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潮熱,悶溼難耐,水聲滴滴濺在地面上,輕起迴音。
搖曳火光照在冰姬傾城容顏之上,光影交疊,點染妖冶之色。
金虔定定望着冰姬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孔,呼吸停滯,腦中被數個驚歎疑問句盤旋佔領。
冰姬是反派?!
聽名號起碼還是個中層領導?!
最高領導是個被稱爲“主人”的boss級別人物!
生化危機黑衣軍團,鐵假面軍隊貌似都是這個“主人”的下屬?!
難道說自陳州一行之後,咱就被盯上了?!
想到這,金虔不禁心頭一顫,細眼又移向那個鐵面人。
這、這個新上任的“水使”又是誰?該不會也是咱的熟人吧?!
“冰姬姑娘……怎麼是你?”丁月華顫聲道。
被打落面具的冰姬面色蒼白,雙脣毫無血色,身形劇烈掙扎幾下,無奈卻無法掙脫扣押自己的黑衣人的壓制,只能默默垂下眼簾,遮住如水美眸。
鐵面人冷笑一聲,用兩根手指狠狠掐住冰姬的下巴,強制冰姬臉孔面向金、丁方向,嚯嚯笑道:“前任水使大人,如此良機,何不讓他們好好看看你這個冰清玉潔的冰姬姑娘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冰姬下巴被捏出兩道血痕,美眸泛出血絲,咬牙沉聲道:“放手!”
此時的聲音已不再沙啞,而是恢復平日音色。
“啊,是本公子唐突了美人,罪過罪過。如今你已經是本公子的人,本公子應該要憐香惜玉纔對!”鐵面人輕輕搖頭,放開冰姬的下巴,五根細白手指依次在冰姬腮邊凝脂一般的肌膚上輕輕劃過,嘶啞聲線緩緩放柔,“冰姬,你終於是我的了……”
這人好像有點變態啊。
好似有一條毛毛蟲從自己的脊背逆爬而上,一股令人反胃的j□j從心底湧出,金虔和身側的丁月華同時打了一個哆嗦。
只見冰姬身形劇烈一顫,充血眸子狠狠瞪向鐵面人,貝齒幾乎咬破櫻脣。
“唉,冰姬,你如此這般,本公子可要心疼的……”鐵面人長嘆一口氣,手指輕輕揉摸冰姬脣瓣,搖頭道,“你不願見這幾人,我這就把他們帶走!”
說到這,鐵面人慢慢轉身,望向金虔等人。
金虔頭皮發麻,趕忙向丁月華身邊湊了湊,丁月華冷眼如電,狠狠瞪着鐵面人。
“將一枝梅帶回地牢,至於金虔——”鐵面人微微偏頭,想了想,“嗯——打斷雙腿,也帶到地牢……”
鐵面人話音未落,就聽冰姬大喝一聲:“你好大的膽子!金虔是主人要的人,你也敢傷?”
鐵面人慢慢回頭,望着冰姬搖搖頭:“本公子廢了金虔的雙腿就是要斷了他逃跑的心思,讓他一心一意侍奉主人!”
“你!”冰姬剛吐出一字,就被鐵面人拍掌點穴,頓時癱軟,沒了動靜,只能用一雙眸子兇狠瞪着鐵面人。
“這般血腥的場面,本公子可不忍心讓你看啊。”鐵面人柔聲道,“前日醉霜園裏芙蓉花盡數綻放,美不勝收,你不如去園內賞花如何”
說到這,鐵面人抬頭,向座椅旁的四個黑衣人命令道,“把冰姬帶到醉霜園裏,好好招待,不得怠慢。”
四個黑衣人點頭,將冰姬架起,向另一個方向的洞穴走去。
鐵面人定定望着冰姬背影消失在黑暗裏,才依依不捨轉過頭,望向金虔等人,慢悠悠道:“好了,礙事的人終於走了……來人,先把金校尉的腿砍了!”
立刻有四名黑衣人依命向金虔走來,氣勢洶洶,窮兇極惡。
救命啊啊啊!!
金虔心中哀嚎不止,屁股蹭地,雙手雙腳齊上陣,蹭蹭向後竄去,可剛竄了兩步,就被一個異物擋住了退路,回頭一看,竟是昏倒橫躺在地的一枝梅。
不是吧,一直黴你躺的也太不是地方了!
“金虔,你莫怕!有我在,誰也別想傷你!”丁月華爽利聲線傳來。
只見丁月華硬撐着軟綿綿的身體站起身,錯前一步擋住金虔。
丁小姐,夠義氣!
金虔細眼頓時泛紅。
問題是你現在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是留點力氣逃命吧!
果然,就如金虔所想一般,就聽那鐵面人冷哼一聲,厲聲道:“將這個礙眼的女人殺了!看着就心煩!”
四名黑衣人立即將目標轉爲丁月華,渾身殺氣暴增,四手同時抄起寬刀,攻向丁月華。
丁月華脊背挺直,氣勢絲毫不弱,掄起手腕上的鎖鏈迎上鋼刃。
金虔只見丁月華身側一陣刀光環繞,一片眼花繚亂,電光火石之間,四名黑衣人已同時倒退一步。
一道希望光線出現在眼前:難道丁月華的功力恢復了。
可下一秒,金虔的希望泡泡就破滅了。
但見丁月華身形劇烈一抖,頭一垂,哇一口噴出一口血漿。
“哼,喫了散功散,還強行運功,簡直是找死!”鐵面人不屑哼笑道。
隨着鐵面人的聲音,剛剛退下的四名黑衣人又衝了上來。
頂頭上司的未來老婆啊!
金虔頭皮一抽,手腳並用就要爬起身形前衝救美,突然,一個冰涼的物體猛然抓住了金虔的手腕。
啊啊啊啊!!
若不是金虔被點了啞穴,此時定要尖叫如嚎。
金虔渾身汗毛倒豎,顫顫悠悠扭頭後望,只見一隻爆出青筋的慘白手緊緊箍住自己手腕,順着這隻手臂望去,抓住自己的竟然是一枝梅。
可除了這隻手之外,一枝梅那背朝下,頭埋地的姿勢造型,根本絲毫未動。
詐、詐屍?
呸呸呸,一直黴還沒死呢!
就在金虔心理鬥爭之際,一枝梅抓住金虔手腕的手緩緩下移,握住了金虔手掌——一個圓溜溜的異物滾到了金虔手中。
金虔細眼驟然繃大。
這體積、觸感,還有味道……這、這這這分明是咱的藥彈啊!
眼前,丁月華已經招架不住,此時已捱了三掌,頻頻吐血噴紅。
金虔一咬後槽牙,條件反射熟門熟路掄開膀子將手裏的藥彈甩了出去。
“轟——”
一股伴着濃郁臭雞蛋惡臭的黑煙隆隆騰昇而起,瞬間就充斥爆滿整個洞廳。
嘖,咋偏偏是個“臭彈”!
金虔一邊捂着鼻子噴嚏咳嗽不止,一邊暗暗叫苦。
濃烈黑煙在洞穴內滾滾騰冒足足一盞茶時間才漸漸散去,可洞內依然溢滿令人作嘔的臭味。
在這奇特味道中,金虔視線漸漸清明,定眼一看洞廳內情形,頓時大喜過望。
洞內所有黑衣人,包括正向丁月華進攻的四名黑衣人,身形卻都好似木樁子一般僵硬直立,皆是望向同一方向,眼中紅光忽明忽暗,好似斷了信號的通訊燈。
而他們目光彙集之處,正是他們的主子——剛剛還囂張萬分的鐵面人——此時脖頸上竟橫了一把三寸尖銳匕首,絲毫不得動彈。
鐵面人身後之人,黑衣長袖,銀絲飛揚,雖說拖着一條斷骨變形的腿,可那卻依然是懶懶悠然的囂張表情——竟是剛剛還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一枝梅。
形勢逆轉,鹹魚翻身啊!
金虔心中大喜。
丁月華退守金虔身側,雖然臉色慘白,但精神還算不錯,輕呼一口氣道:“幹得好……”
“你身上竟還藏了匕首。”那鐵面人陷入如此困境,卻是不怒反笑,“果然小看了你。”
“在下一個賊偷,總要留些逃命的本事吧。”一枝梅挑眉笑道。
“想不到一枝梅你斷了一條腿,喫了散功散,還有這等本事,本公子真是對你越來越中意了!”
隨着鐵面人的話音,四周黑衣人眸中突然紅光大盛,同時向一枝梅圍近。
“再上前一步,你們的主子就死定了!”一枝梅手中匕首猛然貼近鐵面人脖頸,一道細若紅線血絲順着刀刃流了下來。
“停下!”鐵面人忙厲喝一聲。
一衆黑衣人立即停住腳步,眼中紅光又弱了下來。
“你若敢傷本公子半根汗毛,就這輩子也見不到你的徒弟!”鐵面人咬牙切齒道。
一枝梅的徒弟?!是小逸!!
這假臉死變態果然是抓了小逸來威脅一枝梅!
金虔暗暗咬牙。
“公子可以試試,是你先死,還是我徒兒先死!”一枝梅鳳眸中射出狠辣光芒,手中匕首一劃,頓時皮肉開綻,血紅流下,染紅一片。
鐵面人身形劇烈一顫。
“公子想明白了嗎?”一枝梅冷聲道。
“好、好!”鐵面人從嗓子裏擠出聲音,“把那個小鬼帶過來!”
話音一落,便有一人走出黑衣羣隊,匆匆向洞廳外走去。
大約半炷香時間後,一陣腳步聲伴隨陣陣鎖鏈摩擦聲響由遠而近,就見那名黑衣人帶着一名身形矮小的少年緩緩行入洞廳。
那少年,衣衫襤褸,臉色青白,雙脣爆皮,兩隻大眼深深凹陷,腳腕手腕都掛着鐵鏈銅鎖,每走一步都十分喫力,正是顏查散的弟弟——顏查逸。
“小逸,你沒事吧?”一枝梅鳳眼閃過一絲寒意,聲音沉下幾分。
小逸無神目光茫然無助在洞廳內環視一週,在發現一枝梅時,猛然一亮,但下一瞬,目光又在一枝梅骨折變形的右腿上一頓,雙眼頓時泛紅,啞聲道:“我早就說了,我不會認你做師父,我和你沒有半點關係,你還來做什麼?!”
“臭小鬼,你管我!”一枝梅輕呼一口氣,挑眉一笑,“我高興。”
“你、你這個怪人、怪人……”小逸雙眼通紅,強忍住眼淚道。
“在下這個怪人就認準你這個徒弟了,你就算躲到天邊也跑不了!”一枝梅放緩聲音,“好了,再哭哭啼啼的就當不了梅門首席弟子了!過來吧。”
“我、我纔沒哭呢!”小逸狠力咬牙,抹了抹眼淚,一臉倔強,拖着長長鎖鏈走到了一枝梅身後。
“金兄,丁小姐,你們也過來。”一枝梅又朝金虔和丁月華道。
金虔和丁月華互相攙扶,搖搖晃晃走到了一枝梅身側。
“金虔?!你、你怎麼也——”小逸一見到金虔,顯然喫驚不小。
金虔一臉苦笑,抬手無聲打了個招呼。
“難道也是因爲小逸……”小逸狠狠咬下嘴脣,一雙大眼好似兔子一般。
“不用擔心,馬上我們就能出去了!”一枝梅微微一笑,一壓手中匕首,低聲對鐵面人道:“公子正打算給我們帶路呢!你說是不是啊公子?”
鐵面人脖頸一仰,挑起聲音道:“好!讓你們走!”又朝四週一衆黑衣人喝道,“讓開、都讓開!”
黑衣人眸中紅光一閃,紛紛後退。
一枝梅拖着一條傷腿,架着鐵面人在最前,小逸緊緊隨後,金虔居中,丁月華斷後。
每走一步,周圍黑衣人便緊緊包圍而上,好似烏雲壓境,壓迫心神,才走了不到丈遠,幾人額頭就冒出一層薄汗。
突然,走在最前的鐵面人腳下一個踉蹌,好似絆到了什麼東西。
一枝梅隨之一停,瞬間又將鐵面人拽了起來,刀尖緊緊逼近鐵面人脖頸,沉聲喝道:“公子,你可要小心啊,在下這刀子可是剛磨的刃,鋒利的很啊!”
鐵面人沒吭聲,只是微微一點頭。
就在這點頭一瞬,從銀色鐵面之後傳來了一聲刺耳聲音,似笛似蕭,尖銳錐心。
金虔頓時大驚失色,這聲音正是前幾次見到生化危機軍團之時聽到的聲音,忙扭頭警望四周黑衣人。
四周的黑衣人赤目依然,絲毫未動,毫無異狀。
怎、怎麼?
金虔正在納悶,突聽身後丁月華驚呼大喊:“一枝梅!!”
金虔急轉扭頭,驚見一道刺眼鮮紅在眼前噴射而出,霎時間,滿目血紅。
一枝梅身後血漿飛濺,緩緩扭頭,望向刺傷自己的兇手,一臉不可置信。
長長鎖鏈之上,沾滿一枝梅的血漿,細瘦小手上,顫悠悠握着一把染血匕首,蒼白小臉,毫無表情,深深凹陷大眼之中,隱隱泛出紅光。
是小逸!!
金虔大腦當機,渾身僵硬,直到丁月華踉蹌上前,一把扶住了倒地的一枝梅,才猛然回神,也衝了過去。
但見一枝梅臀部,兩寸長一道傷口,血漿噴湧,傷深難窺,第一神偷慘白臉色在一片血紅中怵目驚心。
丁月華想要運功點穴止血,無奈功力被散,試了數次仍是毫無作用,卻因強行運功,逼出了一口鮮血。
“沒事的……”一枝梅脣色猶如金紙,聲音好似風一吹就能散了。
“別說話!”丁月華用手死死壓住一枝梅傷口,厲聲道。
金虔手忙腳亂摸向懷中藥袋針包未果,這纔想起藥袋已被搜走,針包卻根本沒帶在身上,頓時心頭狂亂,一把扯下半截下襬,和丁月華一起狠狠按住一枝梅傷口,滿臉冷汗,心中暗暗自我催眠:
沒事、沒事,雖然傷口很深,但是傷在屁股,皮糙肉厚,沒傷到筋骨,沒事的、沒事的!
“乖孩子,做得真好。”鐵面人壓住脖頸傷口,慢悠悠轉過身,咬牙切齒道,“不枉我給你餵了那麼多好東西!”
小逸緩緩轉頭,五官表情僵硬,好似失了魂魄的木偶。
鐵面人冰冷假面閃過一道幽光,用手扣壓假面,一道刺耳簫聲從假面下傳出。
金虔渾身一顫,轉頭一望,但見小逸眼中紅光一閃,驟然高舉手中匕首,向丁月華刺下。
“丁小姐!”一枝梅神色大變,猛一抬身,突然眸光驟暗,雙眼一翻,昏死過去。
丁月華赫然回身,秀容變色,想要避開,卻已是來不及了。
啊啊啊!!
金虔心中尖叫不止,眼睜睜看着泛着瀕死光芒的刀尖,在空中劃過一道刺目光閃,卻在距離丁月華頭頂不到一寸的地方生生停住。
“滴答。”
一滴溫熱液體滴落丁月華額頭。
小逸表情僵硬,眸中紅光忽隱忽現,緩緩流出清亮淚水。
“師、師父……”細碎聲音從顫抖雙脣裏溢出。
小逸……
金虔鼻尖一酸,忿恨咬牙,丁月華貝齒咬脣,猛然瞪向鐵面人。
那鐵面人似有些驚訝,愣愣瞅着小逸半晌,才緩緩搖頭道:“看來藥量不夠啊!”
說到這,一抬手,輕輕一揮,圍在周遭的黑衣人立即一擁而上,好似螞蝗一般衝向四人。
完了,這次可真的要嗝屁了!
金虔心頭一涼,只能幹瞪着兩眼看着最前方的一個黑衣人舉着長刀衝到了自己眼前,寒光洌洌,厲風襲逆。
突然,一道飛痕攜風而至,噹一聲將長刀“鏘”一聲擊斷兩截,隨着斷刀一同墜落地面,火光模糊下能辨出竟是一顆圓潤小石。
“什麼人?!”鐵面人大叫。
但聽洞內破空風響,暗器猶如飛蝗一般嗖嗖迅襲而至,角度刁鑽,又快又狠,噹噹噹數聲聯響,將黑衣人手中長刀個個擊斷,距離金虔最近的數名黑衣人竟被暗器直接擊中眉骨,血流滿面,應聲倒地。
“什麼人?!給我出來!”鐵面人頓時方寸大亂,驚叫道。
話音未落,就聽洞中呼呼啦啦風聲作響,好似數百蝙蝠翻動翅膀,半空中驟然騰起一張十餘丈寬大漁網,劈頭蓋臉呼嘯罩下,將圍攻金虔等人的黑衣人盡數罩在網中。
下一瞬,就見漁網四周兩道黑影疾馳圍轉,猶如鬼魅,刀入肉響,滿眼血漿飛濺,網中黑衣人撲通撲通倒地。
鐵面人還未回過神來,便被一道冰寒長劍橫了脖頸,還好死不死正好貼在剛剛被一枝梅割開的傷口之上。
持劍之人慢慢從鐵面人身後步出——桃花眼灼灼,華美俊容,一襲白衫宛若月色
“白玉堂?!怎、怎麼會?!”鐵面人第一次聲線變了調,不再是那種嘶啞聲線,反倒更像年輕男子嗓音。
“就是你白爺爺我!”白玉堂冷聲一笑,一口白牙森森泛冷光。
兩道勁風掠過,料理完畢黑衣人的兩道人影衝到丁月華身側,一人用手刀劈昏小逸,另一人護在丁月華身側,丁氏雙俠兩人聲線同時響起:“月華,你沒事吧?!”
“我沒事,可是一枝梅他……”丁月華聲線中多出了從未有過的顫音。
丁兆惠、丁兆蘭此時看清一枝梅的傷勢,也是大驚失色。
丁兆惠手指如飛在一枝梅的穴道上點了兩下,丁兆蘭掏出金瘡藥整瓶都倒在一枝梅傷口上,流淌不止的血漿總算有了停滯之勢。
金虔扯下衣襬牢牢包紮住一枝梅傷口,收拾妥當,這才鬆了一口氣,只覺渾身發軟,身形一晃,向後一倒。
一隻溫熱手臂猛然環住金虔腰身,如擂鼓心跳貼在金虔耳畔,淡淡青草香氣頓時縈繞周身。
萬分神奇的,金虔吊在半空的心臟瞬間就歸了原位。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黑色短靴,素藍長衫,月色腰帶,以及一張蒼白容顏。
面色如紙,雙脣黯淡,佈滿紅絲雙眼中,黑爍眸子定定望着金虔,眸光震動。
金虔細眼頓時泛出淚光,一把抓住了展昭手腕。
展昭身形一顫,抱住金虔的手臂頓時一緊。
但見金虔嘴巴開合數次,卻是無法出聲,展昭星眸中劃過一絲慌色,又見金虔在自己喉嚨處一陣胡亂比劃,才暗鬆一口氣,抬手解開金虔啞穴,啞聲道:“金虔,你莫怕……”
“展大人,您甭怕,屬下已經幫您把了脈,您身上的那些不過都是些皮肉傷,回去讓屬下給您開兩幅方子,好好調養幾日,保證展大人不出半月就生龍活虎!”
剛一解穴的金虔開口就是一頓嘰裏呱啦把展昭的後半句安慰之詞給噎了回去。
展昭眸中閃過一絲安色,摟住金虔的手臂慢慢離開:“金校尉沒事就好。”
“沒事!沒事!”金虔抹着額角冷汗,眼角水漬道。
“展昭?!不、不可能!”鐵面人尖叫道,“你不可能知道這個地方!”
“吵死了!”白玉堂一臉不耐煩,順手一點,鐵面人頓時身硬聲啞。
“那個一枝梅怎麼樣,死了沒有?”白玉堂又提聲問道。
“還沒。”丁兆蘭沉聲道。
“不過看樣子快了。”丁兆惠搖頭。
丁月華聞言猛然抬頭,一臉震驚。
“甭急、甭急,讓咱瞅瞅。”金虔蹲下身,探手診脈片刻,又細細打量一番傷口,臉色頓時一沉,皺眉道,“內功被散,腿骨斷裂,心頭鬱結,數日水米不進,營養不良,此時又失血過多,精血失衡,急怒攻心……嘖,若是咱的藥袋還在……”
說到這,金虔突然細眼一亮,蹭一下站起身,趕走幾步走到鐵面人身前,一挽袖子就要往鐵面人懷裏探。
“啪”兩隻手同時抓住了金虔的手腕。
“金校尉(小金子),你要作甚?”一貓一鼠同時開口道。
金虔抬眼,只見不知何時跟在自己身後的展昭和鐵面人身後的白玉堂都黑着一張臉直瞪着自己。
“那個——”金虔眨眨眼皮,莫名道,“咱的藥袋在他身上,咱是想找出來,裏面有吊命補血補氣的藥丸……”
“五爺(展某)幫你找。”兩人同聲答道。
誒?這一貓一鼠啥時候這麼有默契了?!
金虔十分納悶。
但見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一眼,又同時撇開臉孔,一邊一個,在鐵面人身上翻找半天,終於翻出了金虔的藥袋。
金虔頓時大喜,忙接過藥袋,跑到一枝梅身側,翻出一個白瓷藥瓶,倒出一丸金色藥丸,塞到了一枝梅嘴裏。
藥丸塞下片刻,一枝梅呼吸便順暢了許多。金虔又在一枝梅幾個穴位上推拿了幾下,不多時,一枝梅便清醒過來。
鳳眼啓開,眸光渙散,口中喃喃:“小逸……”
“沒事,只是昏過去了!”金虔忙回道。
“丁小姐……”一枝梅神色恍惚,又道出一句。
“我沒事!”丁月華壓住一枝梅手臂。
鳳眼中神光漸漸凝聚,神思恢復,一枝梅轉動雙眸,望向四周人物陣容,第三句竟是:“我說幾位大俠,你們也來的太慢了吧!”
“你還敢說我們來的慢!”白玉堂頓時暴跳,呼道,“你偷偷摸摸在臭貓劍柄縫隙藏了一張破地圖,也不吭一聲,若不是那顏家小哥眼神好,只怕我們現在還沒瞅見呢!”
一枝梅嘆氣:“那日時間緊迫,在下又被人監視,能尋到機會留下地圖已經是大大不易……”
“行!算你隨機應變!”白玉堂咬牙道,“可你那是什麼破地圖啊?!簡直比小金的字還像鬼畫符!”
“條件所限,能畫成那樣算不錯了!”一枝梅慢慢起身,乾咳兩聲道。
“還不錯?!”丁兆惠翻了一個白眼,“害我們整整找了一天,才找到入口,差點沒急死。”
一枝梅乾笑兩聲:“在下憑記憶畫的,可能是有些偏差。”
衆人同時嘆氣。
展昭望瞭望暈倒在地的小逸,皺眉道:“梅兄此次擄走金校尉和丁小姐,可是因爲小逸?”
一枝梅望了一眼小逸,眼神轉冽,點頭道:“在下和小逸剛到杭州,小逸就被這鐵面抓了,並以此要挾在下,在下當時被束手無策,只能依他所言行事……”說到這,一抱拳,垂首道,“累諸位受驚,在下難辭其咎,特此謝罪!”
“不怪你!”丁月華突然出聲,轉向衆人,朗聲道,“一枝梅受人所制纔不得已爲之,但若沒有他捨命相救,月華和金校尉想必也活不到此刻。”
“是啊,是啊,那個假臉可真不是個東西!”金虔也接口聲討道,“用小逸威脅一枝梅不說,又要殺丁小姐,還把一枝梅的腿打斷,控制小逸刺傷一枝梅,是在是心狠手辣,罪大惡極!”
此言一出,衆人目光立即集向僵硬原地的鐵面人,熊熊殺氣燃燒烈烈。
“五爺我倒要看看你是個什麼東西!”白玉堂怒斥一聲,甩手揮出寶劍劍鞘,啪的一聲將鐵面人的假面擊落。
鐵面鏘鋃墜地,露出鐵麪人真面目。
數目齊瞪,半晌——
“誰啊?不認識!”白玉堂皺眉搖頭。
“好像有點面熟……”金虔眯着細眼。
展昭劍眉緊鎖。
鐵面下的臉孔,眉淡單眼,鼻高薄脣,面白如粉,隱有書生之氣,可眸光裏的兇佞之色,竟生生蓋過這還算周正的面孔,讓此人渾身都顯出一種濃烈的壞人氣息。
“是——江春南?!”丁兆蘭驚呼。
“江春南?”金虔撓撓腦袋,眯眼又瞅了半晌,才猛然回想起,不由驚呼,“雲容社的那個老三,杭州富豪江家的那個江春南?!”
“就是他!”丁兆惠一錘定音。
“有沒有搞錯啊!”金虔抓着頭髮驚呼。
這人不是打醬油的嗎?咋搖身一變就成了反派中級boss啦?
白玉堂一眯桃花眼,點開江春南的啞穴,呲着白牙問道:“說!爲何要抓小金和丁月華?”
江春南臉色鐵青,雙目緊閉,不發一言。
“不說是吧!”丁兆惠冷哼一聲,挑起一個陰笑,從腰間抽出長刀,在江春南身上比劃道,“不知江公子可曾聽過凌遲?從胸口切到四肢,一共要切三百六十刀,據說切完之後,人還能活好幾個時辰呢!看江公子這一身細皮嫩肉的,估計割起來很過癮啊!”
衆人望向丁兆惠,同時打了一個寒顫。
江春南身形劇烈一抖,仍是沉默無聲。
丁兆惠眯起眼:“恩,讓我想想,先從那塊肉切起呢?”說着,舉起長刀就向江春南胸口劃去。
“丁二俠,且慢!”展昭突然開口道,“還是將此人交給官府發落吧。”
“沒問題!不過先讓我切兩塊肉試試刀。”丁兆惠冷笑道。
“莫要亂動私刑。”展昭上前一步,擋住了丁兆惠。
丁兆蘭也上前勸道:“二弟,莫要衝動。”
丁兆惠氣呼呼收起長刀,狠狠瞪了江春南一眼:“看在展大人的面子上,先放過你小子!”
“貓兒,如此惡人,你何必護他?!”白玉堂抱着肩膀,一臉不贊同。
“展某隻是秉公辦理。”展昭沉聲道,又望向江春南,“江春南,你的昭彰罪行,上了公堂自會審個清楚明白。”
不料此言一出,剛剛還一副死人模樣的江春南突然暴睜雙目,眸光陰寒滲人,一身暴虐之氣幾乎噴泄而出:“展昭,此次我棋差一招,讓你佔了先機,但你莫要得意,我手裏握有你的死穴,你總有一天會死在我手裏!”
“階下之囚,還敢口出狂言!”丁兆惠一拳搗在了江春南的鼻子上,江春南頓時血流如注。
“貓兒,你和此人有仇?”白玉堂奇道。
展昭皺眉搖頭:“展某和此人只見過數面,連話都未曾說過,何來什麼仇恨?”
“可是……”白玉堂一臉沉色,望向江春南。
一片沉寂。
丁兆蘭上前一步:“我看此人行爲乖張,行事詭異,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速速離開爲妙!”
“丁大哥所言甚是。”展昭點頭。
“那……”金虔指向那一衆被漁網罩住,躺倒一片的黑衣人,“這些傢伙咋辦?我們就這麼幾個人,難道還要押送他們?”
“這個簡單!”丁兆惠嘿嘿一笑,和丁兆蘭一道從背後包裹中掏出兩捆繩索,遞給展昭和白玉堂一捆,四人同時抖開繩套,套住罩住黑衣人的漁網,兩人身形疊換,繞了數圈才停手,此時,這一衆黑衣人就像一束被紮緊的糉子,莫說脫逃而出,就連動一動都無可能。
“這漁網和繩索都是用九股纏金絲製成,就算他們有通天徹地的本事,也無法掙脫。”丁兆蘭道。
丁兆惠拍拍手上的灰塵:“哼,用丁家的家傳寶來招待你們,算你們的造化!先把他們綁在這裏,待我們出去後,再讓官府的人來善後,省的帶這些累贅拖累。”說罷,又抽出一股繩索,將江春南上身結結實實捆綁數圈,只留兩條腿可以自如行走,挑眉道,“嘿,江公子,給你也綁一根,免得你說咱厚此薄彼啊!”
在展昭、白玉堂丁氏雙俠忙碌之時,這邊的三人也沒閒着。
一枝梅招呼丁月華,金虔上前,從鞋底暗格抽出一個長針,自己和二人手腳鏈鎖上搗鼓了幾下,鎖鏈便嘩啦啦輕鬆卸去。
“梅兄好本事啊!”金虔雙眼閃閃飄星。
丁月華瞅了一眼一枝梅:“果然是個賊!”
一枝梅一臉得意:“過獎、過獎!”
說罷,又搖搖晃晃半走半跳來到暈倒小逸身側,卸去小逸的鎖鏈。
金虔立即跟上,略加診脈後,便告知一枝梅小逸乃是中了一種怪毒,但中毒不深,尚有救治之法。
沒告訴一枝梅的是,這種毒對金虔來說,有種十分不詳的熟悉感覺。
一枝梅聽到結論後,總算放了心,摸着小逸腦袋,輕聲道:“徒兒放心,我們就快出去了。”
朦朧燈火下,一枝梅鳳眼中水光流轉,神色慈良,竟似在這江湖第一大賊頭頂罩上一圈耀目光環。
丁月華眸光一閃,猝然扭轉臉龐。
金虔心底霎時好似浸入冰水,寒涼一片。
不爲別的,只因昏暗燈光下丁月華那一張俏臉似染上了一抹紅暈。
啊啊啊,頂頭上司的未來老婆難道要被這個江湖第一神偷偷走?!
衆人歸心似箭,自然是無人發現金虔這一番激烈心裏運動,待善後妥當,一行九人便分別手持火把開始出洞之行。
白玉堂手拿地圖走在最前,丁兆蘭壓着江春南緊隨其後,丁兆蘭扶着一枝梅,護着丁月華走在中間,展昭揹着小逸和金虔行在隊尾。從洞廳靠左隧道向前直行。
這洞道內,處處溼濡,十分膩滑,極難下腳,路行彎曲,岔路又多,前行的白玉堂走的極爲小心謹慎,幾次停下確認路徑。
一路沉默,大約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眼前漸有光亮,衆人心神一振,腳下都快了幾分。
突然,行在最前方的白玉堂“哎?”的一聲,猛然停住了身形。
“怎麼了?”丁兆惠問道,壓着江春南緊走幾步,探身一望,頓時大驚失色,“怎麼會這樣?”
衆人忙行至前方,定眼一望,皆是震驚非常。
火把灼灼,石柱木椅,一片狼藉,還有一幫被綁成糉子的黑衣人——竟是剛剛離開的那個洞廳。
展昭星眸黑沉,面色凝重,金虔太陽穴亂跳。
“怎會?”白玉堂目瞪口呆,望着手中的地圖,愣愣道,“我明明是順着來時的路往回走,怎麼又繞了回來?”
一枝梅滿面驚詫,環顧四周:“不可能,剛剛完全是按在下的地圖走的,那條路在下探過多次,不可能走錯!”
“該不會是鼻涕白你帶錯路了吧?”丁月華問道。
丁兆蘭沉吟:“是不是哪條岔路拐錯了?”
白玉堂搖頭:“每條岔道我都留了標記,絕不可能走錯,除非——”
“除非什麼?”丁兆惠急聲道。
白玉堂一合手中地圖,瞪向江春南:“這裏並非普通的洞穴地道,而是暗含了奇門遁甲之陣,所以入洞之路和出洞之路完全不一樣。”
衆人神色大變,同時望向江春南。
只見江春南微微抬眼,環視一圈,嘴角斜斜勾起,鼻血乾涸的臉孔在搖晃火光下顯得一片陰森,猶如羅剎:“沒錯,這地道就是一個八卦陣法,若是沒人帶路,莫說你走過一次,就算走過百次千次,也走不出去!”
“是嗎?”丁兆惠瞅着江春南露出一個壞笑:“我說江公子,你定是知道路的吧!”
“本公子自然知道!”江春南冷笑,“但是本公子爲何要告訴你們?反正出去也是死路一條,不如留在這裏,讓你們幾位江湖大俠陪着本公子一起死,豈不快哉?!”
“呸!你也配?!”丁兆惠飛起一腳踹在江春南心口,啐了一口吐沫。
江春南吐出一口鮮血,乾咳兩聲:“若是你們不信,那就再試試!反正就算是走到死也走不出去!”
“我就不信了,五弟,我們再走一次!”丁兆惠冷聲道。
白玉堂站立洞廳中央,桃花眼中灼灼發亮,環視四周,片刻,“這洞穴果然有些古怪。”又轉頭望向衆人道:“我再去探一次。”
“不妥,五弟一人太過兇險。”丁兆蘭搖頭道。
丁兆惠點頭:“還是我和你一起去穩妥一點。”
“鼻涕白你可別逞強!”丁月華皺眉。
白玉堂翻了個白眼:“我白五爺自幼研學奇門遁甲八卦機關之術,不過一個小小的八卦陣,五爺還未放在眼裏,你們就老老實實在這待著,等五爺的好消息吧!”說罷,白袍一閃,就向洞道奔去。
“白兄,萬事小心。”展昭急聲呼道。
“五爺小心啊——”金虔也扯了一嗓子。
“放心吧——”白玉堂嗓音遠遠傳來。
“枉費心機!”江春南一聲冷哼,立即換來丁兆惠一記暴拳,頓時沒了動靜。
洞內又恢復一片沉寂。
衆人席地而坐恢復體力,丁氏雙俠一邊一個盯着江春南,丁月華坐在旁邊調息,一枝梅屁股受傷,坐不下,只能尋個乾爽之地趴在小逸身側,一臉擔憂。
只有展昭,直直站在洞道之前,一動不動望着白玉堂離去方向。
金虔又累又餓,坐在地上只覺兩眼直冒金星,緩了半天也沒什麼效果,身體沉的好似塞滿了鉛水,可這一雙細眼就偏偏老往那一抹筆直藍影上瞄,左一瞄,右一瞄,越瞄越心慌,感覺屁股就像長了刺一般,坐立難安,最後不得不拖着沉重似鐵的雙腿,湊到了展昭身側,勸道:“展大人,不如坐下稍事休息片刻?”
展昭緩緩搖頭,清朗嗓音微顯沙啞,聲音輕的僅有金虔能聽清:“此次……是展某連累了大家。”
“誒?”金虔一愣,以爲自己聽錯了。
“若不是展某拜託丁氏雙俠、白兄幫開封府查案,他們本不會被牽扯其中,若一枝梅沒有認識展某,也不會遭此大劫……還有小逸,他不過一個天真孩童,若不是遇見展某,又怎會……”
“展大人……”金虔一把抓住展昭衣袖。
展昭身形一顫,緩緩轉頭,望向金虔。
黑眸暗沉,脣色蒼白,俊逸容顏似透明玉瓷,一觸即碎。
金虔心肌一個哆嗦,捏住展昭衣袖的手指猝然收緊,剛想開口說話,突聽洞道內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頓時精神一凜。
展昭身形猛然向前一步,後方衆人同時站起身,一臉緊向洞道之內張望。
只見洞道內踉蹌奔出一人,如雪白衣沾滿灰塵血漬,華美俊容佈滿汗珠傷痕。
“白玉堂!”展昭驚呼一聲,上前一步扶住幾乎撲倒在地的白影。
“五爺你受傷了?!”金虔幾乎同時竄上前,尖叫道。
白玉堂身形晃了晃,扶着展昭胳膊穩住身形,抬眼望了一眼展昭和金虔,咧嘴一笑:“臭貓、小金子,你們那是什麼臉?五爺不過是一時大意,踏錯了幾步路,沒什麼大不了的!”頓了頓,又破口罵出一句,“這他奶奶的是誰布的陣,也太邪門了吧!”
丁氏雙俠、丁月華、一枝梅同時衝到白玉堂身側,望着平日裏一塵不染的白衣此時沾滿血跡,平日囂張跋扈的聲線此刻卻是有氣無力,皆是臉色一暗。
“不用擔心,我剛剛已經摸出了門道,只需再去探一次……”白玉堂站直身形,強打精神道。
“五爺!”
“五弟!”
“白兄!”
“鼻涕白!”
“白兄,莫要再探了!”修長手指握住了白玉堂的手臂。
“臭貓,你讓開!”白玉堂劍眉倒豎。
“莫要再探了……”展昭清朗嗓音好似蒙上一層沙塵。
白玉堂身形一顫,抬眼望向展昭:“貓兒……”
“哈哈哈,還是展大人識時務!”江春南尖銳刺耳嘶笑聲撞擊洞穴周壁,“白玉堂,這次算你命大,沒走到死門,否則你早就變成老鼠幹了!哈哈哈哈”
“我現在就殺了你!”丁兆惠一把抽出鋼刀。
“本公子死了,你們也活不了!”江春南一臉有恃無恐。
“那也是你先死!”丁兆惠一揮鋼刀,冷刃朝江春南脖頸砍去。
“鏘!”刀刃碰響,另一把長刀擋住了丁兆惠的鋼刃。
“二弟,不可魯莽!”丁兆蘭沉聲道,“若真如他所言,他死了可就麻煩了。”
丁兆惠狠狠放下鋼刀:“那怎麼辦?”
“月華覺得剛剛二哥說得凌遲之刑好像不錯。”丁月華上前一步道。
“要不挑斷此人的筋脈如何?”一枝梅挑起鳳眼。
金虔一舉手裏藥袋:“咱這還有幾顆腐蟲丹,喫下之後,丹藥裏的腐屍蟲立即破卵而出,啃食五臟六腑,到時五臟如焚,痛不欲生!”
“金校尉這個好!”丁兆惠一拍大腿。
江春南臉色一沉,狠狠瞪向金虔,陰森森道:“本公子的記性可不大好,若是一分神,記錯了路,可就不妙了!到時候,大家就要一起去閻王殿報道!”
一陣沉寂。
衆人皆咬牙切齒瞪着江春南。
這就是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啊!
金虔狠磨牙牀。
江春南環視一圈,嘴角邪邪勾笑:“若要讓本公子帶路不難,本公子只要展大人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展昭上前一步,沉聲問道。
“貓兒,你可別上當!這等卑鄙小人的話怎麼能信?!”白玉堂驚呼。
展昭一擺手,截住白玉堂話語,繼續望着江春南:“什麼承諾?”
江春南微微一偏頭:“只要展大人承諾出去後放了本公子,本公子自然會帶你們出去。本公子相信,展大人乃人中君子,君子一諾,駟馬難追,絕對不會食言!”
衆人神色一滯。
展昭眉頭緊鎖,冷冽寒意直射江春南。
江春南嗓中傳出嚯嚯笑聲:“怎麼,展大人不答應?!啊,對了,展大人是當朝四品大官,就算死在這裏,也算是爲國捐軀死得其所、榮耀萬分,搞不好還能追封一個什麼忠君護衛之類的,自然置於死於度外!就可憐這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錦毛鼠白玉堂、丁氏雙俠,第一神偷一枝梅,天真可愛的小逸,還有如花似玉的丁大小姐都要爲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陪葬了!”
“這等小人,還是殺了乾淨!”丁兆惠拎着鋼刀就要前衝,卻被丁兆蘭死死壓住。
江春南眼珠在衆人身上一掃,最後落在金虔身上,勾出一個陰冷笑意,往前探了探身,湊近展昭耳畔,壓低聲線道:“還有這位開封府的金校尉,正值青春少年,前途無量,難道展大人捨得他死?”
展昭身形一顫,星眸霎時爆出狂煞之氣。
“捨不得吧——”江春南冷笑道。
展昭狠狠捏拳,薄脣泛白,靜立片刻,轉身望向衆人,眸光閃爍不定。
衆人心頭一驚。
“臭貓,你不是想答應他吧?!”白玉堂怒喝。
“展大人,我兄弟二人寧願死,也不願向這個奸佞小人低頭!”丁氏雙俠同聲同氣。
丁月華輕笑一聲,望了一眼自家的兄長:“大哥、二哥,反正依那真人所言,月華如今尚未成親,也活不過十八了,早死兩天晚死兩天也無所謂。”
“好!不愧是我們的妹子!”丁氏雙俠高聲讚道。
一枝梅眉峯一動,望了一眼丁月華,鳳眼微凝,不過一瞬,又變作一副沒睡醒的模樣,打了個哈欠:“在下懶得走了,就在這待著也不錯。”
金虔四下一望,忙表決心道:“屬下絕不向惡勢力低頭。”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都是視死如歸豪傑啊!”江春南大笑道,“展大人,如此人物,若都就這麼死了,豈不可惜之極?”
展昭慢慢轉頭,黑爍眸子冷冷瞪着江春南:“你當真可以平安帶我們出去?”
“那是自然!”江春南點頭,“若展大人願意放本公子一條生路,本公子也是十分貪戀這紅塵美景,捨不得死呢!”
展昭緩緩闔眼,片刻後,啓開雙眸,眸中已沉定色:“如此,展某便答應——”
“展大人!不可!”
突然,從衆人身後傳了一個清冷嗓音,打斷了展昭。
衆人大驚,猛然回頭。
只見黑漆漆洞穴中緩緩走出一人,黑衣長裙,黑髮垂腰,膚若凝脂,脣白若紙,呼吸急促,風華絕代的容顏上,染上一抹異樣紅暈。
“展大人,不可應下!”來人扶着牆壁,直直望着展昭道,“若讓他帶路,幾位定會葬身此處!”
“冰姬!!”江春南頓時睚眥欲裂。
“冰姬姑娘?”丁氏雙俠,白玉堂同聲驚呼。
“冰姬姑娘,你怎麼在這裏?”展昭疑惑。
“大家小心!”丁月華提聲高喝。
“這女人和江春南是一夥的!”一枝梅立即補上一句。
“什麼?!”丁氏雙俠詫異非常。
展昭神色一變,身形一動,瞬間擋到金虔身側。
白玉堂腳下踉蹌幾步,來到金虔身側,低聲問道:
“小金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金虔雙手緊緊攥住藥袋,吸了一口氣道:“這說起來話可就長了,就算編成三段評書也不一定能說明白。”
“長話短說!”白玉堂一敲金虔腦門。
“冰姬剛剛從江春南的上司淪落爲江春南的階下囚。”金虔言簡意賅。
白玉堂臉皮一抽:“這沒頭沒尾的也太短了吧。”
“冰姬姑娘好大的本事,竟能這麼快就脫身,不知此時前來,意欲何爲?”一枝梅提聲問道。
冰姬美眸一暗,微微屈膝,作揖道:“冰姬並無惡意,只是想帶幾位離開此處。”
一枝梅搖頭:“你與那江春男同是一路人,此時如此說,你以爲我們會信你?”
冰姬抬眼,輕聲道:“剛剛你們也看到了,如今冰姬衆叛親離,已無生還之路,冰姬已是心如死灰,只求能以累累罪孽之身贖罪而已。”
“我們信不過你!”丁月華提聲道。
冰姬抬眼,失去光彩的美眸在衆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定到了展昭身上。
“展大人,冰姬自知罪孽深重,但冰姬絕不會再騙展大人半字!冰姬只是想幫你們平安脫身!”
“貓兒,你可不能信她!”白玉堂在展昭耳邊小聲嘀咕。
“南俠,這女人可不簡單!”一枝梅叮囑,“剛剛還被江春南囚禁,不過片刻,就能全身而退,還偏偏在江春南被俘之後現身,怕是其中有詐!”
“展昭,你可別一見美女就心軟啊。”丁月華道。
“展大人,三思。”丁氏雙俠同聲道。
展昭緊蹙劍眉,定定望着冰姬半晌,黑爍眸子又移向了金虔。
“金校尉,你如何想?”
“誒?咱?”金虔眉頭團成兩條蚯蚓,瞅瞅冰姬,又望望衆人,眨巴眨巴眼皮,小心翼翼望了展昭一眼,“這個,屬下倒是有個想法,不知該不該說……”
“有話直說。”
金虔望瞭望衆人,抬手將幾人都招呼道自己身側圍成一圈,清了清嗓子,壓低聲線:“屬下根據剛剛江春南的行爲舉止,以及他與冰姬多次對話內容,再加上冰姬之前的一言一行,進行了縝密精確的分析,得出了一個不得了的結論!”
衆人皆神色凝重目不轉睛望着金虔。
“就是——”金虔圓瞪細眼,豎起一根手指,煞有介事道,“冰姬喜歡展大人!”
…………
洞廳內一片死寂。
“咳,的確是一個不得了的結論。”丁兆蘭乾咳一聲道。
丁兆惠轉身,肩膀隱隱抽動。
“金兄……”一枝梅扶額。
“金虔……”丁月華搖頭。
“哦~~”白玉堂一臉調侃望向展昭。
展昭額頭青筋隱隱抽動:“金!虔!”
“就是、那個,哎呀……”金虔瞪着細眼,抹着頭上的冷汗道,“若是冰姬喜歡展大人的話,那此時冒出來才合情合理啊……”
“金虔你的意思是……”丁月華靈機一動,“冰姬或許不會救別人,但一定會救展昭?”
“這只是咱的推測,僅供參考啊!”金虔乾笑道。
幾位男士對視一眼,不可置否,又將目光移向展昭。
展昭神色輕動,黑眸灼灼,定然望向冰姬。
冰姬表情鄭重,美眸隱光,盈盈回望。
寂寂咫尺遙望,憐影悽惶天涯。
片刻,展昭收回目光,沉聲問道:“冰姬姑娘,你剛剛說若是讓江春南帶路,我等定會葬身此地,這是爲何?”
冰姬眸光一閃,抿脣回道:“此洞穴內的陣法,乃是一高人所設,陣內奧妙無窮,處處殺機,暗器、毒瘴、陷阱比比皆是,若是江春南有心,只需在帶路之時觸動幾個機關,便可殺人於無形,而他卻可以全身而退,不傷分毫。”
此言一出,衆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冰姬,你莫要信口雌黃,你心裏存的什麼齷齪心思,別人不知道,難道我還不知道!”江春南嘶聲大喝,目赤如火,“展昭,這個女人心若蛇蠍,歹毒非常,她自陳州開始就步步謀營,欲殺你們而後快,此時又口蜜腹劍,想要騙你們進入陷阱,你們千萬不能信她!”
衆人聞言,神色又是一變,望向冰姬的目光中,又隱帶疑色。
冰姬猛一抬頭,沉暗美眸中劃過一絲水光,朗聲道:“若是展大人信不過冰姬,儘可讓金校尉挑選最毒的毒藥讓我服下!”
滿洞寂靜。
衆人瞅一眼冰姬,再望一眼江春南,最後將目光投向了金虔。
金虔手指捏緊藥袋,躊躇半晌,才湊到展昭身側,掏出一個綠色藥丸,低聲道:“展大人,要不試試這顆三屍腦神丹……”
修長手指壓下金虔的藥丸:“不必。”
只見展昭抬眼望向冰姬,眸清目朗,俊顏如月,抬臂一抱拳:“冰姬姑娘,展某信你。”
“哎?”衆人齊聲驚呼。
展昭回首,望向衆人:“展昭信冰姬姑娘天良未泯,展昭願再信一次。”
衆人望着展昭一雙清澈黑眸,到嘴反駁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金虔冷汗森森,小聲嘀咕:“咱的意見真的是僅供參考啊!”
白玉堂長嘆一口氣:“這隻臭貓,就是心腸軟,死腦筋!”
“算了算了,反正誰帶路都是一個樣,所謂:閻王叫你三更死,哪能留你到五更。”一枝梅兩手一攤,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在下也懶得想了。”
丁月華橫了一枝梅一眼:“懶人!”
丁兆惠轉轉眼珠,雙臂環胸:“也罷,跟着一個美人走,總比跟着這個江春南走賞心悅目多了。”
“我就信展大人一次。”丁兆蘭點頭。
冰姬雙眸中頓時蒙上一層水色淡華,微福神,輕頷首,輕聲道:“冰姬……多謝……”
一瞬間,衆人好似看見清風吹散漣漪,荷瓣粉映晚霞,心中卻是定了神。
“蠢材!一幫蠢材!”江春南叫囂。
“閉嘴!”丁兆惠抬手點下江春南啞穴。
“諸位,請隨我來。”冰姬轉身向最左側一條洞道內走去。
衆人一片沉默,立即依言隨之上路。
丁兆惠拽着江春南,白玉堂和一枝梅相互攙扶,丁兆蘭扶着丁月華,金虔跟在丁月華身後,展昭揹着小逸壓尾,隨在冰姬身後前行。
又是一路曲折難行,這次所行洞道,較之前更爲矮窄,行到險處,幾乎匍匐而行,洞頂水珠時不時滴入脖頸,激起一陣一陣激靈,悶熱窒息,潮熱難耐,待行至略爲寬敞洞道之後,幾乎人人都是大汗淋漓。
“在走半柱香時間,就到出口了。”冰姬抹了抹汗,輕喘道。
衆人都鬆了一口氣,打起精神繼續前行。
這條寬洞旁側又有許多岔道,偶有風聲從洞中吹來,嗚嗚作響,猶似鬼哭魔笑,好不滲人。
“聽起來像是有人在哭……”丁月華喃喃道。
“而且好像是女鬼哭。”金虔搓着身上的雞皮疙瘩。
丁兆蘭猛然停住身形:“不對,就是女子的哭聲!”
此言一出,衆人凝神細聽,果然,風聲中隱隱夾雜的,正是幽幽女聲泣哭之音,飄飄蕩蕩,若有若無,聽的人毛骨悚然。
“不、不是鬧鬼吧……”金虔抖着嗓子道。
“這世上哪來的鬼!都是裝神弄鬼!”白玉堂冷喝一聲。
“冰姬姑娘!”展昭猛然提聲,“這洞穴之中可是如安樂侯龐昱府中地下密道一樣囚禁了許多女子?”
衆人聞言皆是一副疑惑神色,只有金虔恍然想起之前遇見的那一幕驚悚場景。
陳州小螃蟹窩地下,好像也上演過這麼一幕啊!
冰姬身形劇烈一顫,慢慢轉頭,美眸中一片淒涼:“展大人好記性。”
“難道這些女子就是……”金虔推測道。
冰姬勾出一個虛弱笑意:“怎麼可能,那些女子,早已死了。這裏的,都是江春南的功勞。”
“江春南——雲容社——該不會之前被雲容社強行擄走的姑娘都在這裏?”丁兆惠驚道。
“那還愣着做什麼?還不去救人?!”丁月華呼道。
展昭望向冰姬:“還勞冰姬姑娘帶路。”
冰姬望着展昭:“展大人當真要救?”
“自然要救!”
“救,或許不如不救……”冰姬垂眼輕聲道。
“難道要見死不救?”丁月華問道。
“你們見了就明白了……”冰姬輕嘆一口氣,轉身向一條岔路走去。
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就來到了一條更爲寬敞的通道。
通道兩旁,皆是一個一個半人身高的洞穴,洞前都豎着鐵柱欄杆,上有巨鎖橫門,向前望去,這種洞穴密密麻麻,排滿兩側洞壁,漆黑滲人,竟數百有餘。
“這個不是……”丁月華望向金虔。
“之前關押我們的那條通道……”金虔接口。
就聽洞穴之內,隱有鎖鏈聲響,泣哭隱隱,剛剛聽到的嗚嗚哭聲,就是從這些洞穴中傳出的。
白玉堂身先士卒,第一個衝上前,用寶劍砍斷門鎖,探身入內,拽出一人來。
可待這人拖着鎖鏈暴露在火光之下,衆人都驚呆了。
這……還是人嗎?
長髮拖地,灰白無光,身上衣衫,滿是污漬,破爛不堪,從款式上推斷,應是女裙,卻幾乎掛不到身上;全身骨瘦如柴,膚色青綠,毫無光澤,猶如老樹皮裹住白骨,在手腕之處,是橫七豎八的刀疤傷痕;臉孔之上,雙頰凹陷,脣色泛青,雙眼深深下摳,眸中毫無光彩,一片死寂,只能從口中隱隱傳來的嗚咽之聲判斷此人仍是活着的。
這女子見到光線,卻好似見到什麼鬼怪一般,渾身瑟瑟發抖,悶聲哭泣。
“她怎、怎麼會變成這樣?”丁月華掩口,杏眸泛紅。
“她們已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算救她們出去,也不容於世,被人唾棄,視爲鬼怪……即便是這樣,你們還要救嗎?”冰姬幽幽聲線響起,令人不寒而慄。
“那也要救!”白玉堂清朗嗓音響起。
冰姬悽傷一笑:“這世上已經沒人可以救她們了……”
“冰姬姑娘切莫如此悲觀。”展昭微微搖頭,眸光朗朗,“只要活着,便有生機。”
說到這,展昭微一側頭:“金校尉——”
卻發現那細瘦身影早就蹲在了那名女子身側,細細診病。
一抹欣然之色劃過如玉俊顏。
但見金虔手指把脈,細眼緊眯,額角冒汗,許久也沒有聲響。
“如何?”衆人一臉緊張。
“身中劇毒,失血過多,受驚過度,營養不良,脫水失神——”金虔眉頭皺成一個疙瘩,慢慢抬頭,一臉沉痛望向展昭:“展大人,大大不妙啊!”
衆人的心一下子提溜到了嗓子眼。
展昭一臉凝色:“金校尉,你直說無妨。”
金虔吸吸鼻子,咬了咬牙,好似鼓起了十八分勇氣:“治療的藥物那絕對是貴的要死啊!”
“……”衆人頓時扶額。
展昭眉頭一鬆,微勾脣角:“全都報公帳!”
“那就沒問題!”金虔咧嘴一笑。
衆人心臟總算歸了原位,望着金虔一臉哭笑不得。
“那還等什麼,救人唄!”丁兆惠挽起袖子,衝了出去。
霎時間,就見洞道內人影飛閃,鎖鏈斷裂之聲不絕於耳。輕傷的,如丁氏雙俠就去遠處探查;傷略重的,如展昭、白玉堂就負責近處;重傷加功力被散的,如丁月華,就負責搬運;一枝梅則負責爲所有救出女子卸開手腳鎖鏈。
不多時,就有四十多名女子被救出,一一抬到金虔面前。只見這些女子,有幾名和剛剛那名女子一般症狀,而大多數,症狀則輕了許多,神智尚存,此時被救出獄牢,頓時個個喜極而泣。
一時間,洞穴內皆被嚶嚶哭聲所罩,衆人又不得不一一勸慰,個個忙得不可開交。
冰姬退立一旁,愣愣看着忙碌的衆人,口中喃喃自語:“只要活着,便有生機……”朦朧水色漸漸漫上美眸,“若是……若是再早一點……再……”
一個聲音打斷了冰姬自言自語。
“冰姬姑娘,此處囚洞五百有餘,爲何我等探查完畢,卻僅有這四十餘人?”丁兆蘭走到冰姬面前問道。
“難道是被移走了?”丁兆惠推測道。
冰姬垂首,掩下眸中水光,緩緩搖頭:“此處乃是江春南所轄,冰姬並不清楚……”
衆人又將目光移向江春南,但見江春南眸中怒氣霸烈,一副打死也不合作的態度,頓時嘆息不已,最後只得決定先救出這些女子,待出去後,再稟明官府,讓府衙派人前來細細探查。
可這一衆女子,皆是腿腳發軟,更有甚者,神智喪失,最後金虔不得不咬牙含淚掏出藥袋裏的全部補藥,一一喂她們服下,這一衆女子才能勉強行走。
衆人重整隊伍,將女子護在隊中,繼續隨着冰姬按原路返回,又行了約一炷香時間,衆人便覺得落腳之處逐漸變得乾燥,路勢上緩,偶有清爽風氣吹入,隱有花香。
諸人精神大振,加快腳步,轉過兩個彎道後,就覺新鮮空氣撲面而來,一道燦燦光芒在洞口閃耀。
隊伍最前的丁氏雙俠腳下幾個疾步,一縱身竄衝了出去。
後行數人立即加緊腳步,走出洞口,霎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放眼望去,天高雲飛,秋霞鑲綴,重疊暮山聳翠,飛鳥碧空掠痕。
着眼之處,是一片怒放的芙蓉花海,萬花千蕊,奼紫嫣紅,清風拂枝,胭瓣紛飛,似美人初醉,嬌羞欲舞,宛如畫中仙境一般。
“諸位,我們到了。”冰姬轉身,向衆人一福身。
衆人定定站在原地,環顧這罕見的美景,一時間,竟覺宛若隔世。
被救出的一衆女子,一見此景,頓時淚眼婆娑,個個跪地,痛哭不已。
衆人頓時一陣心酸,忙緩聲安慰了許久,哭聲才漸漸弱下。
展昭上前,向冰姬一抱拳;“冰姬姑娘,此處是?”
“是鳳凰山的後山的醉霜園,穿過此園,就是雲容社的後院,再出雲容社大門,便可下山了。”冰姬回道。
衆人聞言頓時大喜,一衆女子更是歡呼陣陣。
隊伍又在冰姬的引領下,直直穿行芙蓉花海。
穿行花海之中,展眼望去,滿眼錦簇,鼻飲芬芳,好似從心底透出香氣,花枝搖曳,香瓣紛舞,醉心**。
“如此美景,若是有一壺酒……”一枝梅砸吧砸吧嘴巴。
“再有一桌子好菜——”丁月華摸了摸咕咕作響的肚子。
丁氏雙俠對視一眼,眸光頻閃。
“這地方,要是開發成旅遊景點,那銀子,絕對是大把大把!”金虔嘖嘖稱奇。
展昭側目,瞄了一眼旁邊的細瘦身形,一抹醉人笑意染上俊顏。
“俗!你們幾個太俗了!”白玉堂搖頭晃腦,一副資深風流倜儻模樣,“應該是尋一位絕色美人撫琴吹簫纔對!”
就好似回應白玉堂的話語一般,疾風驟起,竟真送來了一道簫聲。
但是這簫聲卻絕非仙樂嫋嫋,而是惡鬼催魂。
尖銳、冰冷、直刺耳膜。
衆人驟然停住身形,武器鏘鋃出鞘,身形迅移,面外背內,環圍成圓周形狀,將一衆女子護在背後圈內,滿目警惕四下打望。
金虔第一反應衝到展昭身側查看昏迷的小逸,卻發現小逸睡死無聲,毫無異狀。
而那簫聲,卻又消逝無音。
“難道是聽錯了?”一枝梅奇道。
可下一瞬,簫聲又起,此次衆人聽得十分清楚,頓時神色大駭。
這簫聲居然是從背後護圈之內傳出。
“怎麼會——”冰姬尖叫聲驟然消逝,一道人影從衆人身後高拋飛出,撲通一聲摔落在地。
“冰姬姑娘?!”
衆人大驚失色,眼睜睜瞅着冰姬趴在地上,額頭血漿橫流,卻發現自己連一分一毫也動不了,手中武器寶劍盡數跌落在地。
每人的脖頸,四肢上,赫然被一根根枯瘦手臂死死纏住,猶如食人藤蔓,纏人巨蟒。
是剛剛救出的那一衆女子!!
衆人同時意識到這個駭人事實。
一人從衆人背後慢慢走出,身綁繩索,臉孔青腫,在衆人身前站定身形,慢慢轉身,冷冷望着衆人。
在他口中,含了一支只有半寸長短的翠綠短簫,此時,正發出令人膽戰心驚的簫聲——竟是江春南。
隨着那簫聲忽大忽小,便有一名女子神色僵硬步出人羣,將捆住他的繩索解開。
江春南抬手點開自己的穴道,舌尖一翻,將那短簫含回口中,朝衆人露出一個陰滲笑意。
“到頭來,還是本公子棋高一着!”
“江春南,你!”白玉堂破口剛罵了半句,下半句卻被脖子上的乾枯手臂給勒了回去。
江春南不屑瞪了白玉堂一眼,望向倒在地上的冰姬,突然換上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神色,探手欲攙扶冰姬,“冰姬,是不是很疼?”
“滾!滾開!”冰姬一把打掉江春南手臂,額頭血水順着怒繃眼角流下,厲聲喝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自下藥控制養藥的血士,若是讓主人知道,定會讓你死無全屍!”
“怎麼會?”江春南蹲下身,一副耐心表情解釋道,“這批血士本就是不合格的棄子,我變廢爲寶,利用她們殺展昭,抓金虔,主人賞我還來不及,怎會怪我?”
“哈哈哈,賞賜?”冰姬一陣冷笑,眼神寒冽,“難道你忘了龐昱是怎麼死的?”
此言一出,江春南頓時眉梢一抖,一絲慌色閃過面容:“本公子和那個只知喫喝玩樂的廢物怎可相提並論?!”
“是不能相提並論!”冰姬冷聲諷道,“人家大小也是個侯爺,你算什麼東西?!”
“閉嘴!閉嘴!!”江春南一掌刮在冰姬臉上,凝脂膚容上頓時印出五道血痕。
“你爲何如此對我?爲何如此對我?!”江春南起身尖叫,滿目癲狂,“我對你一往情深,我對你言聽計從,我如此鍾情於你,你爲何如此……”說到這,江春南突然神色一動,緩緩轉身望向展昭,“是了!是因爲你!都是因爲你!若不是你!冰姬怎會移情別戀?!怎會對我不屑一顧?!展昭,都是因爲你!!”
說到最後一句,聲音嘶吼,幾乎變調。
“江春南,你要做什麼?!”冰姬驟然變色,掙扎着爬起身驚呼道。
“做什麼?!”江春南胸口傳出嚯嚯笑聲,從地上拾起展昭的巨闕寶劍,瘋狂殺意狠狠烙在展昭身上,“展昭讓我生不如死,我也要讓他生不如死!!”
巨闕劍寒光急掠飛閃,和着濃烈殺氣朝展昭胸口刺去,
“貓兒!”
“展大人!”
“展昭!!”
衆人魂飛魄散,驚聲大喝。
“不!!”冰姬聲如泣血,猛然躍起,竟在瞬間撲到了江春南身側,雙手欲握劍刃。
江春南脣角勾出一道猙獰弧度,劍鋒一轉,竟在最後一刻生生改了一個方向,刺向距展昭最近之人。
這改變太快,他人都未曾察覺,只有直面殺機的展昭瞬間發覺,頓如五雷轟頂,心裂神碎。
“不——”
“噗嗤!”
一聲鈍響,銳利劍鋒刺入心窩。
一股腥紅血漿在展昭眼前迸出,將黑爍星眸染成一片血色。
“金虔!!!”
作者有話要說: 來來來,猜到鐵面人的報道吧!恭喜啦,厚厚
有人猜到嗎?有人吧!
偶記得好像有人猜是牛大少來着,恩恩,差一點啊
話說爲啥那麼多人猜是顏家小哥呢?
撲地
顏書生,偶對不起你5555
有人說上一回的結尾不厚道啊,恩恩,墨心吸取教訓,這次停到了一個比較“厚道”的地方,怎麼樣?
哇咔咔
話說這一回快兩萬字,墨心寫的吐血啊
啊?爲啥這麼長?
因爲墨心想要停在一個厚道的地方啊,厚厚厚
再有一回,採花案就結束了……
啥?後面?當然繼續寫啊
另,廣播劇——探手——貓貓,你聽到吐血的呼喚了嗎?
還有,恭祝金虔吧百日啊,雖說已經過去很久了,吧刊很美啊,抱住蹭蹭
還貼心滴給墨心編輯了介紹頁面貼圖片,音頻的方法
恩恩,墨心明早就試試,今天太晚了,好睏啊啊
謝恩!甩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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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最後——貓貓,你懂滴——
抹淚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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