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安全部自己訓練的特工在海外祕密行動中損失不小,所以他們需要新鮮血液。不過對此魏漢還是不以爲然,訓練特工是爲了讓他們盡最大的可能存活下來,他不清楚安全局的工作原則和工作方法,但這樣的損失是他個人無法認同的。
他們之間爲了128部隊已經打過幾次交道。宋非本人是個出色的行政人員,但有內部消息說他將會領導這支特種部隊,這就讓魏漢很擔心。宋非可能是個天才,但管理和使用這樣一支打上陸軍烙印的特種部隊,僅有行政上的天才還不夠。
他最擔心的就是安全局的工作方法。
“首先要感謝陸軍的同志對國家安全事務的支持啊。這樣一支傾注了陸軍同志心血的部隊就這樣被我們接收過來,真的是讓人感到過意不去。這簡直就是搶人家的女兒嘛,這樣的事情,嗨,還真的叫人臉紅呀。”
呂幹城緊緊地握住魏漢的手搖晃着,他用的力量之大,簡直是會讓魏漢以爲那些是他發自肺腑的真心話。不過瞥到副總長眼中那抹幾乎不爲人所察覺的嘲諷,魏漢才感覺到這次移交的無奈。
“哪裏,哪裏。陸軍也是國家的嘛。這沒有什麼,在哪裏都是爲人民服務。”
不太擅長言辭的魏漢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把公文包交到宋非的手中時,他忽然覺得這個公文包沉甸甸的。對他而言,這裏面不只是資料那麼簡單,那是陸軍熱血男兒的生命與忠誠。
交出這個公文包就意味着他失去了對這些人的承諾,這感覺的確是象宋泰所說的“女兒被搶走”的那樣,無奈中帶着一點酸楚,一點悵然若失。
宋非接過公文包,識趣地沒有馬上打開,而是放在一邊。
“老魏,一起過來吧,我們的訓練營更加需要新鮮血液,沒有比你的經驗更加寶貴的財富了,我們安全部是求才若渴啊。”
呂幹城熱心地問魏漢。
還不等魏漢回答,許成龍從自己的桌子後面站起來。
“眼下最要緊的是這支部隊的交接。這裏面有一個好處是,沒有繁冗的行政關係需要梳理,如果我願意,我甚至都不需要在這裏,因爲這支部隊在我的工作中是不存在的。所以,快點開始你們的工作吧。”
當宋非翻檢那些手寫的文檔資料時,辦公室裏寂靜無聲。每個人都想着自己的心事,大家都意識到氣氛的尷尬,所以都識趣地保持着沉默,只有翻動紙頁的聲音“嘩嘩”地響着。
然後宋非摘下他的老花眼鏡。“我還以爲應該有二十五個人。上一次我們的碰頭會上我聽到的是這樣的數目。除此之外,一切都正常。”
許成龍抿緊了嘴脣。
“他們是軍人,而我們都知道,一個軍人的下落是不用費心去討論的。”
宋非和呂幹城對看了一眼,然後呂幹城嘆了口氣。
“陸軍同志們的工作對於國家的安全有着極其重大的意義。尤其是穩定了西北的局面,給**分子以毀滅性的打擊,連我們的工作都跟着輕鬆起來。但是我們必須看到,隨着國際形勢的變化,威脅國家安全的因素正在轉向更隱蔽和更深入的層次,因此,政治局要求我們統籌安排各部門的資源和工作,把和敵人的鬥爭深入地開展下去。同志們,國家的安全問題可是一天也不能放鬆下來啊,所以,請放心,這些年輕人一定會發揮出自己的作用。”
魏漢點頭表示贊同。
做爲一個技術層面的專家,他對這些官樣辭令並不擅長,象這樣的發言,一般都由政委們來完成,他要做的只是下達命令。並且他認爲,經過鍾阡陌和他訓練的人員根本就不需要這些鼓動就可以完成任務。
在國家安全的核心機密成員中,一般由政治局的常委牽頭,一位副總長、一位副總政治部主任以及國家安全局的正副局長組成這個班子的骨幹,然後根據各個階段的國際國內形勢的變化,增補所需要的人力。這其中尤其要指出的是,已經集中了大多數人力資源的國家安全局的規模還在空前的壯大。
副總長微笑着,用那雙溫和的眼睛看着呂幹城。
“這樣成建制地把自己的單位劃撥給別的部門,在陸軍裏還是第一次。相信在安全部也是第一次。我們的小夥子們很有些個性,通常在陸軍的時候,我們都是睜眼閉眼的。如何處理和這些陸軍年輕同志的關係,恐怕還需要你和老宋多費心。讓他們儘快地適應新的戰鬥崗位、儘快發揮出他們應有的作用,也是安全局的同志不容忽視的問題哦。”
呂幹城看着自己的副手。“看來,孃家的人是希望婆家能給個保證。”
宋非拍着身邊的公文包。“沒說的,這些人不但是陸軍的寶貝,也是安全局的寶貝,更是共和國的寶貝,我們捧着哄着還喜歡不過來,怎麼會捨得給他們氣受。二位領導放心,老宋我本人隨時歡迎你們來檢查我的工作,這些小夥子有一點差池,拿我老宋是問!”
辦公室裏的人都笑了起來。
在送安全局成員離開的時候,副總長親熱地拉着宋非的手,語重心長。
“安全局的同志們也不容易啊,現在的形勢變化得很厲害,看起來在最近的一段時間內你們的擔子就會加重,回去的時候,替我向安全部的同志們表達一下陸軍同志的慰問。我們面臨的局勢是前所未有的險惡,在這看不見硝煙的戰場上,你們這些排頭兵的作用一定要發揮出來,而陸軍同志就是你們的堅強後盾。”
呂、宋二人離開後,副總長和魏漢不約而同地來到那扇對着樓下廣場的窗戶前,看着兩位實權派人物的黑色奧迪車隊離開。
天色已經開始暗起來。
魏漢癱倒在沙發上,無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燈。
副總長來到他對面坐下,開始用他那套名貴的茶具沏茶。
“老魏,你的心情不好我理解,可這是中央的命令,就算你對這個命令有所懷疑,也要服從,可不能鬧情緒啊。”
魏漢笑了笑。“這點黨性我還是有的,而且,我也沒有鬧情緒。我只是覺得對不起老鍾,他一直在籌劃的陸軍情報的大藍圖在我手裏搞砸了。”
副總長的目光變得犀利起來。“你真的沒有做一點手腳?”
副總長的機要祕書悄無聲息地走進來,把一份文件放在副總長的桌子上,副總長掃了一眼文件,還不等祕書開口,就揮手示意他先迴避。
目送着機要祕書離開並關上門,魏漢才轉向副總長。
“一切要服從組織上的決定。做爲一個資深的老黨員,我怎麼會做‘爲自己和自己的部門留一手’這種沒覺悟的事情?組織上要我交出一切,那我就要交出一切。”
副總長用手指點着鍾漢。“那失蹤的四個人是怎麼回事?你在海南的祕密基地到現在都沒有關閉又是怎麼一回事?你是我的下級,你以爲你對安全局搞過的那些手腳能夠瞞得過我?”
魏漢看着副總長微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副總長踱着方步,把一杯茶親自送到魏漢面前的茶幾上。“我想我知道128部隊裏所謂的失蹤的四個人都是誰,雖然我並沒有看過你的那份檔案。”
魏漢知道副總長嗜好苦茶,因此只小小地抿了一口,但還是苦得他難以下嚥。他把茶杯放回到茶幾上,微笑不語。
“第一個,就是高大飛,第二個是沈茂排,第三個是馬西北,第四個嘛,不是趙三紅就是許可愛,我想我沒有說錯誰的名字吧?”副總長猛地站住,轉過頭來看着鍾漢。“如果我說錯了,請證明之。”
鍾漢沉默了一小會兒。“一點兒沒錯,是趙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