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門縫裏, 兩個女人抱在一起。
祁言單手摟住陸知喬的腰，另一手捧着她的臉, 薄軟的脣在那顆淚痣上流連碾磨，片刻後緩緩滑下來，貼着嘴角, 肆意品嚐她的味道。陸知喬心頭微癢, 雙手情不自禁攀住祁言的肩膀, 無意識地回應着。
吻得難捨難分。
躲在外面的陸葳睜大了眼睛, 抬手捂住自己嘴巴。
她她她她她看到了什麼？
祁老師和媽媽居然……
親親！
小說裏寫的都是真的？
不僅男生和男生之間可以親親，女生和女生之間也可以！
最近她在看耽美漫畫，兩個男生談戀愛那種，班上好多女生都看。她認識的一個初二學姐告訴她, 除了耽美，還有百合，就是兩個女生談戀愛。學姐給了她兩本百合漫畫，還向她安利了一個看百合小說的網站，叫晉……
晉什麼來着？
唉，不記得了。
一開始看百合漫, 她覺得好無聊, 兩個女生談戀愛就是牽手抱抱嗎？她和好閨蜜也每天牽手抱抱呀, 有時候還親親臉佔便宜，甚至突然襲x。
女生之間的友誼就是這個樣子的。
明明是友情嘛！
她跟學姐說沒勁，學姐就給她發了幾個小說的名字，讓她去晉什麼什麼的網站搜, 她搜了一篇，之後就發現了新世界。
原來女生之間的親密，是可以分爲“友情”和“愛情”兩種狀態的，像她和好閨蜜那樣，叫友情，而像小說裏那樣，叫愛情，就是談戀愛。
區別是什麼呢？
現實中她只見過“友情”狀態的親密，還沒見過“愛情”狀態的，兩者極難分別。她去問學姐，學姐說需要觀察，最簡單直觀的辨別方式就是看兩個女生親密時是否像男女之間那樣……
溫柔，深情，最重要的是——親嘴巴！
她想起媽媽和祁老師的友情，決定先從她們身上開始觀察。可是一連觀察了好多天，以漫畫和小說爲輔助，她都沒能分辨出來媽媽和祁老師的親密到底是哪種。
應該是友情吧。她想。
畢竟兩個女孩子談戀愛，太少見了，稀有得彷彿只能在書裏出現。她沒見過活的，自然就難以理解是什麼概念，總是想着想着就想成自己和好閨蜜那樣。
現在，絕對是個意外。
她本來在房間裏寫作業，聽到客廳開門聲和說話聲，知道是祁老師來了，就偷偷趴在自己房門口聽。但是媽媽很快就進了房間，祁老師不僅沒走還追了進去，她更好奇了，趴在門上半天都沒聽到動靜。
於是她輕手輕腳溜出來，看到媽媽房間的門虛掩着，就想悄咪|咪看一下，結果……
天吶！
媽媽和祁老師居然在親嘴巴！
她們親得好像很有感情，和電視劇裏男女主角一模一樣。
她見到活的百合了嗎？
陸葳腦子裏頓時有了概念，心中生出一絲微妙的感覺，可是除驚喜之外，還有點點不能理解。如果媽媽和祁老師的親密是“愛情”，那以前跟爸爸在一起時是什麼呢？
好遺憾，她都沒有親眼見過爸爸的樣子。
生物老師說女人和男人結合，xx染色體和xy染色體結合，才能孕育新生命。一個家庭裏，應該有媽媽，爸爸，和孩子，媽媽和爸爸相愛了，會生寶寶，可如果兩個男人或者兩個女人相愛了，怎麼生寶寶？
誰當爸爸，誰當媽媽？
按照攻受的概念，似乎也不好分。
陸葳滿腦子疑惑解不開，又偷偷瞄了眼裏面的人，有點羞，她怕被發現，連忙輕輕掩好門，轉身回自己房間……
吻至深處，情難自禁，祁言內心蠢蠢欲動，手也開始不安生了，所到之處燃起一片火焰。
陸知喬軟在祁言懷裏，面紅耳熱，身上也很熱，卻仍留有一絲理智。她睜開眼睛，捉住那隻想要放肆的手，輕輕挪開，而後偏過頭，離開脣上的溫度。
祁言不勉強，垂落身側的手片刻又勾到她腰|上，嘴角噙笑。
“我沒有介意，我只是……”陸知喬被盯得不自在，垂下眼簾。她嘴脣被吻得充血發紅，燈光下像飽滿的果實，惹人採擷。
話說一半又噎住，後半句卡在喉嚨裏。
這番否認就像此地無銀三百兩，越是不想被看穿，越暴露了心思。她就是介意，就是喫醋，因爲她喜歡祁言，可是有些話若要直白地說出來，無異於將她剝|光了掛出去示衆。
見她爲難，祁言不忍，替她找了一個臺階：“只是覺得我騙你？”
陸知喬連連點頭，掀起眼皮看她。
目光觸及眼底那片柔情，心跳猛然停了一下，抽搐着，愈發愧疚。
“我從來沒騙過你。”祁言嘆了口氣，伸手輕刮一下她鼻子，眉心微擰，“喬喬，你能不能……多給我一點信任？”
果然啊。
她心口不一，還不夠信任祁言，被看穿了。那雙棕色的眸裏含着些許無奈，其餘的，一半是溫柔，一半是失落。
陸知喬低下頭，眼睛微紅：“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祁言握住陸知喬的手，梳開她五指扣進去，交握着，“其實一開始看到老闆是她，我也有點猶豫……”
“那你爲什麼還籤合同？”陸知喬忍不住打斷，隨後一怔，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慌忙背過身去。“我不是——”
她深呼吸着，抿住脣。
話幾乎沒經過腦子就說了出來。明明祁言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她還是介意，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悶得喘不過氣。
被偏愛被護着的滋味，嘗過就能上癮，她知道祁言會哄她，會依着她，就免不了矯情。百般告訴自己不要無理取鬧，終究是沒剋制住衝動，就像久旱逢甘霖，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最後淹死在水中。
說出去的話來不及收回了，她低喘着氣，眼底慌亂閃逝，腦中思索着如何補救，正着急，腰突然被兩條有力的胳膊纏|住。
隨後她跌進溫|軟的懷抱。
那瞬間，陸知喬握住了交疊在身前的手，感受到心安，緩緩閉上了眼睛。
“因爲我是從專業的角度去考量的。”祁言偏頭親了親她耳朵，眼裏滿滿的心疼，嗓音低啞，“說實話，我沒有把她當做一個因素考慮進去，她還不值得我斟酌。我高興就去，不高興就不去，隨時可以毀約，低於九位數的毀約金我自己能拿得出來，不用驚動爸媽。”
薄|脣擦過耳尖，半含住，輕柔小心地吮|弄。
“喬喬，無論你問我什麼，都可以理直氣壯，因爲我有義務回答你，也必須向你交代清楚。”
“……”
陸知喬耳根子發熱，面頰緋紅，抿着嘴不說話。
喫醋了。
嘴硬不承認。
祁言脣角的笑意來不及擴大，倏又消散了，她笑不出來，反倒覺得心酸。爲喬喬，也爲自己，彼此明明靠得很近很近，卻仍是夠不着對方，連喫醋都喫得百般委屈，小心翼翼。
算了，不去想，先哄人要緊。
“對了，那裏的模特們很不錯，改天我帶你去看看？”祁言歪着頭，揚起笑臉。
下一秒，頭髮被揪住。
——嘶
還行，不算很疼。
祁言拱了拱嘴，討好地親她臉頰，“不看了，哪有喬喬好看。”
又被揪一下。
嗯？
她說錯話了？
她還沒來得及張嘴求饒，陸知喬松開抓着她頭髮的手，嘴角忍着笑，一本正經道：“你是打算發展副業嗎？”
“……嗯，算是吧。”
祁言沒告訴她，自己決定了等妞妞畢業就辭職，畢竟還有兩年，未來發生任何變故都說不準。其實她也只是半玩兒，將來如果膩了以愛好爲業，就去當包租婆，然後帶着母女倆到處旅遊……
兩個人的未來，無法忍住不去規劃，光是想想就覺得好幸福。
“這樣不會很累嗎？”陸知喬擔憂問道，側過臉。
曉得這人不是因爲缺錢，但是一想到兩份工作就有點窒息，她自己，一份工作就忙得夠嗆，哪裏有時間發展副業，連愛好都少得可憐。
轉念又想，祁言跟她不一樣，她眼裏工作只是工作，賺錢就是賺錢，祁言則或許是喜歡多一些，隨心自在，沒所謂。
差距，簡單明瞭。
心底冒出微弱的自卑，她慌忙趕走，不去想。
祁言此刻在腦海中盡情設想，甚至規劃好了兩人的蜜月路線，冷不丁回過神來，笑：“擔心我啊？”
“嗯。”她大方承認。
——喲
祁言被蜂蜜卡了喉嚨，心一軟，用鼻子蹭蹭她的臉，“放心吧，我不可能讓自己累到的，要累也是在牀……咳咳，嗯。”一時嘴瓢，她低咳了兩聲，改口道：“不累。”
陸知喬一愣，紅了臉。
裝作沒聽懂吧。
“哦。”
祁言暗暗鬆口氣，摟緊了，嘴脣貼着她的臉反覆碾磨，“我想親你一下，轉過來好不好？”
“你親少了？”陸知喬沒好氣道，還在爲祁言方纔嘴瓢而難爲情，一下子想到許多。
臉上，耳朵上，眼睛上，哪裏都是這人的“口水”，還想得寸進尺。
沒門。
祁言微愣，一時感覺心像是被電過，又酥又麻，放軟了聲音哄道：“別生氣了~”
“就親一下，給你揪頭髮玩，嗯？”
陸知喬哭笑不得。
當她三歲小孩兒呢？
“沒生氣。”她也軟了，說完轉過來，雙手主動搭在祁言肩上，低垂着眼皮。
當初祁言讓她當她的模特，說得好聽，話到腦後忘得一乾二淨，像是自己的寶貝遭了覬覦，她意難平。但這樣的念頭只能在心裏想想，她介意歸介意，心裏還是希望祁言有更好的發展。
設想，她們是戀人的話，祁言就不會猶豫吧？而是更堅定地拒絕合作。
她懂。
親吻擁抱，她漸漸習以爲常，要建立一段關係，她卻總感到恐慌。今天這件事像一隻無形的手，推着她往前走，但前路究竟是天堂還是地獄呢？她沒有把握能成爲一個合格的戀人，也沒有把握未來的生活會安寧穩定。
一切的源頭都是她自己。
自己惹出來的事，怨不得誰。
走着神，脣上驀地一熱，陸知喬愣住，那股溫|熱的氣息侵襲進來，她霎時被捲走，溺入水中。
她陷進了漩渦。
被勾引，被攪拌，碎得七零八落。
僅一個吻，就叫她發軟無力，塌在祁言懷裏不想起來。這回祁言很規矩，只抱着，不多動作，放過了她的脣，又去磨那顆淚痣，食指輕輕捏她耳朵，就是不讓她消停。
“祁言……”
“嗯。”
陸知喬無骨依偎着她，喉嚨裏悶聲：“她還喜歡你麼？”
“不知道。”祁言騰出空回答，“不關心。”
淚痣啊。
香甜可口。
簡直是她的特效xx藥。
懷裏人沒了聲兒，祁言不捨地放開淚痣，低眸看了眼，就見陸知喬閉上了眼，嘴角勾着似有若無的弧度。她目光柔如水，輕聲道：“我留了她助理的電話，有什麼事，她只能通過助理聯繫我轉達。”
說着就要掏手機出來。
陸知喬睜眼，一隻手攔住她，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妞崽說五一想去爬松山，你做攻略。”
“遵命！”祁言啄了下她的脣，“一切交給我，你們只管盡情地玩就好。”
陸知喬眯着眼笑，抬手抓了她一縷頭髮，沒揪，只放在手中纏着玩。
……
夜裏，萬籟俱靜。
陸知喬失眠了，躺在牀上翻來覆去，腦裏反覆迴盪着“初戀”兩個字，不斷回想祁言提到初戀時的表情。她無法放空大腦，焦慮得睡不着。
江yu……
她雖不關注時尚圈，但是聽過名字，很容易便想到是哪個字。江yu，江虞，超模，名氣挺大。
當祁言說出這個名字，她心底同時升起危機感與挫敗感，交織環繞，難怪祁言如何解釋，如何讓她安心，她都難以消去心中憂慮。
初戀那麼優秀，都能成爲過去式，而像自己這樣的普通人，又怎麼會長久。
黑夜伸手不見五指，緊密的窒息感環繞包圍。
陸知喬手伸出被子，輕拍了兩下，牀頭蛋殼燈應聲而亮，張牙舞爪的黑暗立刻縮回角落裏，視線所到之處，灑滿柔和的暖黃色光芒。
她鬆一口氣，拿起牀頭手機，點進瀏覽器。
搜索江虞。
百科詞條相當長，基礎信息齊全，個人經歷也很豐富。這人比她還大一歲，家境優渥但神祕，無人知曉具體情況。長了一張特點鮮明的臉，雖然不太符合主流審美觀念，但非常高級耐看，是第n眼美人。
有許多照片，笑的時候親切明媚，不笑的時候冰冷神祕，很有距離感。
完美的衣服架子，穿什麼都好看，總能穿出大方利落的氣場，無論生活照，還是t臺照，一眼望去光芒四射。
工作緣故，陸知喬偶爾會接觸到明星藝人，只覺得那些平日裏光鮮的偶像私下都一個樣，甚至有的還不如普通人。可顯然，江虞所處的圈子高於娛樂圈，她本身也是高於明星藝人的存在。
沒有接觸過的領域，沒有見識過的人，觸到了她的盲點。
她又點進了江虞的微博。
自拍，品牌，時裝週，粉絲衆多，熱鬧非凡，生活多姿多彩，看得出來是個比較有生活情趣的女人。
再看看自己，沒什麼愛好特長，毫無情趣可言，孤女寡母的，除了會賺錢……不，賺錢也沒別人賺得多，一無是處。人比人氣死人，她當真是樣樣都不如初戀。
也許祁言現在喜歡她只是圖個新鮮，畢竟見識過優秀的人，想換口味也未嘗不是。
心裏萌生出退意......
陸知喬呼吸一滯，喉嚨像是被猛地扼住，喘不上氣，隨後眼淚不受控地湧出來，順着眼尾滑落，淌進耳朵裏。
爲什麼是現在？爲什麼偏偏在她動心的時候，掉進去的時候，看到希望的時候，給她重重一擊。她按住胸口，那裏起伏的頻率愈來愈猛烈，隱隱地痛，每抽一口氣，就像剜去一塊肉。
蛋殼燈發出的光，被她眼裏的淚模糊了，暈成一片不真切的幻象。
哭了一會兒，鼻子塞住了，陸知喬放下手機坐起來，抽了張紙巾擦擦，揉成團丟進紙簍。她抬手抹了把淚，一轉頭，看見蛋殼燈底座的小字瀅瀅發亮。
——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言言
她一愣，混沌的眸子亮起來。
【你能不能......多給我一點信任？】
耳邊迴盪着祁言的話，陸知喬霎時冷靜下來，陷入沉思。她答應過的信任，轉臉就忘了，一個人鑽牛角尖，胡思亂想，給自己徒添焦慮。
不能再這樣了。
從某種程度來說，初戀那麼優秀的人都見識過，卻分開了，也許正說明“條件”並不是祁言衡量感情的唯一標準。那麼，她，憑什麼斷定自己無法與祁言長久。
想歸想，落到實際行動上，比渡劫還難。
陸知喬望着蛋殼燈出神，嘆了口氣，拍拍手，燈光熄滅了，她重新躺下，拉過被子蓋住腦袋。
小長假三天都晴，氣溫平穩。
以往，陸知喬不愛在節假日出門，國內的景點到處都是人，在人羣中擠來擠去破壞遊玩的心情，而出境遊時間不夠，類似三天小長假，她只會帶女兒在市內轉轉。
今年是女兒和祁言想出去玩，她只湊個熱鬧，當做陪同。放假時間短，去不了太遠的地方，計劃是兩天一夜，散散心。
松山景區在省內，自駕遊很方便，祁言做好了詳細的計劃和準備，給車子加滿油，備些應急物資，一早帶着母女倆出發。
上車前，陸知喬站在副駕位門口，擰眉問：“消毒了嗎？”
“裏裏外外都消過毒了，放心~”祁言單手扶着她肩膀，討好地笑笑，顧忌孩子在旁邊，沒敢有太多動作。
然，眼睛裏的濃情都快要溢出來了。
陸知喬臉有點熱，沒說話，彎身坐了進去。
“媽媽，爲什麼你要讓祁老師給車子消毒？”坐在後面的陸葳扒着前座椅背，探究的目光來回掃過兩人的臉。
陸知喬語塞。
祁言繫好安全帶，伸手捏了捏小姑孃的臉，笑着說：“當然是定期消毒，乾淨衛生了。”
“哦。”
陸葳應了聲，往後靠着椅背坐好，眼珠子左右轉來轉去。
走高速大約兩個小時，祁言循着導航開車駛入松山景區，到山腳下。因爲來得早，停車場還有不少位置，她撿了個方便進出的車位停。
三人下車，各自揹着小包，陸知喬習慣性要去牽女兒的手，誰知孩子掙脫開，往後退了一步。
“不用，你去牽祁老師。”
說完，陸葳繞到祁言身邊，牽起她左手，把另一隻手留給陸知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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