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上了高速公路,笙歌才臨時變卦,說忽然想喫湘菜。舒榒駑襻
宋華楠二話不說,就取消了訂好的位置,下了高速後又走了好一段彎路,纔在望湘園的門口停了下來。
笙歌在宋華楠的攙扶下走下車,還未進門就聽到熟悉的招呼聲。
“望湘園?”笙歌輕聲的湊到宋華楠的耳邊問。
“這都被你聽出來了?”宋華楠的聲音帶着笑意妍。
“你怎麼知道我就愛來這兒。”笙歌話雖這麼問,可是她猜想這一定是個巧合而已。
笙歌不常下館子喫飯,以前在錦繡山莊時候一個人,隨便搗鼓點什麼能填飽了肚子就好。唯獨這想喫辣的癮忽然上來了,她就會跑到湘菜館裏。
也不愛去其他地方,獨獨愛來這望湘園鍆。
宋華楠果然沒有答話,看着她像只花蝴蝶一樣在自己的面前熟門熟路的竄來竄去。老闆迎過來和她打招呼,問她怎麼好長一段時間沒有來,問她眼睛怎麼了,他們兩個人就熱乎的聊上了。
宋華楠打量一下整個餐館,裝潢比起同種類的湘菜館顯得更爲獨具匠心些。
他只來過一次,還是和公司的客戶一起。
那客戶祖籍在湖南,和宋華楠聊天的時候頻頻談起自己家鄉的菜色。他自己也承認,一談到家鄉,自己就有些心猿意馬了。
宋華楠貼心的讓汪赫訂個好一點的湘菜館用餐。
汪赫就是訂了望湘園。
宋華楠平時從來不會踏進這樣地方色彩濃郁的餐館用餐,所以根本就不知道這兒一到晚上竟然會有這麼多的人。他更沒有想到的是,會在這兒看到許久不見的葉笙歌。
她一個人坐在最北邊的角上,點了一大桌子的菜。
宋華楠忽然就頓住了腳步,站在人來人往的通道上邁不開步子。他的目光定定的落在葉笙歌的身上,而她並沒有看到他。
她像是來了很久了,也許是桌上的菜太多了,所以看不出她究竟有沒有動過。筷子把玩一般握在她的手裏,而她只是低着頭。
也許是這菜實在是太辣,她一直都在抽鼻子。
遠遠的望過去,她竟像是在掉眼淚。
宋華楠覺得自己更加邁不開步子了。身後一起來用餐的客戶和同事都在喊他,他只是揮揮手,示意他們先走。
他隨意的找了個空位置坐下,忽然覺得能遇上葉笙歌算是他今天意外的收穫。
隔着攢動的人頭,可是白晃晃的光線,他實在是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他能看出來的,她有心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在這裏一動不動到底是想確認什麼。也許是她有心事這個發現牽制了他的腳步。
他不聞不問的把她放在錦繡山莊裏,她也不吵不鬧,以至於他都快要忘了,她也是個會有心事的女人。
心中頓時生出絲絲憐惜。
這滿桌子的菜餚,能填滿她空虛的心嗎?
她將頭埋的更深。
直到老闆帶着一大盒的紙巾過去招呼她,她抬起頭對着老闆露出熟稔的笑意,宋華楠這才無意識的放了心。
可是轉念一想,她這樣的笑容是從未對自己露出來過的。
宋華楠心中頓時有格外的不是滋味。
他到底是沉不住氣站起來往汪赫預訂好的包間走去。
他也猜到葉笙歌是這兒的常客,可是他也沒有想過再到這裏來喫飯。也許是不想再遇見她,不想在看到這樣的笑容不是綻放卻不是對着自己。
可是望湘園這塊招牌卻一直都留在了宋華楠的心底,所以今天笙歌一說要喫湘菜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就想到了這裏。
❤
笙歌倒是沒有點滿一桌子的菜。以至於宋華楠奇怪的一直在邊上問她,“夠了嗎?夠了嗎?”
笙歌沒好氣的說“我們兩個人怎麼喫得了那麼多。”
宋華楠咕噥一聲“我看你一個人還喫那麼多呢。”
笙歌忽然就好像明白了宋華楠在說什麼。她揪住宋華楠的衣襟就往裏走,邊走邊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頭。
“宋華楠,你早看到過我一個人在這裏喫飯?”
宋華楠點頭,故作漫不經心的說是。
“我不是空虛,真不是空虛。”笙歌更害羞的低下頭爲自己辯解。
宋華楠嗤笑一聲,這分明就是在不打自招,越抹越黑。
“我說你空虛了嗎?”
笙歌被他頂的頓時就無話可說了。她嘖嘖嘴,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興師問罪。
“你看到我一個人坐着,就這麼對着一桌子的菜,不覺得自己是罪人嗎?”笙歌問着,就伸手去捅他的小腹。
宋華楠搖搖頭,開玩笑道“我只是覺得你浪費糧食。”
“我喫不完會打包。”笙歌立馬說。“錦繡山莊的廚房裏放滿了這樣的菜。我纔會有家的感覺。”
明明是在笑着的,可是宋華楠卻暮然覺得自己心頭一緊,他擁緊了笙歌。
“你笨。”宋華楠暗罵一句“那爲什麼從來不叫我回去喫飯。”
笙歌咯咯的笑“宋華楠,就我們之前的那交情,就你那日理萬機的行程,我還能叫得動你回家喫飯。”
“你不叫,怎麼知道。”
宋華楠自然不會告訴她,在這裏碰到過她一次之後,他好幾個晚上車子開着開着就開到了錦繡山莊的門口,有時候看到房間裏的燈亮着,他就會想,葉笙歌今天不知道是哪裏喫的飯。
他想,她會坐在大廳裏喫飯,也許就是貪圖那一絲絲的人氣。
錦繡山莊是實在太偏靜。
❤
也許是許久沒有喫辣,笙歌今天顯得格外有些興奮。
菜上齊之後拿了筷子就漫無目的的到處戳。宋華楠全程緊盯着她,依照着她的表情和口令行事。
她想嚐嚐什麼,他就立馬把那玩意夾到她的碗裏。
笙歌心情大好,直誇他“宋先生,服務真周到。”
她話音才落,宋華楠就會不壞好意的湊過來“我的服務可以更周到。”
笙歌臉一紅,就恨不得塞一筷子的菜去堵住他的嘴。
想起喫,笙歌忽然注意到宋華楠似乎一口都沒有喫過,只聽到他在給她夾菜的聲音,卻沒聽到他嘗任何菜色。
“你怎麼不喫?”笙歌好奇的問。
“我不喫辣。”宋華楠悠悠的說。
“不喫辣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麼?”
“是你要來的。”宋華楠委屈的緊。
“我要來你就這樣不喫也陪着,你傻啊。”笙歌沒好氣的吼着他。
“等你喫完我自己回家下面喫。”宋華楠笑。
笙歌不說話,忽然擱下了碗筷面目沉靜。
見她這樣,宋華楠忽然擺了擺手,有些不知所措。“你別這樣,我真不餓。大不了等下你再陪我去隔壁喫點。”
笙歌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華楠,你這樣讓我想起了爸爸。”
宋華楠怔了怔。
“我隨媽媽,愛喫甜也愛喫辣,可是爸爸偏生兩樣都不愛,呵,就跟你似的。”笙歌說着,無奈的揚了揚嘴角。
宋華楠清咳一聲,靜待她的下文。
“爸爸雖然自己不喫辣,可是他總是帶着媽媽和我來這邊的望湘園喫飯,每回喫飯的時候,他也不喫,就是這樣生生的看着我們。”
宋華楠伸手撫了撫笙歌的手背,不是沒聽出她語氣裏的失落和懷念,可是時光不到流,生活不倒帶,過去再美,終究只是過去而已。
“那時候媽媽就常說爸爸傻,可是爸爸總是樂呵呵的。”笙歌說着,抽了抽鼻子,“我那時候還小,我不懂,原來這就是最真的幸福。”
宋華楠有些動容。
“後來媽媽去世,爸爸時常一個人來望湘園,因爲實在碰不得辣,所以他每回來都只是點一個媽媽最愛喫的菜,默默的看着,坐着,等到菜涼了,他纔買單走人。”
“笙歌啊”宋華楠聽出她聲調忽然急轉直下,像是隨時都可能哭出來,他連忙企圖阻止她。
“我沒事兒。”笙歌嘿嘿的笑了兩聲。“只是聽雅安說爸爸到底是選擇離婚了,我有些感慨。”
宋華楠點點頭。
葉雲天和白惠儀鬧離婚的事,前段時間在a市着實是引起了不小的一場轟動,宋華楠雖然人在國外,可是這些風聲全都不曾落下。他有意瞞着葉笙歌,現在知道了也好。
“在這場婚事裏,白阿姨機關算盡,可是終究還是落得離婚收場。”笙歌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是喜是悲。
“爸爸,最愛的人,終究是媽媽。”她像是在做最後的總結陳詞。
宋華楠握緊了笙歌的手。
“離婚,對他們一家人而言,是最好的選擇。”宋華楠終於開口。他本沒有立場來說這樣的話,可是這是真真的實話。
白惠儀和葉雲天被這名存實亡的婚姻牽絆了太久,而葉雅安被這個徒有虛表的家庭折磨的也是遍體鱗傷。
這算是最好的解脫,對誰都是。
沒有愛情的婚姻,撐的再久,都只是死撐而已。
幸運的是,她和宋華楠的婚姻,從無愛漸漸衍生出了情義。這是一段漫長又磨人的時光,好在他們都不曾想過要放棄。
風雨飄零裏他們抓緊了彼此的手,從此都不會在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