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盤坐在大牀裏發着呆。房裏靜悄悄的，唯有她亂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的手依舊擱在小腹處，掌心暖的像是被種下了火苗。
那兒，有她和宋華楠的孩子，這樣緊緊的貼合着的時候，就像真的可以感覺到他的存在。
她捨不得放開，真怕一放開，他就消失了。
園子裏傳來了車子停下的聲音。聽見車門嘭的一聲被合上的時候，笙歌竟然抖了抖，她有些緊張，有些害怕，她覺得自己掌控不了自己的情緒遴。
她該用什麼表情告訴他“華楠，我們有孩子了。但是，不能留下他。”
樓道上響起宋華楠沉穩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竟像是踩在了笙歌的心門上，那麼沉，那麼疼。
“我回來了。”他輕快的聲音隨着被拉開的門縫飄進來層。
笙歌從牀上下來，她伸出手摸索着。宋華楠自覺地走到她可以碰觸的範圍內，笙歌握住了宋華楠的手臂，沿着一路上去就摸到了他的領口，她替他脫下了外套。
“今天回來的比我想象的還早，這麼久沒去，公司不忙嗎？”
“忙。”宋華楠回答她，順勢一把搶過笙歌手裏自己的外套，隨意的往牀上一扔。他伸手將她輕摟緊懷裏，“可是再忙，我都想回家。”
他在她的耳邊低語。
笙歌伏在他的肩膀上，靜靜的。
她的手沒有迴環住宋華楠，她下意識的，就護住了自己的小腹。
“告訴你個好消息。”宋華楠有些神祕兮兮的說。
“什麼？”
“沈茜茜懷孕了，尹修要當爹了。我們就等着封大紅包吧！”
“懷孕”笙歌低喃着。
“哼，尹修這個臭小子，中午那瞎得瑟的勁兒，活像高中那會他期末排名趕上了我。”宋華楠撇了撇嘴。
“你羨慕了？”伸手捧住宋華楠的臉頰。
宋華楠沒說話，可是他重重的點了點頭。
笙歌的手指僵在宋華楠的臉上，一下子竟動彈不得。
“誰要和你生孩子。”笙歌乾笑兩聲，低下了頭。
“你只能和我生。”宋華楠也捧起了笙歌的臉。
像是在強調一樣，他說完就低下頭啄了啄笙歌的脣。
“華楠”笙歌張了張嘴，卻欲言又止。
宋華楠像是並沒有注意到笙歌的異樣，他拍了拍腦門，想起什麼似的鬆開了笙歌。
“今天祕書給我拿過一封信來，是寄給你的。”
“寄給我的信？”笙歌有些驚訝，她還真是一下子想不到，還有誰會給她寄信。
“對，還記得s市的那個小男孩嗎？”宋華楠提醒她。
“智浩？”笙歌腦海裏一下子閃過那個孩子的名字，她記得他，當然記得他。“是智浩給我寄的信？”
“要不要我給你讀一讀？”宋華楠邊問，邊攙住了笙歌，將她將牀沿邊帶。
“好。”笙歌點點頭。
笙歌在牀上坐下，聽到宋華楠拆開信封的聲音。
他讀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要仔細分辨一樣。笙歌猜想一定是小智浩的字跡生澀難認。可是宋華楠顯得格外的耐心。
笙歌靜靜的聽着，她的頭倚在宋華楠的肩頭。他出聲的時候，她甚至可以感覺的到他聲帶的震動。
這樣的感覺，溫馨至極。
只是，甜到至極是憂傷。
從智浩的每字每句裏，都可以聽出，這是一個多麼乖巧的孩子。
念着念着，宋華楠忽然頓住了。很冗長的一段沉默。
笙歌抬起頭，忍不住推了推他，“怎麼了？”
“我不想唸了。”宋華楠像是賭氣一般。
“爲什麼？”
“這個小子，把我置於何地？”宋華楠哼哼唧唧的。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有些難辨的字跡，確定自己絕對沒有看錯。這個臭小子，竟然在最後一行寫着“笙歌姐姐，你要等我，等我長大了來娶你。”
在笙歌的強烈要求下，宋華楠不情不願的念出來了最後一句，像是在做結案陳詞一樣還忍不住再加一句“虧我待他這麼好，竟然養了個搶老婆的小白眼狼。”
笙歌終於笑出聲來。
多麼可愛的孩子。
宋華楠見笙歌笑，心情也是極好的。他將笙歌摟回懷裏，深深的感慨一句“以後要是咱們的孩子這麼小就有這些花花腸子，看我饒不饒的了他！”
笙歌不說話，只是將腦袋更深的埋向宋華楠的懷裏。
宋華楠一定會是一個好爸爸的。
他火爆的性子唯獨見了孩子的時候會收斂，他抱着孩子的姿勢，喂孩子的手勢都是那麼的嫺熟，保不準以後家裏連個奶媽都不需要請，宋華楠親自上陣就好。
華楠，我們要個孩子吧。
笙歌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吶喊。
對！她得爲他生個孩子！
笙歌在心底暗下決心。
孩子是上帝給的禮物，她真的不想放棄這份禮物。
❤
林言澈走進候機室就接到了尹修的電話。
尹修的興奮之情像是要隔着無線電波從那頭漫過來。
他說“阿澈，我要做爸爸了，我要做爸爸了！”林言澈的手機緊貼着面頰，他仰起頭望着落地窗外投射而來的光束，心情也一下子明朗很多。
“恭喜你小子。”
“同喜。哈哈，我總算在咱們仨中趕一回第一”尹修深深的感慨着。
林言澈沒有說話，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邊的檔案袋。
在陽光下低頭，看到的果然就是陰霾。
第一嗎？沒有。
這回，趕上第一的還是宋華楠。
這是笙歌離開美國那天最後的身體檢查，報告是從沈天志手上出來的。
笙歌懷孕了。
這個結果出來之後，jena簡直就是高興瘋了，恨不得不顧時差就打個越洋電話去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可是沈天志攔住了她。
他說“jena，這個孩子在這個時間到來，並不是什麼好事。”
沈天志的聲音淡淡的，說這話的時候，他們正在喫飯。沈天志正將一口菜放進嘴裏，他只嚼了兩下，就停在了那裏，像是被這樣的氣氛壓抑的難受。
“爲什麼？”林言澈問。
沈天志乾脆放下了手裏的碗，他嘆了一口氣，將前因後果理了一遍。
在各種藥物作用下而來的孩子，怎麼會是健康的？
林言澈聽罷理由，只是覺得心酸至極。
他的笙歌，到底要受多少的苦纔好。纔好啊！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笙歌自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只要是個醫生，一定會做出這樣的判斷。”
“什麼判斷？”
“流產。”
林言澈倒吸了一口涼氣“就沒有其他的辦法嗎？”
“我不是在擔心孩子的問題，我只擔心，笙歌會想要保住孩子而停止喫藥。”沈天志頓了頓，接着補充一句“其實孩子會再有，可是藥，真的是停不得。”
林言澈還在晃着神。
沈天志卻喚了他一聲。
“言澈，這件事，得和華楠當面溝通一下，他必須瞭解整個事態。”
林言澈抬起頭。
沈天志正望着他，眼神誠懇“電話說不清楚，而這個消息，需要有個人當面傳達給宋華楠。你願意做一回壞人嗎？”
“這不是壞人，這對他們都好。”林言澈把話接上去，“我也是該回國了。”
他想，這會兒，笙歌和華楠，都需要他。
前面的荊棘坎坷，在他們兩個的世界裏，其實都不算什麼。當兩個人確定了彼此的真心之後，這樣的困難最磨人心。風雨之後，平淡的日子所經歷的所有，才讓成長更穩固。
宋華楠和葉笙歌，這對他們而言，也許是最重要的一次昇華，不管是感情，還是人心。
林言澈歪着腦袋，將手機夾在脖頸之間，聊了這麼久，他的興奮似乎還未有所減弱。
林言澈無比理解這樣的心情，他猜想，當一個男人得知自己要做父親時，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一定是興奮，幸福，自豪，還有油然而生的責任感。
宋華楠一定也會這樣。
那麼他在經歷這樣大喜的情緒之後，又該如何去承受接下來的失落。
林言澈不敢想象。
❤
笙歌和華楠坐在飯桌前，宋華楠時不時的往笙歌的碗裏夾菜。
明明是菜香撲鼻的，可是笙歌還是隱隱覺得有些反胃。
“我喫不下。”笙歌推了推自己面前的碗筷。
“不合胃口？讓王嫂做點和你口味的？”
“不用。”笙歌搖了搖手，她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所以更怕宋華楠看出些端倪。
“怎麼忽然像個孩子似的挑起嘴來？”宋華楠輕笑。
“我想喫蘋果。”笙歌不理會宋華楠的問題，話鋒一轉，變得愈加的快。
“真的越來越像是挑嘴的孩子。”宋華楠揶揄着她，可是已經站了起來，往客廳茶幾上的果盤裏挑了一個新鮮的蘋果。
笙歌慢慢的跟着朝宋華楠的方向挪過去。
宋華楠正坐在沙發裏，握着水果刀專心致志的對付着手裏的蘋果。刀子在他的手裏像是有了生命一樣轉動起來。
笙歌坐在宋華楠的身邊，靜靜的等着。
空氣裏酸酸甜甜的味道讓她莫名的歡愉。
宋華楠將削下來的整條果皮纏在笙歌的手腕上，忍不住吹噓：“看看我的技術，不是吹的吧！”
笙歌摸了摸自己這完整的果皮，似乎可以想象到宋華楠那得意洋洋的表情。
她笑起來。
宋華楠，你自己分明也還是個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