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穿一條火紅色吊帶長裙, 香|肩半露,烏亮柔長的黑髮披散着, 平直的一字鎖|骨若隱若現,張揚而性感。她眼睛彎如弦月,脣角噙着愉悅的微笑:“新年快樂。”
陸知喬僵愣地看着她, 恍然間以爲自己在做夢, 漆黑的眸裏流露出一絲欣喜:“你……”忽而意識到自己表情不對, 喉嚨一噎, 抿住了嘴脣,眼裏光澤黯淡下來,故作半驚訝半冷淡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過來玩。”祁言眉頭微挑,笑容之下是深藏的忐忑。
這趟來, 是想給陸知喬一個驚喜,原本要跟母女倆乘坐同次航班,但沒票,便訂了前一天飛過來的,她已經在這裏住了一晚,總共只訂到兩晚, 過了今晚還不知道要去哪裏。
她掐算時間等在樓梯拐角處, 看着那對母女進房間, 猶豫要不要去敲門,腦子還未想清楚,腿已經擅自做主行動了,接着手也不聽使喚。敲響房門那一刻, 她沒了退路,把期望降到最低,安慰自己就當是舊地重遊,恰好遇見熟人而已。
“順便當面跟你說一聲新年快樂。”
說完她揚起手機,屏幕上是未回的微信消息。
陸知喬瞥了眼,心底盪漾起層層漣漪,驚喜與溫暖交織縈繞着,卻仍是表情淡淡:“什麼時候到的?”
“昨天。”
“怎麼知道我住這家酒店?”問這話,她心虛地垂了垂眼皮,故作鎮定。
祁言眼睛裏是她的臉,心裏是因她而起的忐忑情緒,自然毫無察覺,扯謊道:“巧合。我想住海灘邊,公寓酒店,就選了這裏,剛纔看到你們上來了。這不正好說明我們很有緣嗎?”
哪有什麼巧合,那晚她肯定看了。陸知喬想,一時心思微妙。
“過年不回家陪父母嗎?”
祁言笑了笑,無奈搖頭:“我爸媽早就飛去南半球度假了,哪裏還記得我這個親閨女。”嘴角翹了一下,稍稍鬆口氣,打完招呼這人也沒有表態,她是該自覺些,於是又說:“好了,不打擾你們了,我去沙灘取景。”
她另一隻手提着相機。
陸知喬猛然想起那張luo|女照,火辣的紅色比基尼……身上還穿着冬天的衣服,近三十度的氣溫本就熱,這一下子更熱了,耳根子都燥起來。
正要說話,女兒跑了過來,把她往旁邊擠開點,眼睛一亮:“祁老師?!”
已轉過身的祁言愣住。
“啊啊啊啊,祁老師!”小姑娘徹底擠開陸知喬,興奮地蹦出來挽住祁言的胳膊,小臉笑成一朵嬌花,“我以爲你真的不來了啊啊啊……”話一頓,轉頭衝陸知喬吐了下舌頭:“媽媽太會騙人了,還說不帶祁老師來,結果偷偷帶。”
“……”
氣氛忽然尷尬。
陸知喬微擰起眉,心虛地看了祁言一眼,偏巧祁言也懷着心思看她,兩人目光相撞,黏糊糊膠在一起,纏繞片刻才分開。
“祁老師帶了相機,嘿嘿,可以拍照了,媽媽,我們——”
“妞妞。”陸知喬低喝一聲,把女兒拉回來。她擔心孩子不懂事惹祁言煩,可心裏並不排斥,要等祁言主動表態纔好。
答應,就順理成章,拒絕,她面子上也過得去。
祁言卻以爲是拒絕,剛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眼底失落一閃而逝,她曉得陸知喬不願被打擾,便配合笑道:“改天吧,我今天想拍拍風景,先走了。”
很有自知之明。
她轉身的瞬間,陸知喬的心也墜下去。
剛過晌午,赤道附近的陽光盛放熱辣,金黃色沙灘被曬得滾燙髮亮,椰樹林下遊人如織,男女老少膚色各異,穿着泳衣褲衩比基尼,有的躺在沙灘上曬日光浴,有的抱着浮板小心下水。海水疊起細密綿白的浪花湧上岸來,浸溼一片軟泥細沙。
放眼望去,不少身材火辣的金髮美女,亦有兩三長腿翹|臀的黑美人。
陸知喬穿一條雪色長裙,薄紗質地輕盈飄逸,垂順感十足,敞肩的款式,溫潤恬靜,又頗有幾分小性感。女兒和媽媽穿同款,親子裝。
母女倆出門前抹足了防曬霜,一人戴一頂駝色遮陽帽。陸葳的帽子上有兩隻鹿角,短短軟軟的很是可愛,她特別興奮,走路都用蹦的,如果不是陸知喬不準她跑太遠,這會兒人就已經竄到海裏去了。
沙灘中央豎着一塊石雕,穿破衣爛衫的漁民模樣,右手拿魚叉,左手拎一串魚,背後卻揹着衝浪板,有些滑稽。底部的方形基座上雕刻着英文註釋,大意是這座島的歷史文化。
陸知喬停下來看了看,翻譯給女兒聽,小姑娘心不在焉的,注意力全被沙灘上推皮劃艇的人吸引了去。
“媽媽,我們去坐皮劃艇吧?”
“好,走。”
沿岸許多商店,租各類設備器材,皮劃艇自租自玩,不像國內景點那般有人帶,店家只會講講基本方法和注意事項。母女倆租了一艘雙人艇,以前玩過,上手很容易,一入水便找到了感覺。
浩渺無際的海面上閃着粼粼波光,浪花層層疊疊撲向岸邊,三五個肌肉壯碩的少年踩着衝浪板與海水嬉鬧,視線遠眺到極致,大大小小的帆船在視線裏縮成一個個白點,而後隱隱消失在地平線下。
陸知喬眯着眼望向遠處,目光無限延伸,沒有盡頭,心緒也如這寬廣的海面,逐漸平靜下來。
可是,心裏空落落的,百般惆悵。
“媽媽,你快劃啊,旁邊的人要超過我們了。”女兒的聲音拉回她思緒,左右瞥了兩眼,又有幾艘皮劃艇下水了。
陸葳一個人賣力地劃着漿,非要跟別人比賽,白嫩嫩的小臉憋着股勁兒,腮幫子拱起來,一下一下劃得可認真了,陸知喬轉臉看着女兒,心窩子軟軟的,噗嗤一聲笑出來:“妞崽,我們不比賽,慢慢劃着玩。”
嘴上這麼說,手卻加大了動作和力度。
因不會遊泳,陸知喬不敢劃太遠,只到海灣另一頭轉了圈。母女倆吭哧吭哧劃回來,在海面上飄着,曬曬太陽,看別人衝浪玩耍,累了,就上岸。
岸上椰林綠影,暖風習習。
遮陽傘下有人半躺着喫冰激凌,女兒也想喫,陸知喬遂帶她去買。買完返回沙灘,視線裏閃過一抹紅色影子,她目光下意識追過去,穿越往來眼前的遊人,最終落在斜前方。
祁言站在椰樹下,披散着及腰長髮,火紅的長裙熱辣又性感,十分吸睛,她側對着這邊,烏黑柔長的髮絲被風吹拂起飛揚的弧度,露出後背大片白|皙的皮膚,魅惑而撩人。
一縷陽光落在她頭頂,傾瀉而下,她抬手拂了拂頭髮,伸個懶腰,而後像是看見什麼稀罕的景色,舉起了相機。
可以看到,她嘴角淺淺地勾起來,展露出自信的笑容,動人心魄。
紅色如她,像一團火焰,自由熱情地燃燒着。
陸知喬默然望着那人,心倏地猛烈跳動起來,震顫發抖,胸|口彷彿也有一團火在燒,滾燙的熱量順流到指尖,一陣發麻。
突然,那人放下相機,轉過頭。
兩道目光激烈碰撞,陸知喬蜷縮起手指,往後退了半步,那人不動,靜靜地注視她,相距不過數米,眸裏神色晦暗不清,她卻覺出一絲熾熱。
魂都被攫了去。
臉頰生出熱意,陸知喬慌忙移開視線,若無其事地看向別處,片刻,再往回看,人已不見了蹤影。
……
喫完冰激凌,陸葳興沖沖地跑到海邊玩水,有幾個高鼻深目的白人小孩圍在一塊兒塑沙雕,她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講着一口啞巴英語磕磕絆絆加入進去,溝通倒還順暢。
陸知喬找了棵椰樹陰處,鋪開墊子坐下,摘了草帽和墨鏡,任由鹹溼的海風拂過臉龐,吹起額前碎髮,她背靠樹幹,伸直了腿,愜意地眯起眼,靜然望着女兒玩耍的身影。
她在看女兒,有人在看她。
斜後方,祁言悄悄舉起相機,對着坐在樹下的人連續拍了幾張,而後鏡頭稍稍挪動,把海邊玩耍的小姑娘也拍進去。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色調,明暗交界線從清晰到微妙。
陸知喬懶懶地倚着樹幹,頭稍歪,微卷的黑髮落在肩上,一襲白裙淡雅素淨,裙襬邊緣露出細瘦的腳踝,整個人安逸而寧靜,散發出溫潤柔和的氣質。
不知拍了多少張,祁言低下頭來篩選,一張一張挑過去,竟挑不出要刪除的,每張都想留下。
索性不拍了,相機鏡頭再清晰入骨,也不如自己的眼睛和心。
她凝眸望着,相距不過數米而已,腿伸出去又收回來,終究沒敢過去打擾。就這樣偷偷地,好歹有得看,要是貿然驚了陸知喬,或許看都沒得看了。
海風夾雜着一絲鹹澀氣息,溫柔地撫着髮絲,裙子,安適而懶散,人也莫名多愁善感。
她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呢?
也許是在那個清晨,陸知喬匆忙趕回來,心疼又無奈地坐到女兒牀前,而後狼狽哭泣,她得以窺探到她內心世界的縫隙。也許是在那個傍晚,陸知喬嚴肅叮囑女兒的那幾句話,每字每詞都戳進她心窩裏。也許是在那天上午,陸知喬從陌生男人的車裏下來,與之談笑風生,她真切感受到了微妙的酸意。也許……有很多很多,自己都不記得的瞬間,被誠實地烙進潛意識裏。
喜歡她的淚痣,她的脣,她這個人,從頭到腳都喜歡。
但不喜歡她總是用教師身份綁架自己。
——總有一天你會願意的。
祁言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現在想來倒像是給自己的安慰,陸知喬不會喜歡她的吧?即使有,也只是生理上的,本能。
如此也算是希望,滴入她久旱龜裂的心田裏,倏地冒出一絲煙氣……
夕陽西下,晚霞似血,餘暉染紅了天邊層疊卷繞的雲層。靠近赤道的羅蘭島,全年晝夜等長,黃昏很短,今天太陽沉下去,再過十二個小時,又會冉冉升起。
當夜幕降臨,整座主島也熱鬧起來,沙灘上紮起一頂又一頂帳篷,星星點點的燈火沿着海岸線遊移閃爍,遠遠望去縹緲朦朧。天空與大海融爲一色,模糊在濃寂的黑暗裏,漫天星子璀璨,一彎晦暗的殘月升上來。
陸知喬帶女兒去城區逛了逛,品嚐當地特色美食,轉一圈回來,母女倆的肚子撐得滾圓。
約莫八點,海灘上燃起一簇巨大的篝火,專業演員化妝成羅蘭島土著居民的模樣,手拿魚叉圍着火堆跳舞,嘴裏念唱着土著語歌謠,宛如古老的遊吟詩人。周圍遊客不斷加入,圈子越來越大,很快圍了兩三層。
突然,一聲悶響。
朵朵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繽紛閃耀的顏色如流星般璀璨,將天幕染得亮如白晝,所有人紛紛抬頭。
不知是誰點的煙花,排列組合成一串字母炸開,仔細看,是人名。
看樣子是有人在故作浪漫,這東西乍眼看覺得新鮮,看久了也沒意思,陸知喬昂着脖子望了會兒,任由耳邊炸得砰砰響,收回目光。
一輪煙花結束,安靜了片刻,又一輪升起。
“媽媽!”女兒突然拉住她的手,興奮地拽着,“快看快看!是你的名字!”
“?”
陸知喬猛然抬頭,夜空中光芒萬丈,顯出大大的“喬”字,接着又是“陸”和“知”,重複“喬”,一遍遍循環。
那瞬間,她的眼睛也被點亮。
早已不流行的小把戲,看着別人玩只覺得無聊,待輪到自己頭上,心底竟漸漸湧起密密麻麻的癢意,衆目睽睽之下,她的名字被掛在天上,卻不是每個人都能看懂,那份獨一無二的神祕感,別有滋味。
陸知喬頓時羞紅了臉,保持抬頭的姿勢直到煙花燃盡,而後四下環顧,尋找那個人的身影。
茫茫人海,誰也不是,又有夜色掩蓋,辨不清。
是她嗎?
……
玩到十點多,母女倆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酒店。
陸知喬讓女兒去洗澡,自己拿出轉換插頭連上,給手機充電。一下午沒看,微信上有兩條未讀消息,一條是新聞推送,一條是祁言發的。
【煙花好看嗎】
她一愣,緊抿的嘴角輕彎了彎,輸入兩個字:土氣。
剛想點發送,遲疑了,無論如何都是人家一番好意,她故意說這話着實傷人,不妥。於是刪掉,重新編輯回覆。
【很喜歡】
【我是跟風別人的,湊個熱鬧試試效果】那邊秒回。
陸知喬眼神暗了暗,嘴角塌下去,指尖滑動着退出微信,一摁鎖屏,不再理。而後屏幕再也沒亮過。
沒多久,女兒洗完澡出來,她拿着睡裙進了浴室。
玩一下午有些累,熱水順着線條分明的脊背流下來,洗去滿身疲憊,氤氳水汽升上來,鏡子裏霧濛濛的,晃動的影子若隱若現,陸知喬臉頰被熱氣燻得微紅,眼神迷醉,盯着那鏡面上模糊的身影,腦海中閃過一抹張揚熱烈的紅色……
越洗越困,她甩了甩頭,加快速度,沐浴露隨意搓抹兩下,差不多便關水穿衣,抹護膚品。
“媽媽~”陸葳跑進浴室抱住她,“明天我們去玩什麼啊?”
陸知喬強忍着睏意,沉吟片刻,笑道:“租船去釣魚吧。”
“好!”
“早點睡。”
小姑娘巴巴兒地望着她,似乎還有話想說,但見她往臉上塗塗抹抹,耷拉着眼皮睏倦的樣子,只好把話嚥下去。
……
翌日早晨,母女倆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陸知喬迷迷糊糊從牀上爬起來,打開門,看到外面的人,瞌睡一下子清醒了。她張了張嘴,還未來得及說話,對方先開口了。
“我要退房了,來跟你們道個別。”祁言平靜道,嘴角勾着淺笑。
陸知喬心一緊:“回去?”
“不是。”
“那……”
祁言今天穿了件墨藍色長袖紗衣,白色熱褲,內搭黑色抹|胸,露出半截細瘦的腰|肢,簡單又清涼,與昨天嫵媚妖豔的紅裙是兩種風格。她聳了聳肩,解釋道:“這家酒店太火爆了,我訂房間比較遲,只訂到了前天和昨天兩個晚上。現在旅遊旺季,其他酒店也很難現開房間,所以——”
“我只能去沙灘上露營了。”
說着,她苦笑了一下,低垂着眼皮,很是無奈。
陸知喬抿住脣,抓着門扶柄的手縮了縮,一時有些猶豫。露營圖個新鮮還好,天天睡帳篷必定不舒服,眼下旅遊旺季,確實到處人滿爲患,一房難尋,這些她都很清楚。
如果讓祁言住自己這裏……
不行的,她訂的不是套房,因爲也比較遲,酒店只剩大標間,兩張單人牀,她和女兒一人睡一張足夠,再擠一人,怎麼分?
“媽媽!”陸葳趿着拖鞋扒過來,方纔兩人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急道:“讓祁老師住我們房間吧!”
“方便嗎?”祁言笑着問,抬眸看向陸知喬。
不等陸知喬開口,小姑娘拉住她的手,用力點頭:“當然方便啊,我睡一張牀,你和媽媽睡一張牀。”
作者有話要說: 陸麻麻:真是我乖巧懂事的好女兒【咬牙切齒.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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