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墓園中的時候, 時間已經不早。
祁無過先是把袋子裏面的海螺找了個水桶裝起來, 在水桶裏面裝上水之後,海螺便慢慢的探出了裏面的螺肉。
“果然。”
祁無過皺了皺眉, 覺得今天晚上看到的辣眼睛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從海螺裏面探出來的螺肉,自然不是普通的螺肉。
螺肉上有一張人臉,五官俱全, 甚至連耳朵都沒有缺少。
祁無過直接找了個橡膠手套,防護完備之後便抓起其中體積最大的一個海螺仔細看了看。
螺肉上的這張臉, 和之前在段戾診所看病的npc一模一樣。
那張臉被祁無過抓在手上, 似乎有些不太愉快,海螺緩慢的扭動着,上面的臉也隨即變化出一個扭曲的姿勢來。
變故就在數秒之間, 那顆看起來本來還十分老實的海螺, 突然張嘴露出滿口的利齒,向着祁無過的手就咬了過去。
祁無過本就是滿心警惕, 海螺纔有動作, 他就直接一鬆手,那海螺就掉回了水桶之中。
即使是落入水桶之中,海螺那張滿利齒的嘴依舊沒有收回去, 它直接一口就咬向了旁邊的海螺。
這顆海螺本來體積就較大,張嘴之後,完全把旁邊的海螺整顆都含進了嘴巴裏。
只聽見“嘎嘣”一聲,那顆較小的海螺就被咬碎。
這一聲聲響,似乎驚醒了水桶裏面所有的海螺。
接下來的情況, 又是如同在礁石帶看到的情況,所有的海螺廝殺成一團,互相吞噬着。
祁無過沒有出聲,就這麼安靜地看着一切的發生。
十分鐘之後,水桶中的廝殺結束,最後的勝利者是那隻體型最大的海螺。
在吞噬了水桶中所有的同類之後,它的體型更大了。
更大的變化在於,海螺肉之上除了一張臉,還長出了一隻手,如同蝌蚪要變成青蛙那樣。
畸形的軀體無法完全縮回海螺殼之中去,就這麼大剌剌地露在外面。
祁無過起身,說道:“還是扔回海裏去好了,這東西留着真是辣眼睛。”
段戾點頭,直接提着水桶就走了出去。
遊戲的主線幾乎已經清晰起來,那些奇怪的遊客,發臭的海魚,一切都是來源於海難。
事情或許是這樣的,當地的居民想來有習慣把屍體拋在海中餵魚。
長久以往,那些居住在海島周圍的海洋生物,便喫了大量的屍體。
在海洋的生物鏈中,有一種生物富集現象。
食物鏈一環套一環,在食物鏈頂端的那些生物裏面,經常會出現大規模的重金屬中毒現象,就是來自於這種富集現象。
而這個奇怪海島周邊的狀況,就和生物富集現象有關。
島上的居民習慣於把屍體拋在附近海域,魚類吞食屍體,最後一層層累積,到了頂級掠食者那裏的時候,死氣濃重到了一定的程度。
礁石帶那邊的旋渦,並非是暗礁形成,而是來自於那些海洋生物身上的死氣。再然後,有一艘遊輪路過這個地方。
死氣形成的旋渦造成了海難,船翻了。船上人的屍體被吞噬,想要歸家的執念在魚類身上長出了鬼面瘡。
最後,依舊是富集現象。
到了頂級掠食者的身上,甚至讓他們變成人類的外形。可以說是人,也可以說是魚。
他們在死者執念的影響之下,依舊重複着死前的路線,乘坐遊輪前去海島度假。
只是錢先生的來歷卻有些奇怪了,從他的習慣看來,應該也是遊船上的人。
爲何他會成爲海島的國王,而不是船上的遊客。
事情的脈絡已經很清楚,但通關的方式除去績效考覈之外,卻似乎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殺掉錢先生?
以對方在海島之上的威望來說,殺掉錢先生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不好說,並且沒有必要採用這種方法通關。
“在想什麼?”
段戾推門進來的時候,就見祁無過手中拿着那條金鍊子在發呆。
祁無過回過神來,把自己的想法同段戾一說,隨後又露出些許苦惱的表情。
“這個副本太奇怪了。”他說道,“明明故事脈絡已經清楚了,通關方式卻依舊沒有頭緒,老實接受績效考覈的話,被人牽着鼻子走總是感覺不太好。”
祁無過和段戾都是習慣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裏的人,每一次通關都是如此,這次依舊。
段戾說道:“錢先生是關鍵人物,那把他綁過來,嚴刑逼供即可。”
“……”
祁無過沉默地看了段戾一眼,有些不明白一個生長在文明社會的人,爲何總會有如此不和諧的想法。
不過,段戾的話倒是給了祁無過啓發。
他摸了摸下巴,說道:“暴力方法不可取,不過我們倒是可以取代錢先生的地位。”
這回輪到段戾跟不上對方思路了,他問道:“你準備怎麼做?”
祁無過晃了晃手上的金鍊子,說道:“從這條金鍊子開始,我們可以稱之爲金鍊革一命。”
段戾:“?”
祁無過說完,便起身直接翻出了速寫本。果然,他很快就在上面找到了和這條金鍊子一模一樣的畫。
他仔細對比了上面的花紋,確定肯定是同一條,而不是相同款式。
原因很簡單,這條金鍊子上磨損的部分都是一樣的。
“你這畫畫得倒是精細。”段戾說道。
“基本功底。”祁無過垂目看了看本子上那面目全非的屍體輪廓,再一回想金鍊遊客的長相。
隨後,他抬筆就在一旁勾勒出個輪廓來。
段戾沒有出聲,安靜地看着祁無過行雲流水般落筆。
他知道,祁無過在畫畫時,不喜歡被打擾。
這次的過程很快,祁無過畫完之後,直接問道:“你覺得這兩張臉有沒有什麼相似的地方。”
白紙上,一邊是膨脹到完全看不出輪廓的屍體,另一邊則是金鍊遊客的臉。
“……”段戾努力片刻,還是隻能搖了搖頭。
祁無過倒也沒覺得失望,他說道:“雖然這屍體的面貌因爲巨人觀有些看不出原貌,但是還是能根據骨相做一些推斷。”
他又抬筆開始在畫上作畫,片刻之後,一張全新的臉孔就出現在了畫本上。
“這是那個遊客?”段戾有些疑惑。
即使是段戾對於人的長相不太敏感,也能分辨出來,這張新的臉完全是把金鍊遊客的臉進行處理之後,讓對方完全變成了華國人的長相。
“恩。”祁無過點頭,“這應該是死者本來的長相,這些魚畢竟是外國魚,所有遊客纔會是這幅混血的模樣。”
他嘆了口氣,說道:“我準備讓遊客自己來認領屍體,看來得熬夜了。”
段戾知道對於祁無過來說,熬夜可以說是最痛苦的事情。他說道:“你不必那麼急。”
祁無過看了過來,問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段戾眉頭微皺。
“績效考覈。”
祁無過苦着臉說道,他倒是也理解段戾爲何會完全把這事忘到腦後。
對於段戾來說,向來都是掌控一切的人,沒有當過社畜,在這個鬼域空間中也是遊刃有餘,似乎沒有什麼能夠威脅到他。
大不了,就暴力破局。
段戾一直以來的想法應該都是這樣。
那麼,在這個遊戲最開始之時出現的績效考覈,根本就不會在段戾心中留下任何痕跡。
祁無過繼續說道:“離這一波遊客離開沒幾天的時間了,從營業額來說,我肯定是墊底了。”
“沒關係。”段戾說道。
祁無過笑了笑,說道:“我總覺得,能不要暴力破局還是不要暴力破局爲好,再說我已經有了個計劃。”
***
第二天,祁無過醒過來的時候,段戾已經離開。
昨晚在屋子裏攤了一地的畫,已經整理好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祁無過揉了揉太陽穴,從牀上起來,準備到外面衝個澡清醒一下。
他也不知道昨晚是怎麼睡着的,反正肯定不是自己爬上牀睡的。
那便是段戾收拾了殘局,很自然的推斷。
祁無過洗漱過後,直接把昨天的國找了個袋子裝上,便決定到餐廳裏貼小廣告去。
廣告的受衆,自然是兩千遊客,廣告張貼地點當然是風俗街的餐廳。
這些遊客雖然是晝伏夜出,看起來不太喜歡陽光的樣子,但他們喫飯的時間卻是很準的。
一到飯點,就會準時出現在餐廳了。
祁無過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櫃檯上的時候,簡辰瞪圓了眼睛一臉莫名其妙。
“這是什麼?”
櫃檯上是一疊畫,上面畫的是各種各樣的物品,零零碎碎的,從項鍊到手錶,什麼都有。
祁無過說道:“選票。”
簡辰一臉茫然:“不,不明白。”
祁無過笑了笑,說道:“你也不必明白,如果事情順利的話,在第一輪績效考覈就能順利通關。”
“第一輪?”
簡辰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爲什麼不過一個晚上過去,祁無過似乎就已經完全瞭解這個遊戲,並且對於之後的劇情發展一清二楚。
“具體的事情,我回來之後再告訴你們。錢先生的績效考覈,沒那麼簡單,這個鬼域空間的目的,向來都是看我們掙扎求生。”
“惡趣味得很,績效考覈什麼的,只會是一個陷阱。”
祁無過點了點桌上的畫:“這些就麻煩你了,我要去錢先生那邊一趟。”
他才推門出去,就看到段戾站在門口,臉上表情似乎不太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更新,就是這麼意外。明天早上還是會雙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