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約的燈光下，ACE好象忽然變了一個人，他眼睛裏的冰冷讓羅門覺得，這個原本看上去樂觀爽朗的大漢忽然間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鍾阡陌和許成龍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羅門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如果你是鍾阡陌派來的，那你對我就沒有什麼價值，可如果你是許成龍派來的，那你正是我需要的人。”
ACE略感意外地掃了一眼羅門。
“你知道我是來監視你的，還敢說我是你需要的人？”
“兩回事，ACE，那是兩回事。”羅門的聲音變得平緩起來。“重要的是，你不是我的敵人。你在這個時候還不肯丟下我和安主任，我就知道我們是一條陣線上的。既然我們還要合作下去，那我們就得以誠相待。”
“以誠相待？那不過就是個漂亮詞兒而已，羅門，我知道你這種人誰也不相信。”ACE忽然變得嚴肅讓羅門感覺很不適應。“你自己說說，你信任誰？”
“不信任也是一種‘以誠相待’，重要的是，我並沒有隱瞞對你的不信任。”羅門注視着前方，似乎對ACE說話，又似乎在自言自語。“在工作中完全信任別人不是一件好事，那會讓雙方都不思進取。”
“你對事情的看法總是和大多數人不一樣，羅門。”ACE似乎已經平靜下來。“別人很難接受你的那些做法，所以許副總纔會讓我來監視你，這不是不信任，因爲他也告訴我，任何時候不要幹涉你。如果你一直都沒有問題，那我對你來說就是空氣一樣的虛無。”
“可如果我變節，你就要在我腦門打上一槍。”羅門嘲諷地看着他。“對不對？”
“要在你腦門上打一槍並不容易，所以我接受了這個指派。”ACE也用同樣的眼神看着羅門。“話說回來，是我而不是別人這樣做，對你來說是不是更能夠忍受？”
羅門笑了笑，沒有回答。如果說在128部隊裏還有人能夠讓羅門感到棘手，那這個人就是ACE，同樣，對ACE來說，他最不願意與之爲敵的人就是羅門，但偏偏是互相有所顧忌的兩個人要陷入到這種尷尬的局面裏。
“我有問題。”ACE考慮了一下。“鍾阡陌和許成龍的派遣對你來說到底有什麼不同？”
“沒有什麼不同。”羅門還在微笑。“鍾阡陌根本就不會派人監視我，而我其實並不確定你是不是許成龍派來的，所以這其實是一個邏輯上的詭計，當你問兩個人有什麼區別的時候就已經證明了我的猜測。”
ACE忍不住偏頭看了他一眼，羅門向他擠了擠眼睛。
“老同志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你最好記着這句話。”
“那你要我加入什麼計劃？”ACE問道。“你知道我是許成龍派來的，還會邀請我嗎？”
“我已經說過，我們不是敵人，而且，至少名義上你們還是我的部下。”羅門藉着手電看了下地圖。“在下條街道右轉。對我來說，你仍然是ACE。”
“被人揭穿的滋味還真不好受。”ACE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我一直都不信任你，因爲你表現得太友好。”羅門繼續研究地圖。“當你告訴我**飛授意你監視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這是許成龍的意思，因爲鍾阡陌突然倒下，他感覺他對128部隊的控制力一下子被削弱了，所以他纔會有這樣的舉措。”
“那麼也應該有人監視我，監視‘兵蟻’、‘蜘蛛’和‘沙蠍’。”ACE疑惑地看着羅門。“但沒有出現這樣的事情，至少就沒有人監視‘兵蟻’。”
“所以纔會有那個噁心的‘雷霆’行動，那個行動裏，A隊本來是要全部被消滅的。”羅門表情平靜地收起手電，把防水地圖摺好放回口袋。“許成龍的做法很聰明，一個可能失去控制的A隊還不如做一個有意義的誘餌，只是他沒有想到我們能夠生還。”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ACE像看瘋子一樣看着羅門。“許成龍可是128部隊的締造者，你怎麼能夠把他說得像是一個叛徒？”
“別擔心，我不是想責怪任何人。128部隊也是爲了他的設想而存在。處在許成龍的立場，我看不出他的做法有什麼錯。如果連他都要感情用事，不願意犧牲我們，那128部隊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還有很多話羅門還沒有說出來。128部隊被認爲是許成龍的私人武裝，一旦被解散，128部隊幹過的那些事情就有可能被泄露出來，那是比128部隊被解散更可怕的災難。既然他要被迫解散這支部隊，就表示他已經失去了對局面的控制，那肯定也保不住這支部隊的祕密，所以A隊就一定要被犧牲。而B隊從事的全部是單純軍事目的的任務，所以他們的處境反而比A隊好得多。只有鍾阡陌是那個真正要保住128部隊的人，許成龍不是。ACE不是傻子，這些事情他都想得到，問題只在於他肯不肯接受這個現實。
ACE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說他要犧牲A隊，那他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一個機會，一個可以摧毀‘神諭’的機會。”羅門不失時機地透露出這個信息。“這是眼下他全部的事業，爲了這個他甚至可以把整個128部隊都當作賭注押上去。”
“什麼又是他媽的這個‘神諭’？”ACE陰沉的語氣裏帶着要發作的前兆。
汽車轉過街道的拐角，才發現由三輛悍馬和一輛卡車組成的車隊攔在馬路中間設立了一個臨時檢查站，稀稀落落的幾輛車都停在最中間的行車道上等待檢查，現在退回去肯定來不及，肯定會招來美軍的懷疑。
“真他奶奶的，馬上就要到會合地點了，情報可沒說這裏有檢查站。”ACE用拳頭輕輕地敲了下方向盤，然後看着羅門。“現在怎麼辦？”
“迎上去。”羅門沒有一絲遲疑，現在沒有時間猶豫或者商量對策。“我們有僞造的證件和通行證，也許可以矇混過關。”
“我發現了，羅門，除了矇混過關你好象再也沒有別的辦法。”ACE無奈地看着羅門。“你不能總指望自己的運氣這麼好。”
“相信我，ACE，我們這一行的精髓就是着‘矇混’二字。”羅門居然對着ACE微笑。“在真實世界裏，不靠着運氣，你拿什麼能騙得了別人？”
接受檢查的汽車以5公裏的時速開到檢查站接受檢查。
羅門把步槍放到座位上，披上長袍，像前面車裏的人一樣，假裝不耐煩地走出車外，觀察着檢查站裏美軍的檢查狀況。I國人對此已經司空見慣，無視那些指着自己的黑洞洞的槍口，大聲地用阿拉伯語抱怨着。
一輛頂上架着一盞探照燈的悍馬車慢慢開過來，ACE飛快地把放在前排座位之間的機槍推到後排座位下面的空間裏。他剛剛整理好自己的裝束，強力探照燈的光束已經掃過他們，照得兩個人都睜不開眼睛，ACE也學着阿拉伯人的樣子大聲咒罵着美軍。
羅門向前走了幾步，把檢查的情況看得更加清楚。
美軍不但要檢查每個人的證件，還要搜查每輛車。前面的一輛車裏，有一個手臂上打着石膏的小孩引起了美軍的注意，這一家人被如臨大敵的美軍帶到了檢查站裏接受了仔細的盤問，時間也因此耽擱了好長一段。
那輛有探照燈的悍馬車轉過頭回來。
羅門回到車裏，拿出一個手機，一邊觀察着車外的動靜一邊發短信。在美軍檢查時不能打電話，那可能會被認爲要啓動自殺炸彈的行爲。藉着車外掃過的燈光，ACE注意到羅門把手塞在袍子裏，不斷地接發短信。
“這個時候你在跟誰聯繫？”ACE忍不住問他。
“我們沒辦法矇混過關了，他們的目的很明確。”羅門看着手機。“我們需要一些幫助。”
“現在你需要幫助了？”ACE幸災樂禍。“你早幹什麼來着？”
羅門向ACE晃了晃手機。
“別擔心，ACE，現在讓你看看我是怎麼安排自己的事務。”
汽車慢慢向前，距離越近，ACE的心就跳得越厲害，做爲預防措施，他把一顆手榴彈放在兩腿之間。
“我要是你就不那麼幹。”羅門看了他一眼。“我連那麼想一下都覺得害怕。”
ACE看了他一眼，然後搖搖頭。
前面還有兩輛汽車。
突然，站在馬路中間的一個美軍仰面翻倒，手裏的米尼米機槍扔在堅硬的馬路上，彈跳了一下翻倒，他身邊的夥伴呼啦倒下了一大片，有那麼一、兩個沒有經驗的新兵還站在路上茫然四顧，很快就被自己的士官咒罵着拉倒。
“狙擊手！”
ACE的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