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着碰運氣的心情去了葉佳以前工作的那個商場看了看竟然現它還在原來的位置立着!只不過它在一羣新式建築物的包圍中再也顯不出以往那種氣勢了而是像個遲暮的美女似的落魄得如昨日黃花了。但它總算是還在那兒也還是商場這就令我感到了幾許親切了。
那葉佳呢?她還在這裏嗎?她和二哥怎麼樣了?我有太多的疑問也有太多的關心真希望葉佳還在可以了卻我這麼多年的牽掛我心底充滿了重續友情的渴望。
這個商場的生意一看就大不如前了。貨物倒也很是齊全但還是沒有幾個顧客肯光臨到處都顯得空蕩蕩的找尋個人就並不是很困難的事情了。我先去服裝專櫃看了看沒有現那個熟悉的身影又連着轉了幾個櫃檯依然沒有什麼現。我不由得覺得自己太過天真了都這些年了葉佳怎麼可能還一成不變呢?看看我自己罷不是早就面目全非了麼?
可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不經意地一瞥卻不偏不巧地看到了葉佳!她正靠在日用品櫃檯上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着。是她我沒有看錯人!她還是穿着時下流行的服裝還是化着有些濃豔的妝還是那麼一付上班就懶洋洋的神氣我激動了這真是意外之喜!
我走近了葉佳。“你———”
“你需要些什麼?”她現了我但顯然並沒有認出我是誰來。
“我———”我一時倒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
大約銷售量是和工資掛鉤了的葉佳非常熱情。“這兒的東西都很不錯的。”
看來她是真的認不出我來了。我嘆了一口氣只好摘下了墨鏡。
“葉佳是我。”
她愣了足足有兩分鐘的樣子這纔不相信地直搖頭。“白曉荼!”
“是我啊!你不認識了嗎?”
“白曉荼白曉荼”我似乎嚇到了她她不住口地重複着我的名字。
我微微有些奇怪了就算是相遇得有點突然也不至於有這麼大的反應吧她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不是說你已經”葉佳突然捂住了嘴沒有再說下去了神色依然古怪。
“我是走了好幾年了。”我代她說了下去。“可我現在回來了。”
她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看了我好半天彷彿在確定着些什麼她才說:“你等我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出了櫃檯拉着一個負責人模樣的婦女嘀咕了幾句什麼後她對我招了招手。“走吧!我們去外面。”
我跟着她出了商場來到了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館坐了下來。
這不是咖啡館最好的營業時間除了我們以外就別無客人了。原本這裏是最適合談話的地方可當我和葉佳面對面地坐着反而是無言以對了。
好久葉佳才說:“你變了很多呢!”
“是嗎?”我勉強地笑了一下。“你倒沒有怎麼變。”
她好奇地打量着我。“你結婚了嗎?”
我猶豫了一下拿不準該不該說實話。但最終還是決定不說什麼的好只是點了點頭。我現這幾年的時間已經讓我們不再是無話不談了中間似乎有一堵牆隔在那裏雖然它看不見但確實是存在着的。
“你呢?”我也問。其實心裏已經是有了答案的葉佳一望即知是已婚者了。但就是不知道她的丈夫是不是二哥了。
“結了。”她簡單地說。既沒有提何時結的婚也沒有提“那一位”的任何情況。
我想問可又不知道該怎樣問得出口只好埋頭攪着咖啡。
一陣令人難堪的沉默瀰漫着。
“我有個四歲的兒子了。”葉佳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愣了愣隨即就明白了過來。她這是在告訴我她並沒有和二哥結婚。那麼這樣說來當年那場戰爭是江雲儀勝利了那個孩子最終是消失了。我忍不住有幾分悵然若失了我原本以爲葉佳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多少還是會讓二哥顧全她的誰知結果和那些冷酷的世事是一樣的。看來人的感情是那麼的脆弱那麼的不可靠啊!“愛情能夠戰勝一切”實在是再虛無飄渺不過的神話了。
“你有小孩了嗎?”葉佳問。
我強笑了一下。“還沒有。”
她看了看我的服飾又問:“他———不是阿風吧?”
“不是。”
“哦。”她瞭然地。
接下來又是一陣沉默。
我竭力尋找着合適的話題可怎麼也找不到。我感覺得出來葉佳也是如此或許她比我還要尷尬幾分因爲她一直在低着頭喝着咖啡極力避免和我的目光有所接觸。
這和我想象中的重逢完全是不一樣的。曾經是那麼要好的朋友怎麼竟然無話可談了呢?時間就那樣的可怕嗎?讓人與人之間變得這樣的陌生而疏遠了。
突然之間我害怕起來。我和家人的見面又是怎麼一種情形呢?會是更難堪嗎?
葉佳看了幾次表顯得有些焦躁的樣子。
“怎麼?”我只好主動問了。“你還有事?”
“我還得去接孩子放學。”
“那———”
“那我就先走了。”她立刻接口同時站起了身。
她拿出錢包準備買單我急忙阻止。“不用了!不用了!我還要坐一會兒的。”
她也沒有再做堅持收起了錢包說了一聲“再見了”就匆匆忙忙地、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這才猛然現她並沒有問過我住在哪裏也沒有告訴過我她的地址。很明顯的葉佳是沒有想與我再有什麼聯繫的意思了。這說明了她並不關心我這幾年來的遭遇她對我的一切都不感興趣甚至就連普通人一般的好奇心也是不具備的更不要談什麼友誼了。
怎麼會是這樣呢?我想不明白。葉佳怎麼說也是我過去生活中相當重要的人啊!我之所以走到今天這一步多多少少和她是有着關聯的但我對她早已經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恨只懷有一份關切的友情興沖沖的來找尋她想知道她現在過得好不好。沒想到換來的竟是這樣一次相逢!這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失望也就份外的沉重了。
難道說現代社會里人與人之間就只剩下冷漠了嗎?甚至是曾經那麼要好的朋友也成了熟悉的陌生人。這真是可怕得讓人寒徹心扉!
這次不如人意的相會所帶給我的影響無異於是一次挫敗了使我接着幾天精神都是頹喪不振、心情沉重的那原本滿懷與親人相見的希望和喜悅在一點一點地消逝着我開始變得十分膽怯起來我在南京城裏一天又一天地閒逛着腳步機械地走過了一段馬路又一段馬路心裏不是沒有目的地的卻怎麼也鼓不起勇氣向那個方向走去。
如此度過了好幾天我終於蓄攢了足夠的勇氣決定踏上那條回家的路了。
當我再度踏上那條回家的林蔭馬路時我欣喜地現它還是那個模樣樹木還是那些樹木清幽幽的味道還是清幽幽的在散着曾經我在這條道路上來來回回地走過多少次啊它就像是一個熟人或親人一般的讓我感到無比的親切。在那最後的一次時我是懷着怎樣一種絕望、痛苦和被遺棄的心情倉皇出逃在這條路上那一切還深印在我的心間的。可今天我又走在這裏心中的感受依舊是強烈的依然是有着幾分懼怕的但更多的是期待和興奮了。我彷彿聽見那每一根樹枝、每一片樹葉都在對我說着:“歡迎回家!歡迎回家!”
那———人呢?會歡迎我嗎?父親看到我會說些什麼?哥哥們又會如何表情?江雲儀呢?我不停地猜度着。而我自己到底是隻偷偷地看上幾眼呢?還是直接就走進去請求什麼?又該怎樣去解釋我目前的景況呢?那些具體的細節我還是沒有想清楚但既然已經快到了我怎麼着也是要回家的罷。我這樣想着心跳得厲害起來腳步也慢了下來我幾乎失去了再往前走的勇氣。
終於目的地到了。我停下了腳步滿懷着羞怯和興奮之情抬起頭來向前望過去。然而出現在我面前的不是我意料中的庭院卻是一棟正在修建中的商場與一片叮叮噹噹的嘈雜聲!
面對着這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我目瞪口呆了。
父親呢?哥哥呢?“母親”呢?小樓呢?花圃呢?荼蘼架呢?我急切地用目光尋找着那些熟悉的形象可一次又一次地我失敗了。
我茫然四顧一陣又一陣的失望席捲了我的心但同時也不免有些鬆弛的感覺不用立刻面對料想中的尷尬多少還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可是我又該如何去找尋呢?南京城是那樣的大啊!
我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長的時間總之已經引起了別人的注意了。
“你是外地人嗎?”一個戴着紅袖套的老太太走了過來。
“哦。”我應道並很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她擔心這會是某個認識我的人。看過之後我放下心來這完全是一張陌生的面孔她不會知道我是誰的。
“你要找的是誰?”她睜大眼睛看着我問:“是原來的住戶嗎?”
我點頭隨便說了一個過去住在這裏的老鄰居的名字並不敢提起白家來。
“他們啊!”老太太露出一付瞭然的樣子。“我知道的才搬走了兩個月呀。”
“都搬到哪裏去了呢?”
“新建的小區唄。”
說完她用不着我再問就拿出紙和筆來寫下了那個地址還附上了一張簡易的地形圖。
“並不是很難找的。”她熱心地。
我謝過她又裝出很不經意的樣子問:“這兒原來是有一家姓白的吧?”
“你是說那個白家?”老太太神祕兮兮的。“他們家可不得了呢。”
我心裏一緊。“他們怎麼了?”
老太太來了興趣開始嘰嘰呱呱地說了起來。我因此而得知了:父親已經退休了;江雲儀還在工作着;大哥身在英倫掙英鎊去了;二哥如今是在某大學裏作副教授有個三歲的女兒聽上去所有的人都還平安也生活得很不錯我的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
“可這樣的家庭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她帶着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怎麼?”我直覺會聽到與我有關的故事了。
“聽說他們家的女兒被人拐走啦!”
“拐走了?”
“是啊!”老太太壓低了聲音。“都好幾年了呢他們家總是瞞着不說可是你想啊好端端的一個人就這麼不見了瞞得住嗎?這事兒終究是讓人知道了的。”
我對自己的故事無法評頭論足只好沉默着。
“沒想到啊!他們白家也有那種事情虧得他們還自以爲是什麼書香門第見了我們這些人一付很了不起的樣子還不是就那麼一回事兒。”老太太喋喋不休地感慨着語氣中的不屑的成份明顯很多。
我默默地聽着可以想象得出因爲自己的出走帶給白家的是怎樣一種恥辱!深深的內疚之情令我臉色白了。
“那———”我鼓足了勇氣問:“他們那個女兒怎麼了?他們怎麼對人解釋的呢?”
“說是死在外面了。”
“死了?”我喃喃地重複。“死了?誰說的?”
“當然是他們白家說的了。”老太太嘆着氣。“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被男人騙走了能有什麼好結果了?死了倒也乾淨你說是不是?”
突然我明白葉佳爲什麼看到我有那樣強烈的反應了。原來自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死了好死了好”我喃喃道。血液開始變得冷冰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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