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形和文字, 抹掉了不少白霧,透出浴室裏那道淺白溼潤的影子。
桑瑜哪還坐得住, 幾步跑過去,很幼稚地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跟他的指尖對在一起,不害臊地揚起聲音說:“你家小魚寶貝怎麼可能生氣,疼你都來不及!”
花灑的熱水持續降下,好不容易刮開的空隙又要遮上了,桑瑜心急得原地起跳,藍欽直接擦掉一大片, 露出發紅的臉, 在流淌的水跡後面定定望着她。
“洗好了趕緊出來,”桑瑜點點他血色充盈的嘴脣, 笑盈盈調戲他,“給你買了新內褲, 快穿上讓我看看。”
藍欽本來把水關小了,一聽到這話,手果斷抬起, 放到更大。
桑瑜耍流氓成功, 笑到打跌, 倚在浴室門邊一樣樣往裏遞東西,嘴裏喊着“不看不看”,眼睛賊賊地偷瞄,等他擦乾, 她拆開新內褲展開,放脣邊輕吻一下,單手遞進去,在藍欽接住時,她清清甜甜說:“放心穿吧,我剛吻過的哦。”
門後面有人腳一滑,扶住了牆,飛快把內褲拽進去。
桑瑜美滋滋打開保溫盒,藍欽穿好衣服出來剛好能喫。
“餓了吧?”對坐的小茶幾邊,她不斷往他碗裏添菜,“早上沒喫飯,中午不要喫太多,不然胃裏會負擔大。”
藍欽早已餓空的胃得到溫熱的食物撫慰,他臉頰鼓鼓,邊咽邊給她寫字,“我不餓,這幾天你不要總是兩邊跑,我一天喫一頓就夠了。”
“藍小欽,這種話以後別講,不管有什麼事,我都不會不管你,”桑瑜分不清該氣還是該心疼,捏捏他耳朵懲罰,“我家附近拆遷的影響不算大,我想過了,今晚開始咱們就搬去住吧,做飯方便,離醫院也不太遠,只是要辛苦陳叔多跑跑。”
藍欽雙眼明亮,贊同點頭。
桑瑜又給他餵了個素丸子,滿足地看他嚼碎吞下。
“不過家裏房子很老了,環境不大好,你別介意啊,”看他馬上喫完了,她筷子捅了捅碗底,聲音轉小,臉上仍帶着笑說,“還有這次的事……如果不是你跟我一起來,根本不敢想會鬧成什麼樣。”
她神色如常喫了兩口飯,胸口有點堵,捏着筷子說:“那麼迅速又風光的轉院,不止是錢的問題,奶奶肯定幫了忙,上回二叔對你欲言又止的,怕是藍家又有事要你做,這段時間我也看懂了,奶奶雖然待你好,但藍家對她的分量可能更重,說不定會趁這次換你鬆口。”
藍欽眸光漸深,放下碗,把椅子朝她拉近。
桑瑜輕呼口氣,“這些事其實說了也沒用處,在我睡死的時候,都已經發生完,全被你一個人承擔了,欽欽,我不想跟你說謝。”
她抬起臉,雙眼柔潤,握住了他的手指,“媽媽催着我要把錢算清楚,還給你,可是她不明白,除了錢還有很多……而且我跟你也算不清楚。”
藍欽把她手裏的筷子搶下放去一邊,牽過她摟到腿上,落筆寫字,難得對她態度強硬,“不許算。”
桑瑜扁扁嘴,實話實說:“……也沒法算,你做什麼都大手筆,光醫療和律師,我存那點錢估計零頭都不夠,另外一百萬還是你給的,你要不急,就等等房子的拆遷款好不好。”
好什麼好。
藍欽擰眉扣着她的腰,意識到某件事他之前確實沒有考慮到,做得不夠好。
他探身拿過舊衣服裏的錢夾,攬着懷裏馨香溫軟的女孩,把卡一張張抽出放進她手心。
桑瑜茫然接過,“做什麼?”
藍欽龍飛鳳舞寫字給她,“家裏還有兩張,回去都交給你,密碼一樣,你生日,以後隨便用,再也不需要顧慮錢,我能賺。”
桑瑜頓時覺得捧上了幾塊足能燙死人的小烙鐵,結結巴巴說:“不是,你別給我呀,我又不需要——”
“本來就是你的,我任何東西,我本人,全部是你的。”
藍欽的筆跡清俊有力,字字敲着心。
“更何況,我纔是不需要。”
桑瑜怔怔盯着他。
藍欽彎了彎脣,在她臉上親親,用一句話定音,“有你以後,我就只需要你。”
喫過飯,藍欽又擁着桑瑜睡了半個小時,消耗的精力補足後,一起到醫院看徐靜嫺,安排的兩個護士照顧妥帖,醫生的醫術也信得過,才一天過去,徐靜嫺的病症明顯緩解,臉色好看了很多。
桑瑜幫媽媽換衣服時,藍欽到病房外迴避,陳叔趁機跟他繪聲繪色描述,“中午那會兒,桑小姐家裏一幫親戚找上門了,我後來看監控,在醫院大門口氣勢足着呢,恨不能上天入地的。”
藍欽單手插兜,靜靜等他繼續。
陳叔沒趣兒,“先生,你一點不擔心啊?”
藍欽露出淺笑,陳叔都開始講故事了,必定是妥善解決好來逗他高興。
他展了展眉,沒順着話題,而是另外打了三個字給陳叔看,“蜜月房。”
陳叔臉色一綠,當場敗陣,連連解釋他是被酒店給坑了,不再賣關子,把中午的過程交代明白。
一家子七八口擺明來鬧事,領頭還是病房裏最耀武揚威的那個中年男人,身份是桑瑜的小姨夫,跟她小姨可謂天作之合,兩口子一樣的財迷心竅,生時對老人不孝,人一過世,立刻蹦出來分財產。
小姨夫過去生意做得不錯,今年連續血虧,欠了不少債,眼睛順理成章盯上了徐靜嫺這孤兒寡母,拿着桑瑜爸爸傷天害理,老婆女兒也不該有好下場當噓頭,再煽風點火嫌兩個老人偏向她們母女,鼓動着全家把房子搶過來,隔三差五去鬧事,足有一年多了。
這個月拆遷的正式通知下來,聽說能有幾百萬,纔會瘋了一樣強逼。
“他們腳都沒等邁上臺階,就被你提前安排好的保安驅逐了,律師那邊進度也很快,由咱們起訴,法庭見,”陳叔唏噓,朝病房裏看看,低聲斟酌着說,“沒想到當年桑連成的事,直到現在還對她們母女倆這麼大影響。”
藍欽低眸,無瑕的臉隱沒在窗邊繁盛的日光裏。
陳叔自知多言,拍拍嘴閉緊,見藍欽雕塑般立着不動,又禁不住私心問:“桑連成被惡意利用是事實,可你受的傷害也是事實,以及那幾年你爲桑小姐做過的所有事……就永遠都不打算讓她知情嗎?先生,這樣是不是對你太不公平了。”
藍欽轉過頭,一褐一灰的瞳中溢出徹骨冷光。
陳叔精神一凜,猶如被冰水潑下,頭腦清醒過來,退到一邊。
跟桑小姐確定關係後,先生溫柔帶笑的時候太多了,多到他居然忘記,先生有多忌諱這個話題。
他後悔碰到藍欽痛處,心急如焚時,病房門推開,桑瑜嬌嬌俏俏一張臉掛着甜笑,攥住藍欽手指往裏面帶,“欽欽進來。”
藍欽對上她的眼,神色不自覺松融,亦步亦趨跟在她後面,滿身依戀。
徐靜嫺的病來得快去得也快,一週不到就恢復得七七八八,她害怕浪費錢,急着要出院,硬是被桑瑜押到住足了七天,才收拾東西接她回家。
上車時,藍欽眼巴巴看看相依的母女倆,主動坐去副駕駛。
徐靜嫺生怕衣服哪裏不乾淨,謹小慎微地只搭着座椅一條邊,桑瑜細心看出,環着媽媽拉到身邊,途中發現藍欽頻頻想回頭又不敢回的小可憐兒模樣,低頭給他發微信,“欽欽,今天我們要分房睡了。”
回家住這一週,天天晚上跟欽欽隔着被子相擁而眠,但媽媽在就不一樣了,她的清純人設崩了那麼多,剩下一點,還是保留着好,不能叫媽媽太擔心。
藍欽垂着頭,髮梢蹭着白皙後頸,被欺負了似的。
桑瑜想哄哄他,一行字來不及打完,衣袖被徐靜嫺扯住,“小魚,你爲了照顧我,耽誤這麼多天工作能行嗎?”
“我現在全好了,你跟藍先生儘早回去,”她憂心地小聲叮囑,“到時候法院開庭,我去面對他們,別耽誤你的正事。”
桑瑜拍拍她,康復中心那邊,宋芷玉給了十天假,本意是帶薪,算預支明年的年假,可她清楚沒有這種先例,堅持按正常制度扣工資,過後再補班。
也許錢不多,但她不能讓奶奶爲她壞規矩。
陳叔輕車熟路,把車停在桑瑜家門口,老式住宅,面積不小,一樓帶院子,院外有獨立的鐵門進戶。下車前,陳叔隨意掃一眼院門,意外“哎”了一聲,“桑小姐,那是誰?”
桑瑜循聲抬頭,藍欽和徐靜嫺也望過去。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欄杆外,腳邊放着不少東西,正在看錶。
徐靜雅詫異,“……小沈?”
對面奶茶店的老闆,年齡和條件跟小魚相當,也能接受她家過去的污名,是她原本打算介紹給女兒的……相親對象。
藍欽眼睫微動,推着車門的手逐漸收緊。
就算有了不速之客,該下車也得下車,徐靜嫺剛一露面,年輕人反應極快地迎上來,先是客客氣氣點頭問好,繼而熟稔地上前扶住徐靜嫺手臂,“徐姨,我以爲你還要等幾天纔出院,想麻煩小魚給你帶點補品的。”
小魚。
藍欽臉色轉冷。
他即便不言不語,存在感依舊太強,年輕人下意識膽寒,收了收手。
桑瑜趁他撤開時,把徐靜嫺一攬,“沈哥,多謝你費心啊,我家裏什麼都有,不缺。”
說完她轉向藍欽,軟乎乎撒嬌,“欽欽——快來扶着媽。”
一週過去,藍欽左臂已完全復原,他一手攙住徐靜嫺,一手把桑瑜帶到身邊,把她往懷裏牢牢一摟,目不斜視走進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欽欽:生氣qaq
欽欽:分房睡,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