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經過組織,你如何判斷我們行動的合法性?”賴春雷看着陳朝光。“讓我這麼說吧,眼下的情況很複雜,我的隊裏死了一個人,而羅門又神祕出現,這些都在我的預料之外。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但我有個建議給你,首長。”
陳朝光點點頭。“我洗耳恭聽。”
“證據。”賴春雷輕輕地敲了下面前的桌子以加重自己的語氣。“沒有證據我們對羅門做任何事都是非法的,至少也是不合情理的。我們陷入了一個兩難境地,我們需要證據才能像你說的那樣去抓他,可沒有抓到他之前我們拿不到證據。”
“那我們就看着事態這樣發展?”陳朝光轉動着手杖。“同志,這可不是我們這個部門的工作態度。”
“你是我們這次行動的領導,你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賴春雷笑了笑。“但要是你問我,那我的回答就是,不知道。”
陳朝光忽然明白了賴春雷的意圖。在部門聯合執行任務時,最難分得清楚的是彼此之間的責任和權限。有的時候,並不是承擔更多責任的那一方會有更多的權限,像賴春雷這樣已經習慣了獨斷專行的人深刻地知道,越是在這種時候就越要謹慎。有的時候,一個愚蠢的命令能夠毀掉一次精心策劃的行動,當不能保證自己的命令被無條件執行時,賴春雷肯定不會承擔主導任務的責任。
現在任務已經發生了變化,硬盤已經到了陳朝光手裏,那麼接下來把羅門從這個世界上消滅掉就是額外的獎賞,何樂而不爲?
“那我就授權給你,全力抓捕羅門,以調查這一次的泄密事件。”陳朝光用手杖輕輕敲了敲地板,他的復健治療還沒有開始,所以暫時還不能丟開手杖。“連同上一個任務,你們都要向我彙報,關於權限,我會立刻向上級申請。”
賴春雷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和我的隊員就可以做準備了。”
兩個小時以後,賴春雷就接到了宋非的命令,命令很簡短,就是要讓他全力協助這位叫做謝有爲的總參情報人員,既然硬盤和“歐洲明星”的聯繫人已經找到,那麼就將這些全部移交給他,而謝有爲將是這次行動的全權負責人。賴春雷對着命令琢磨了很久,才叫來了趙雪峯商量行動計劃。
“活捉羅門很困難。”聽上去趙雪峯的信心不足。“我們對他來說沒有任何祕密可言,一切都可以預測,所以無法構成行動的突然性,如果不能保證行動的突然,最後一定會變成戰鬥,情況就更加難以控制。”
他沒有說出來的是,128部隊成員都知道如何自己解決自己,而且一旦落到這個地步,他們要考慮的只是能不能跟敵人同歸於盡,羅門也不例外;他還沒有說出來的是,只要看看B隊自己其實就能夠知道把一個128成員逼到絕境的後果有多麼嚴重。
“活捉他不是困難,而是不可能。”賴春雷看了一眼趙雪峯。“我跟他一起接受的訓練,,我知道他在這方面的課程上有多少希奇古怪的想法。我私下裏把他的這些東西講給心理專家,據他們說,能想出這些方法的人具有自我毀滅的傾向,也就是說,他其實是一個潛在的精神病人。當時在部隊裏關於羅門就曾經有過爭議,當時大多數人都認爲羅門難以駕馭,支持他的人只有鍾老頭子。”
“所以你纔會被淘汰?”趙雪峯聽得出賴春雷話裏的不悅。
“是的,就因爲鍾老頭子認爲他的直覺和經驗要比那些紙面上的數據來得可靠,所以最後他選擇了羅門主持特別事務辦公室。”賴春雷大搖其頭。“我真希望能夠有機會證明給他看,他對我、對羅門的看法都是錯誤的。時間過去越久,我就越相信這一點。”
“你覺得現在就是一個機會?”趙雪峯看着賴春雷。“以後再也沒有特別事務辦公室,所以你覺得能夠活捉羅門也算是對自己能力的一個證明?”
“只能說,現在的情況能夠讓我公私兼顧。”賴春雷聳了聳肩膀,認真地看着趙雪峯。“你是我的副手,我需要你的支持,我需要整個隊伍的支持。”
“沒問題。”趙雪峯微笑着點頭。“雖然我們現在不是128部隊,但我們的規矩和準則都沒有變。你說我們應該去活捉羅門,那我們就去活捉他。”
賴春雷用力地拍了拍趙雪峯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
“這個謝有爲是哪個部門的?爲什麼我們以前沒有聽說過這個人?”趙雪峯忽然問了這樣一個問題。“要知道不會有很多部門有權限幹這種不會有記載、不會被承認的‘髒活’,但他的那個部門好象比原先的128還要神祕。”
“你問住我了。”
賴春雷和趙雪峯都向坐在另一個房間裏、正和蘇菲談話的陳朝光看去。一開始陳朝光和蘇菲的談話需要B隊的“紅豬”給他翻譯,後來發現雙方都能夠用英語交流,“紅豬”就退出了談話。按照陳朝光的說法,他是希望蘇菲能夠幫助他們找到羅門的下落。
“只有一種情況下,他和這個女人的談話纔會有我們想要的結果,那就是羅門真的想要這個硬盤。”賴春雷擦了擦鼻子。“如果羅門是清白的,那他現在就應該在離開法國的飛機上,否則他就真的要好好解釋一下自己的行爲。”
趙雪峯笑了笑。“看起來他跟這個女人的交流很愉快。”
這個時候,在祕密住處跟蹤來路不明的武裝人員的“黑鷹”回到了他們的集合點。當B隊人員趕到老“蘇菲”的祕密住處時,那些潛伏在周圍的可疑人員也意識到了局面對他們不利,所以陸續離開了那裏,賴春雷便派出“黑鷹”去查探這些人的來路。
這些可疑人員在半路上擺脫了“黑鷹”。從這一點來看,他們也接受過特種軍事訓練,而且能夠很快就擺脫跟蹤水平不俗的“黑鷹”,說明這些人也很高明。雖然沒有追蹤到更有價值的東西,但“黑鷹”還是用隨身攜帶的數碼相機帶回了許多照片。
“可以肯定的是,這些人與法國反間諜機關無關。”在筆記本電腦上查看這些照片,趙雪峯的聲音裏有一點迷惑。“如果那樣的話,他們根本用不着躲避我們。這樣看起來他們倒更像是一支僱傭軍,而且這些人當中沒有一個東方面孔,你能相信這些人跟羅門有聯繫?”
“羅門曾經在世界各地執行過任務,跟許多武裝組織都打過交道,資源對他來說不是問題,這夥人員的組成不能說明任何。不過這些人的火力可不簡單。”
賴春雷看着那些照片,試圖從中找到自己可能在過去的檔案中看過的面孔,然後在屏幕的一角上敲了敲。在照片上,一個人在鑽進汽車裏時露出了自己藏在外衣下的武器。
“好象是一支G36C。”趙雪峯把臉湊了過去。“這東西在市場上非常少見。”
“不是少見,是根本沒有。沒有政府或軍隊背景拿不到這種緊湊型步槍的定單,我很懷疑有什麼僱傭軍搞得到這樣的武器。”賴春雷把雙手抱在胸前。“這不是僱傭軍,這根本就是哪個國家的特種部隊。如果這是羅門帶來的人,那場面可大了。”
“現在你還想活捉他?”趙雪峯繼續看照片。
“現在我對這支隊伍更感興趣。”賴春雷皺起眉頭。“要想搞清楚這裏面的關節,不活捉羅門還不行了。”
趙雪峯又看了一眼另外一個房間。
“現在人和東西都在我們手裏,在這裏的時間越長對我們越不利。你可得想好這兩個任務的輕重。”
“人和東西是在謝有爲手裏,這個任務到了這裏跟我們再無任何關係。”賴春雷的表情很認真。“我們現在另有任務,就算這個任務砸了,對我們來說也沒什麼,宋局長的命令清楚得很,所有功勞歸他,所有的責任也歸他。”
陳朝光忽然出現在房間的門口。“羅門還在巴黎,蘇菲剛纔聯繫了他。”
賴春雷向趙雪峯看了一眼。“現在開始準備,一個小時之內出簡報。”
到目前爲止賴春雷還沒有跟蘇菲接觸過。這是習慣也是任務要求,但現在他需要蘇菲給他提供羅門的第一手信息,所以在陳朝光的首肯下,他問了蘇菲很多問題,可是就跟他想象的一樣,羅門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線索,除了那個祕密落腳點,這肯定是在以前的工作中所保留的。但誰能相信,在發生了這些事情後,羅門還會回到那裏?
“告訴羅門,你還要在那個地方跟他見面,因爲你要把硬盤交給他。”賴春雷告訴他。
“爲什麼?硬盤不是已經給了你們嗎?”蘇菲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因爲我們要把羅門也帶走,而現在只有你能夠找到他。”
“這是命令,蘇菲。”陳朝光和顏悅色地補充道。“羅門危急到國家機密的安全,所以我們必須得找到他。我們不想對他做什麼,只希望能夠澄清幾個問題。”
“如果真的這麼簡單,那僅僅是對話就能夠解決。”蘇菲緊張地看着面前的兩個人。雖然跟羅門相處僅僅一天,但直覺告訴她,曾經用那樣一雙溫暖手臂安慰自己的羅門不是敵人。“爲什麼一定要把他也帶走?”
“這麼說吧。”賴春雷略顯粗魯地打斷她。“現在知道你和硬盤在我們這裏的就只有羅門,如果不處理好羅門本人,就無法保證你和硬盤可以安全返回國內。有證據表明,他對硬盤也有興趣。”
“這太可笑了,跟你們相比,羅門曾經是最接近硬盤的人,當時我已經告訴他硬盤所在的位置,如果他想要硬盤,根本就不用這麼麻煩。”蘇菲好笑地看着賴春雷。
“但他看到我們守在那裏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所以他要另想辦法。這也說得通,女士。”賴春雷冷冷地看着蘇菲。“請你明白一點,我本人不對羅門做出判斷,我只是執行命令。再說,如果他真的是清白的,他就不應該爲任何事情擔心,不是嗎?”
蘇菲低頭不語。
賴春雷把手裏的數碼相機塞在蘇菲手裏。
“就在我們尋找你的時候,這些人已經去過藏硬盤的地方。如果不是我們而是你在那個地方,想想看會發生什麼事?”
蘇菲漫不經心地看着相機裏的圖象,慢慢地睜大了眼睛。
看到她喫驚且略顯驚恐的樣子,賴春雷和陳朝光對視了一眼。
“我知道,你會以爲羅門是個好人。”賴春雷微笑。“他會做出一副很關心你的樣子,首先讓你平靜下來,然後表示喜歡上你的意思,然後再想辦法讓你也喜歡上他。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但他的確是很擅長這麼做。然後,你就什麼都聽他的了。”
真的是這樣嗎?蘇菲回憶着這短短的一天內所發生的事情,並且下意識地用手背碰了碰胸口被羅門用槍管弄傷的地方。他的目光由令人怦然心動的溫柔轉換到令人心悸的冷酷不需要一點時間,就好象有人在他身體內撥動了一個開關。面前這個男人至少有一點說對了,自己很容易就服從了羅門。
“看你的樣子,就知道我說的沒錯。”賴春雷的話說得很慢,悅耳的男中音激盪着蘇菲混亂的思緒。“他就是這樣被訓練出來的,你看到的有關他的一切都是假象,而所有的假象都是爲他的目的所服務的。如果他是這樣對你的,就更加說明他很危險。”
蘇菲捂住了臉,手指向後伸進濃密的頭髮裏,看得出她很苦惱。
然後她抬起頭。“我只希望他不會因爲我的原因受到傷害。”
“那我可不能向你保證什麼。”賴春雷在鼻子裏哼了一聲。“我們要對付的不是不聽話的孩子或者寵物什麼的,我們要對付的是個危險人物,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對付得了他,更別提什麼傷害不傷害。別猶豫了,女士,時間耽擱得越長我們就越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