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冬曾說,封硝,總有一天,我會連本帶利全拿回來。
這場婚禮就是最好的見證。不止奢華的場面,巧妙的心思,還有當她的紅蓋頭被揭起時,看見媽媽易清鈴坐在現場哭成淚人兒的激動時分。
母親終於親眼看見她出嫁了。
等她換了衣服跟封硝下來敬酒時,易清鈴又不在現場了。
“我媽呢?我剛剛還看她坐在那裏的。”遇冬忍不住問。
封硝騙她,“她累得快,我安排人送她回醫院了。”
“哦。”遇冬雖然有些失望,但爲了母親的健康着想,很快也就釋然了。
敬完酒,她得換第三套衣服。
剛進更衣室,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冬兒……”
遇冬一愣,看過去,“媽!”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回醫院了嗎?哎呀,不不,你能坐起來了?你能說話了?哎呀,封硝這個傢伙騙我咧!”
“送給你的結婚禮物!”封硝推門而入,一臉春風得意。他手裏抱着穿着小紅袍的小洋娃娃,身邊跟着扎有紅*結的吉木斯泰。
遇冬那天特別開心,跟媽媽說了很多很多話,還教喜羊羊叫“外婆”。
易清鈴也樂開花,誇封硝有心。
沒過多久,封硝家裏的人也進來了,外婆,舅舅和舅媽,以及表妹都在列。
兩家人拉着家常,說着荊凡的風土人情,沒人提起當年發生過的那些舊事兒。
遇冬十分感激,“謝謝你,風聲聲。”
“謝我什麼?”
“什麼都謝。”遇冬低低的聲音,“你一定給外婆他們做了不少思想工作吧?”
封硝笑着搖頭,“老婆,以後我想活得輕鬆點。我家裏人也不希望我揹負仇恨過日子。”
所以其實不太費脣舌,家裏就達成了一致,不會在易清鈴面前提起不愉快的陳年往事。
晚上,賓客散去。
封硝將易清鈴送回醫院,又在酒店安排了家人的住宿後,拉着遇冬去了休息室。
站在門口,他興奮地在她耳邊吹了一口氣,“遇小冬,我有結婚禮物要送給你。”
“還有禮物?”遇冬詫異地看着老公英俊深邃的五官,忍不住歡喜地踮起腳親吻他的臉,有些羞澀,“可我什麼禮物都沒給你準備呢。”
“你就是最好的禮物。”他凝視着她精緻的眉眼,用手勾起她一縷發,心滿意足,“遇小冬,你終於是我老婆啦。”
說着,他屈起手指敲門。才敲了一下,門就打開了。
迫不及待!
站在門口的,竟是姜漓輝。
遇冬一怔,偏頭望向封硝。
封硝笑着,“我說了,要再送你個新婚禮物。”
姜漓輝的目光如平時看她那樣灼烈,卻是下一秒,他猛轉過身,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他轉過身的剎那,遇冬纔看清,屋裏坐了好些人,一個個都紅着眼睛抹着淚。
遇冬依舊茫然地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終於,姜漓輝再次轉過身來,勉強笑了笑,“告訴你個祕密,我也是熊貓血。”
“啊?哦。”遇冬眨眨眼睛,像是有些明白。難道,因爲大家都是熊貓血,姜伯父需要輸血,所以……不對啊,封硝說是新婚禮物……
她的心抖了一下,有些失控。目光也變得迷離,心慌意亂。
“小汐,對不起,哥哥把你弄丟了。”姜漓輝此話一出,滿屋嗚咽。
蘭靜亭踉蹌撲上來,緊緊抱着遇冬,“小汐,我的小汐,媽媽以爲這輩子都見不着你了……媽媽做夢都夢見你……小汐,我的小汐……”
她的眼淚如決堤的洪水湧出來,整個人幾乎撲在遇冬的身上。
腿一軟,人往下滑落。
遇冬手一緊,抱住面前這個女人。她其實仍舊迷糊,卻被這個女人惹哭了,哭得一塌糊塗。
姜漓輝也衝上來,一手抱住母親,一手抱住妹妹。大小夥子也在此時嗚嗚咽咽哭着,眼淚譁然。
封硝的眼睛溼潤着,脣角卻逸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真好啊,他的遇小冬終於有個完整的家了。
真正的完整,真正的圓滿。
封硝知道姜漓輝是遇小冬的親哥哥,正是因爲那個出國進修名額。
遇冬要出國,他不樂意。
遇冬被人莫名其妙頂下來,他更不樂意。因爲這表示,有人欺負她。
所以他和段涼一起,查了臺長韋嘉和,牽出了於太太。
但另一方面,封硝還親自找了姜副臺長瞭解情況。
其實他老早就不高興這個姜副臺長,總覺得人家對遇小冬有企圖。
進修名額給了新人遇小冬,就更能說明問題。
也許是封硝給人感覺太過強勢,沒兩個回合,姜漓輝就坦白了真相,說遇冬很可能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
姜漓輝有個妹妹叫姜汐然,大家都叫她小汐。
那時候,姜漓輝六歲,姜汐然一歲多。
當時父母工作都特別忙,他經常帶着妹妹一起玩。
有一天,小區門口停了輛賣香蕉的皮卡車,很多孩子都在車斗翻上翻下地玩。
姜漓輝兩兄妹也在其中。
姜汐然小,不能像別的孩子一樣,一會兒爬上去,一會兒又跳下來。
但她也想上去,因爲可以聞着香蕉味兒,還站得高看得遠。
幾個孩子就一起把姜汐然拉上車去,不一會兒,她玩困了,舒服地躺在車上草垛裏曬太陽。
旁邊小賣部的阿姨揮手,“小輝小輝,你媽打電話找你……”
姜漓輝拍拍手上的灰,接電話去了。
媽媽問,小汐有沒有哭?乖乖喫了中飯沒有?
姜漓輝回答說,小汐玩得很開心呢,沒哭,中飯也喫得好。
接完電話,他就傻眼了。車子開走了,妹妹沒了,他把妹妹弄丟了……
那時候的街道,不像現在這麼發達,到處都裝有監控。車子一旦離開視線,要想追回來,真是比登天還難。
從此,姜家就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悲傷。
姜漓輝這些年沒真正快樂過,卻學會了僞裝。
在父母面前裝得特別陽光,私底下又特別孤僻。因爲他有責任儘量逗父母開心,有責任讓父母爲他驕傲。
他學習工作,都很拼命,只是爲了要把妹妹那一份成績也表現出來。
很多年過去了,姜家已經認命找不回這個女兒。
大家也都默契地不提這事兒。
只是蘭靜亭得了很嚴重的心理病,經常認錯人,心神恍惚。而爸爸姜一墨的心臟也日漸衰竭,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外婆的眼睛因爲這件事,早就哭瞎了;外公鬱鬱而終。
爺爺奶奶則喋喋不休,翻來覆去後悔當年下鄉走親戚,沒能看好孫女兒。
就在姜漓輝眼睜睜看着一家人日漸絕望時,忽然得到了一條線索。
半年前,臺裏做了個“寶貝回家”的節目。這節目在省裏影響非常大,甚至把全省數十家孤兒院的院長都請來開座談會。
大家出謀劃策,說應該建立指紋庫和血液庫,又或是基因庫。
這觸到了姜漓輝的痛處。
他默默一個人出去抽菸的時候,跟節目女主播瞎聊,感嘆說,“像我這種熊貓血的人丟了妹妹都沒找着人,更別說別的血型。天地之大,要把人找回來,談何容易?”
巧得很,一個孤兒院的院長聽見了,搭腔說,“我們院裏啊,原來就有個熊貓血型的小姑娘。”
這樣的線索,對於二十幾年神經都繃得死緊的姜漓輝來說,怎麼能放過?
他問了院長很多問題,但院長一個都答不上來。
年代太久遠,院裏孩子又太多,她哪記得全?但她可以肯定,院裏確實有一個熊貓血型的孩子,並且這個孩子被人領養了。
姜漓輝當時有點灰心,因爲這個孤兒院在荊凡。他想,不可能那麼巧,這一次能找到妹妹。再說,這個孩子早就被領養,誰知又跑哪裏去了?
他只是抱着試試的態度,跟着院長去了荊凡那所孤兒院。
誰知這一查,令他血液翻滾。因爲那個孩子記錄在案的名字是:江熹!
他記得清清楚楚,每次教妹妹念名字,“姜,汐,然……跟哥哥念,姜,汐,然……”
妹妹就調皮搗蛋做鬼臉,“姜,汐……姜,汐……”她就是不肯說後面那個“然”字。
姜汐!江熹!
世上還有這樣的巧合嗎?
姜漓輝按捺住狂喜,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能用得上的關係,全用上了。終於查到這個叫江熹的女孩被領養後,已經更名“遇冬”,在荊凡交通廣播電臺工作。
他沒有立刻把這事兒報告家裏,而是一步一小心,竭盡全力靠近妹妹。
他原先就跟徐景恆認識,現在則把主意打到了徐景恆身上,讓對方跳槽的時候,必須帶上遇冬。
這是他接納對方的條件。當然,他挖人,也不真是假公濟私,徐景恆確實挺有能力。
封硝終於明白,爲什麼遇冬能這麼順利從荊凡調回E市,爲什麼一到新單位,就有機會出國深造。
因爲這個哥哥,要迫不及待補償這些年對妹妹的虧欠。正如他此刻眼淚縱橫地說,小汐,對不起,哥哥把你弄丟了……
這屋裏,除了剛做完手術需要靜養的姜一墨沒來,別的全都到了。
外婆,爺爺奶奶,媽媽,哥哥……這些都是遇冬,不,都是姜汐然的親人。
這些人,全都是封硝送給遇小冬的結婚禮物,滿滿的,愛如潮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