉娘卻只是瞥她一眼,細細嚼完口中的食物,嚥下去之後才淡淡道:“你擔什麼心?一頓飯不喫又餓不死他!再說了,就算不回來喫,他也是有地方喫飯的。”心裏似窩了一團火,她忍不住低喃:“什麼臭脾氣,才說了兩句說跑。就是要吵架總得吵完了纔是……”抬頭看看可兒帶着嗔怪之意的眼神,李玉娘哼了一聲也不說話,放下筷子便出了屋。
白薇停下手中的筷子,看看李玉孃的背影又看看可兒,便笑着拍了拍可兒的背。“你放心,一家人,就算是生氣吵嘴,也不會氣太久的。”
可兒聞言點頭,沉默了會兒卻又突然驚問:“啊,玉娘姐姐是不是生了我氣?”
白薇一笑,還沒答話,顧昱已經笑着插嘴道:“玉姨生氣,後果很嚴重的,回頭一準回來趕你走!”
被他一句笑言嚇白了臉。雖然明知顧昱是在開玩笑,可兒還是眼睛溼了,“昱哥……”
“傻丫頭,顧昱開玩笑的嘛!是不是?顧昱……”白薇勸了一句,抬手去摸顧昱的頭,顧昱卻把頭一扭,避了開。白薇的手僵住,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便放下筷子起身,“可兒放心好了,我去勸勸你玉娘姐姐。都是一家人,她怎麼會氣你太久呢!”
顧昱撇着嘴角,聽到身後門關上的聲音,便抬起頭來看着可兒帶着忐忑表情的臉。“你不會是以爲玉姨真的生你的氣吧?嗯,我看,生氣的那個是你不是玉姨……”說完,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看都不看可兒地走開。
呶着嘴,可兒垂下頭,半晌才低低地道:“那麼罵蒲大哥,玉娘姐也是過份了些嘛!”
她這頭哀聲自怨自憐,屋外李玉娘卻是仰着頭望着天上的明月,默然無語。
將近十五,月亮很圓。梅雨季裏難得的大晴天,似天鵝絨一樣的天空鑲着耀眼的星辰,美得似一幅畫。
“今天夜色很美。”身後傳來輕柔的低語,李玉娘下意識地“嗯”了一聲。“天藍得像天鵝絨一樣……”回過頭,她望着站在身後的白薇,意識卻仍沉溺在這美妙的夜色裏。
“什麼是天鵝絨?”白薇揚起眉輕問,讓原本還發怔的李玉娘立時驚醒。
“呵 ,我隨便胡說的……”乾笑了兩聲,她抬頭去看天上,眼角瞥見白薇若有所思的表情,便笑問:“有話說?”
白薇看着她一笑,點頭道:“你也知道可兒那丫頭心眼兒小得要命,怕你生她的氣,我還一直勸她叫她不要擔心呢!你把她們當成是家人,又怎麼會生她的氣呢!”
“可兒叫你來勸我?”李玉娘平聲問了一句,揹着白薇的臉上眉毛輕皺。
“嗯,”白薇淡淡應了一聲,突然笑着來扳她的身子,“你不會真的生那丫頭的氣吧?可兒是個實心眼的,想什麼就說什麼,你何必和她一般見識呢!”
“我沒生氣!”衝口而出後,李玉娘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生硬了,忙回首一笑:“我真的沒生氣。可兒是什麼性子,我最清楚。她心裏對誰好總是會顯出來的……”
她一句話還沒說完。白薇已經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是不是?原來你看出來的。可兒那丫頭可是真的很喜歡蒲安呢!”
目光微閃,李玉娘笑了笑,過了一會兒才低聲問道:“可兒告訴你她喜歡蒲安的事了?”
白薇一笑,卻沒有正面回答。反道:“我看蒲安雖然有時候意氣用事,可爲人卻是不錯的。就象這次的事,我聽說也是因爲想要幫你出氣纔會……”
“是啊,小蒲平時人還算不錯的。”出聲截斷她的話,李玉娘淡淡道:“如果可兒和他在一起的,他一定會對可兒好的。那樣子,我也算放心許多。”
白薇瞥着李玉孃的臉,沉默了兩秒後突然笑她道:“說得象是要嫁女兒似的!你才比可兒大上幾歲?甚至還沒蒲安大呢!話卻說得這麼老氣橫秋。玉娘,有時候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也把我看得比你小了。”
李玉娘垂眉淺笑,卻沒有出聲。白薇等了一會兒又問:“擔心這個又惦記那個,那你自己呢?你總不至於想這麼過一世吧?說說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說不定我這個做姐姐的還能幫着你選一戶好人家呢!”
“怎麼好端端地又說起這些?”李玉娘看着白薇,只覺得白薇的表情很是怪異。
“說這些,當然是因爲想起男人了!”白薇挑起眉,笑容裏有些寂寥,“玉娘,你覺得我現在是不是醜了俗了?怎麼陸五竟會那樣無視我?”突然盯住李玉孃的臉,勾起的嘴角抿出一抹有些冷的笑,“有時候我覺得陸五對你比對我好上許多。”
心頭警鐘大作,李玉娘“嗤”地一聲冷笑出聲:“白姐姐這又是在說什麼?難不成你也和那些人一樣,由着自己的心思去揣測別人的善心?是!陸都頭幫過我很多忙,可正因爲這樣,我才更不能讓人誤會了他那份善舉!白姐姐,象這樣的話你千萬莫在陸都頭面前說,要不然我這承他情被他救的人真要無地自容了。”
說罷,李玉娘就轉身離去,留下白薇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許久,才一聲低嘆。抱着肩仰起頭去看天上的月亮,“快到十五了呢……”
不知是不是真的真了李玉孃的氣,這****,蒲安都沒有回來。李玉娘第二天一起牀,就看到可兒沒什麼精神的樣子。雖然沒有出熊貓眼,可也有些發黑,又拿眼偷瞄着李玉娘,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讓李玉娘連早飯都沒辦法喫好。
喫過早飯,李玉娘就喊了顧昱一起走,嘴上只說順便送他去學堂。臨時時卻有意無意地沒有同可兒說話。等出了門,顧昱就扭過頭盯着她問:“玉姨,你真可兒姐姐的氣了?”
“咦?沒有……我怎麼會生她的氣呢!”李玉娘笑着,卻被顧昱一句話戳破,立時如泄了氣的氣球一樣沒了脾氣。“是啊,我是故意沒和她說話,反正也有白姐姐聽她說話了。”話剛說完,她看着顧昱古怪的神情,忽地有些警醒。
她,不會是在嫉妒吧?!只因爲可兒近來和白薇走得近些了,又把心事說給白薇聽嗎?苦笑着搖搖頭,她暗覺自己應該不至於那麼小氣。可要不是。她幹嘛又象個孩子質氣似地耍脾氣呢?
思來想去,思緒卻越發亂了。聽得顧昱突然一聲低笑,李玉娘立刻下意識地嗔怪:“這有什麼好笑的……”話還沒說完,她已經看到正往他們這邊走過來的****。
“三娘!”驚喜地叫着,她迎上前去,伸出手去抱沈三娘懷裏正衝着顧昱吐口水的小女娃。“囡囡,有沒有想姨姨啊?”
剛一歲的小娃發出含糊的聲響,雖然根本就聽不清,可李玉娘卻還是自作多情地把這叫聲理解成是對她這個姨的暱稱。伸手推了一下對着小娃笑的顧昱,“別在這兒磨蹭,還不快去上學。”趕走顧昱。她哄着懷裏的女娃,又扭頭看沈三娘,“三娘,小蒲是不是在你那兒?”
沈三娘拍了下手,笑起來:“真是,就不能再晚些問?我還和我家男人打賭來着!真是個沒耐心的,少見一晚就想的話還和人家吵什麼嘴呢?”
被小女娃捏得鼻子發癢,李玉娘一個哈欠打出來,一聲沒聽清沈三娘說的話。“那死小子,脾氣又臭又硬,要是將來真的嫁了他,還不得喫苦頭。”
她只顧着自己說得高興,恨不得回去拉着可兒好好說道說道。卻不知自己的話已經讓人更生誤會。“切,現在就想着將來了?既然已經想那麼遠了,就不要總是死小子死小子的叫了,比人家還小着幾歲呢,叫一聲哥哥難道還能喫虧嗎?”
腦袋終於轉了個彎,李玉娘愣愣地看着沈三娘,乾笑了一聲:“叫什麼哥哥,等他以後娶了可兒,還不一樣要隨着可兒叫我姐?!”
“可兒?”沈三娘豎起眉,看了李玉娘兩眼,頗有些哭笑不得,“難道你一直對小蒲都沒那個意思?”
到底不是蠟燭,一聽沈三孃的話,李玉娘立刻省起。忙嗔了幾句,又道:“小蒲還是個孩子呢!哪個會轉那個心思?”
“呸,”沈三娘瞥她正好,乾乾脆脆地啐了一聲:“真當自己扛了一家人的生計,就成了長輩不成?去水井邊上照照自己的臉再說這些話。”說完,她又拉住李玉娘道:“反正是撞上了,不管你心裏是怎麼想的,都和我家去把話說清楚了。是好是散,大家當着面來。你要是不想讓小蒲回你那去了正好,我家男人正相中小蒲這個兄弟呢!”
掙脫不得,李玉娘又曉得沈三娘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只得告饒:“好姐姐,你叫我再想想。就算咱要把話說明白。也得容我想清楚了要怎麼說吧!”
看她一徑地求饒,沈三娘笑罵了一聲“沒用的東西!”便哼了一聲撒開手。也不多說,伸手接過囡囡,“自己說的話自己記着,你要是不來可別說我真地就強留了小蒲做我沈三孃的兄弟了。”
笑着應了聲,李玉娘看着沈三孃的背影,歪着頭,忍不住卻是一聲低嘆。怎麼可能把那小子當成男人看呢?明明,只是一個還沒有成熟起來的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