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翼國際總裁辦公室。
封硝漂亮修長的指間挾着一支菸,淡淡吐出一口菸圈,薄脣微勾,漫出一絲冷笑……於念念和王成剛是生活過得太舒坦了。
段涼坐在對面,也抽着煙,慢條斯理的樣子,“於德培在門外等了四十分鐘,期間打過兩次電話給老爺子。”
“哦?”封硝不屑地挑眉,順口問,“說了什麼?”
“無非是那些,不過……有幾句話壓得很低,我猜他和老爺子之間有什麼祕密。”
封硝漫不經心彈了一指菸灰,又將煙輕咬在嘴中,模樣慵懶散漫,“以老頭子的自私自利,肯讓於念念這個大包袱進家門,可見他倆的祕密還很大。本來我一直以爲,老爺子重承諾,可惜,這唯一想象出來的優點都不過是想象。”
“我聽說,兩家訂的是娃娃親。早年創業的時候,據說廠房爆炸,把老爺子困住了。於德培當時是庫管,衝進火海裏把老爺子救了出來。”
後來,兩家便走得近。封老爺子腦子一熱,就許了於念念和兒子封毅的娃娃親。
他當時並不知道於德培的女兒有心臟病,被瞞了好些年。等知道真相時,孩子們都長大了。
於念念常常在封永邦面前,“封伯伯長”“封伯伯短”,很是貼心。這使得封永邦心思變得柔軟,不忍心因爲這件事就毀了這樁婚約。
加之封毅在外常常尋花問柳,女人無數,令封永邦頭痛不已。
封硝對這些早有耳聞,沒表現出多大意外。但他知道,段涼今天說得這麼詳細,必是鋪墊。
段涼果然有猛料要爆,“封毅在外面跟女人生了孩子。”
“什麼?”封硝坐直身體,杵滅菸頭,“孩子?”這倒是有些意外。封家有後,他竟然從來都不知道。
他之所以能殺回來,正是因爲封家絕後,而他是封家唯一血脈。是以無論封家其餘人多不樂意,他還是回來了。
封家的所有財產,都是靠封永邦一手打拼。封家的旁支末節現在能過上點好日子,也不過是身靠大樹好乘涼罷了。
誰要是敢惦記着封永邦那點家產,恐怕早死了一百次。封毅死了,封永邦一度召開家庭大會,要求各房各戶交待行蹤。因爲他始終懷疑,是因爲親戚想謀家產才把自己唯一的兒子害死了。
動機很明顯,封永邦老了,兒子死了,大家就可以瓜分家產了。
幾乎所有封家人都以爲,封永邦只有一個兒子。誰知半年之後,封永邦又帶了一個親生兒子高調出場,簡直讓整個封家大跌眼鏡。
封老爺子把封氏的莊園別墅也給了封硝,足見對這個兒子的重視程度。
如果封毅真有了孩子,還有他封硝什麼事兒?這實在讓人費解。
段涼得意地揚眉,對自己的辦事能力很滿意,還賣着關子,“對,孩子,封毅的孩子。”
“老爺子根本不知道這孩子的存在?”封硝更加納悶。以老爺子的精明,不可能不知道啊。
段涼不置可否,“那女人叫黃可杏。自從封毅死後,就想方設法找老爺子,想讓兒子認祖歸宗。她喫了不少苦,封家那些虎狼之輩,當然不想她出現。但這女人也算機靈,還是找到了老爺子。”
按理說,找到老爺子不是應該皆大歡喜嗎?段涼也十分不解,“老爺子居然不分青紅皁白拒人於千裏之外,還罵黃可杏貪封家的錢。”
封硝認真聽着,沒打斷對方的話。
“所以,他根本不認那孩子。”段涼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我當時覺得奇怪,所以就……”
封硝伸出手,“拿來我看。”很沒好氣,“段涼,你什麼時候學會了賣關子?”
段涼笑了,從公文包裏拿出一疊資料遞過去。
兩個人在三年的相處中,已經十分默契。一個人說上一句,另一個人已知下一句。
封硝翻看着檢驗報告,卻是一頭霧水,“什麼意思?沒有血緣關係?”卻是一下子明白過來,“你用我的……”
“對,你那個所謂的哥哥已經死了,我也不太方便取老爺子的毛髮,所以就走了個捷徑。”段涼用封硝的毛髮和孩子的毛髮拿去進行檢測,得出了兩者毫無親緣關係的結論。
DNA檢測完全沒有契和度,無親緣關係……在封硝進入封家之前,曾嚴格進行了血緣鑑定。他千真萬確是封家的人。
但孩子跟他沒有親緣關係,由此推斷,孩子不是封毅的種。
“怪不得……”封硝嘴角逸出一絲冷笑。怪不得老爺子拼死拼活,都要把他這根封家僅存的獨苗給找回來。他狠狠杵滅菸頭,長腿交疊靠在沙發上,眸色幽暗深鬱。
段涼看了看房門,換了個沙發坐下,離封硝近了不少,“封先生……我有個大膽的假設……”他又換了位置,直接坐到封硝身邊,低低講了自己的想法。
封硝的眸色變幻了好幾種情緒,十分震驚,“可能嗎?”
“你想,封毅出事後,封老夫人在哪裏?你到這個家後,見過她嗎?”段涼若有所思,苦於現在沒有證據,“我覺得於德培一定是掌握了這方面的線索,才讓老爺子處處忌憚。否則怎麼可能大兒子的未婚妻,讓小兒子接手?”
封硝棱角分明的眉宇間只剩下譏誚,笑着,卻冷,“要真是這樣,我得先送份大禮給於德培。”
段涼不禁啞然失笑,“你剛纔就想送這份大禮了吧。”
封硝揚眉,桀驁得很,“於念念和王成剛太閒了。”
“您要給封太太報仇,可以直說。”段涼的笑容更深。
“嗯?”封硝偏着一張傲嬌臉,精緻五官少見的有了表情,“給你個機會重說。”
段涼覺得這樣的封先生越來越有人味兒了,舉手投降,“好好,您是要給靳太太報仇。”放下手,話鋒也隨之轉過去,“您準備什麼時候讓遇小姐知道您就是靳醫生?”
“那個小笨豬……”封硝揉了揉眉心,“我就看她什麼時候能自己發現。”
“封先生,你給遇小姐製造了太多*。”段涼滅掉手中的煙,笑着站起身往門邊走,“我幹活去,給靳太太報仇。”
封硝叫住了他,“你的律所準備得怎樣了?”
“這個……”段涼很不想談關於律所的話題,“我先去辦事,封先生。”
“回來!”封硝也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抽屜扔了一個文件包過去,“我就知道你!等這邊的事忙完,你還能跟着我做什麼?”
段涼從文件包裏抽出一疊疊資料,十分爲難,“封先生……其實,你當醫生也需要生活助理,是不是?”
“我養不起,”封硝修長的指尖敲敲桌子,“我只是一個普通醫生,要養老婆,還要養孩子……”
“我不要你養,還能往家拿錢。”這基情四射的勁兒,段涼把自己給逗樂了,“靳醫生,你至少還得收留我兩年。”
“滾!”封硝扯了扯領帶,“三個月後當你的律師去!不要跟我再說什麼報恩的事情,我煩了。”
段涼捂了捂心臟,“要不是你當時救了我小命,恐怕我骨灰都回不了國。”他豎豎大拇指,“真不相信,那是你人生中第一次執刀。”
“運氣成分居多。”封硝坐進高檔皮質轉椅裏,又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我那是死馬當活馬醫。”
不是每一次死馬當活馬醫都有好運氣,他對易清鈴的手術完全沒有把握。
甚至極有可能,易清鈴會因各種併發症死在手術檯上。到那時,他如何跟遇冬交待?
最初,他是因爲驕傲,不樂意讓遇冬知道他就是靳朗。他非咬着股勁兒,要讓她純粹地喜歡上自己。
現在,他卻有些害怕她知道自己是靳朗,怕她會認爲自己見死不救,袖手旁觀。
可是一旦出事,他又會被認爲是因仇恨而故意爲之。
待段涼走後,封硝還是沒召見等在外面的老鬼於德培,拿起電話,漂亮的手指劃開一個號碼撥出去。
響得有點久,遇冬正在削蘋果,放下之後還去洗了個手纔拿起手機接起來,聲音輕快,染了些蜜,“喂,風聲聲,想我了?”
她離易清鈴不遠也不近,回眸一笑,給母親一個安心的表情,表明她和封先生之間真的是男女朋友關係。
封硝悶騷地“嗯”了一聲,一時忘記找她做什麼,憋半天憋出一句,“晚上喫什麼?”
“你說了算,”遇冬心情好,想起早上那出真人秀的戲,想起自己都快絕望了,竟然起死回生……其實她一直都沒從那出戲裏走出來,沉浸得歡,“到時你好好給我講講真人秀的事唄。”
“有什麼好講的?”封硝微揚了揚眉,笑意直達眸底,“我替你收拾爛攤子還少嗎?怎麼沒見你問。”
遇冬笑嘻嘻,看起來一點心事都沒有,“問,一會兒喫飯的時候全問一遍。”其實她心事重着呢,有了靳朗醫生都不能保證手術順利,不能保證母親健康,感覺一點盼頭都沒有了。
她抬起頭,看着易清鈴。
易清鈴也正好在看遇冬,想要從女兒的臉上讀出點幸福的色彩。
她也努力微笑着,眼睛灼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