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用手背擦着臉上的淚痕:"師傅,真不好意思。"朱大姐一本正經地說:
"沒啥,這是楊技術員安排的。"
中午,麥草走進車間,看到天吊焊花飛濺,愣住了,她急忙爬上天吊。只見
一個人拿着焊槍,戴着護鏡,剛把一個新椅子焊好。那人摘下護鏡,原來是
楊壽山。麥草感動地說:"楊師傅,真難爲你,謝謝了。""謝什麼?上去
坐坐,這回你不用讓人抱着開弔車了。"說着,楊壽山走下天吊。麥草目送
着他,楊壽山回過頭,揮了揮手。
麥草望着那把新鐵椅子,椅子上還放着一個新棉墊子,旁邊放了一個新茶缸
,茶缸裏是剛衝的一缸子茶水。麥草坐到椅子上,喝了一口熱茶,開起天吊
,她的眼裏閃出淚花。
尚鐵龍躺在野戰醫院病牀上打吊針。他的傷恢復得差不多了,可醫生還不讓
他出院。他聽說自己的連隊已經南下,再也呆不下去,拔下針頭,走出醫院
去找部隊,醫生攔也攔不住。
尚鐵龍來到軍營,向首長要求回部隊。首長說:"我們基本的意見是把你留
在鞍山,至於幹什麼工作還沒研究。給你十天假,你回老家把老婆孩子接來
,把家安置下來。"
尚鐵龍走進自己家的院子裏,家門掛着鎖。他到村幹部曹大叔家,曹大叔一
見尚鐵龍,驚奇得不得了,瞪大眼說:"鐵龍?你不是陣亡了嗎?陣亡通
知書還是我送給麥草的。"
尚鐵龍笑道:"他們搞錯了,我是被裝進棺材裏埋了,可沒死,被人救了。
"
曹大叔也笑:"好啊,我也不信你能死。接到你的陣亡通知書,麥草帶上金
虎到鞍山找你的屍骨去了。"
尚鐵龍聽了,轉身就走,急匆匆趕回鞍山。鞍山這麼大,老婆孩子一時半會
兒也找不到,只能找首長先安排工作。首長說:"決定讓你轉業到鞍鋼去工
作。你的檔案我看過了,當年你在青島德國的鋼鐵公司當過鍊鋼工吧?鋼煉
的還不錯。"尚鐵龍樂了:"當年我的鍊鋼技術正經不錯,德國鬼子還獎勵
過我麪包,不過那是侵略者的麪包!"
首長微笑着:"所以,到鞍鋼去正是發揮你的特長嘛。"尚鐵龍打了一個十
分標準的立正:"報告首長,我是當兵的,我堅決要求上戰場打仗!"
首長嚴肅地對他講道理,明確告訴他,毛主席剛剛發來電令,要鞍山的工人
階級迅速恢復生產。現在,中央正準備從全國調集上萬名鋼鐵專家、工程技
術人員、地方幹部和大學生支援鞍鋼。除了建設鞍鋼,中央已經派了一個整
編山東師,三個團開進東北,二**團,二九零團,二九一團,已經在那裏
開發北大荒了。眼下,老紅軍傷殘軍人組成的榮軍團,國民黨起義部隊的解
放團,全國青年志願者組成的先鋒團,正在往北大荒開進。現在是全國各地
十萬人馬再闖關東!
尚鐵龍的情緒被調動起來,他充滿豪情地站起對首長敬了個軍禮:"建設大
東北,這是光榮任務,我去!"
尚鐵龍到廠人事科報到。科長告訴他,目前鞍鋼是一片廢墟,恢復生產需要
時日,廠裏讓他先到二分場,負責安全保衛工作。
真是鬼使神差,尚鐵龍剛走出總廠辦公樓的大門,楊壽山就走進了這個大門
,二人都是匆匆走過,來來往往的人很多,誰也沒有發現對方,沒理會對方
。
楊壽山也是到人事科辦事的。科長對楊壽山很客氣,他對楊壽山講,廠部決
定讓他到第一分廠去。領導知道他在國外學的是冶金專業,又當過工程師,
是稀有人才。科長猶豫了一下,還是向楊壽山挑明瞭,現在鞍鋼剛解放,工
人們對有些事不一定馬上理解,鑑於楊壽山的具體情況,領導經過慎重研究
,決定暫時先讓他當技術員。希望他能正確理解,不要辜負組織的信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