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何止是看了小兒醫志, 就連從來沒有涉及過的婦人分娩醫志也一塊看了。
只是平時他在家中看書,小啞巴也會湊過來一起看。以前小啞巴跟着看這些醫書,是爲了讓自己多學一點.現在一塊看書, 說是多看一點,沒準肚子裏面的小豆丁還是個小神醫。
偶爾刺史夫人和刺史也會微服來看看女兒和未出世的小外孫。刺史夫人每回過來都會囑咐許多,說是月份大了,不能讓她看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免得她胡思亂想。
周衡聽了之後,略微斟酌。最後把婦人分娩的醫書也分類成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所以這些書都未在自家中看, 而是在藥鋪看。
一得空便看一會, 哪怕到時候不是他來接生。
不知不覺,齊繡婉懷胎七個月的時候。
許是可能之前沒喫的飯在現在給補回來, 又或者是孩子繼承了周衡的飯量, 所以到了懷孕五個月後,食量大增, 一碗飯逐漸增加到一碗半, 兩碗, 到了現在的兩碗半。
也不知是不是喫得太多了, 七個月的肚子就已經很大了,看着像是雙胎, 但周衡把過脈, 很大可能只是一個孩子。
怕孩子太大,難以分娩, 所以周衡近來控制了齊繡婉的食量。只給她喫七分飽,再有就是補品也減少了。
有時候她喫不飽,睜着一雙溼漉漉的大眼睛, 眼巴巴的望着周衡,可憐兮兮的道:“我餓……”
周衡以前對她是面冷心軟,但現在卻是面冷心也硬。硬是不給她多喫,而且也以身作則。
她喫一碗半的飯,他也喫一碗半的飯。可要知道以前周衡飯量極大,可要知道以前周衡用的碗是海碗,現在的還是李嬤嬤親自採購的小飯碗,三碗飯纔是以前一碗飯的量,以前周衡一喫就是一大碗,且還要添一次飯。
齊繡婉看到周衡喫得少,竟比自己要少喫還要難過。她勸周衡多喫一些,她以後會乖乖聽話的,可偏生周衡是個極爲堅定的人。
到了最後,反倒是她這個需要人勸的人,天天想着法子去哄他多喫一些。哄着哄着,想喫東西的專注力都被吸引住了,過了小半月,飯量確實小了下來。
每日喫完早中晚飯,周衡也與她在院子裏走個好幾圈。
這麼堅持了一個月,胎兒到了八月的時候,肚子纔沒有長得那麼迅速。
到了九個多月的時候,肚子和其他九個月的孕婦也差不了多少了,但因肚子太大,連走路都覺得費勁。
因她以前身子遭過罪,所以身子底有些差,有時候連走路都要人來扶着走纔行。
周衡索性先關了藥鋪,貼上了紅紙,說東家有事,一個月之後再重新開店。
有人好奇到底是什麼事,一打聽,才知道是因爲周大夫妻子快生了,放心不下才關的藥鋪。
齊繡婉準備臨盤的那幾日,刺史夫人由於擔心得睡不着,索性也就搬來小住幾日。
生孩子那時,是在白日。
齊繡婉由她孃親攙扶下地走動走動,她娘看她這樣,心疼道:“看你這麼辛苦,娘心疼。”
齊繡婉朝着她娘笑了笑:“可我不覺得辛苦呀,一想到他以後乖乖軟軟地喊我孃親,我就覺得心裏軟噠噠,甜絲絲的。”想了想,又反問自己母親:“娘懷我的時候,可覺得辛苦?”
刺史夫人“噗嗤”一聲笑了:“看你這話問的,你娘有你的時候,都生了你四個哥哥了,懷你的時候,都已經熟能生巧的,又怎會辛苦?”
齊繡婉胸脯一挺,非常的得意:“纔不是什麼熟能生巧呢,而是因爲我乖巧安分。”
刺史夫人好笑連連應道: “是是是,你最乖巧最安分。”
做爲準孃親的齊繡婉的小表情很是傲嬌,正要和自己母親說自己走累了,要進屋子時就感覺到肚子一疼。
因家中有個當大夫的丈夫,自己也學了點皮毛,再者這一次肚子的陣痛與先前的不一樣,她心裏也大概有數。
反手緊緊抓住了自己母親的手腕,看向她母親,微微苦笑:“他大概在裏面待不住了,要出來見我了。”
刺史夫人這回過來,帶了兩個經驗老道的穩婆。再加上除了熱水外,什麼東西都已經主內齊全了,大傢伙也因有那麼一個遇事不慌,波瀾不驚的姑爺,久而久之,這院子裏的李嬤嬤和小翠也越來穩重,所以沒有一個人是手忙腳亂的,每個人臉色焦急,但都有條不紊地開始做好準備。
小翠把這消息告訴自家老爺的時候,周衡正在廚房做着齊繡婉愛喫的糕點。
動作一頓,用水瓢舀了水洗了洗手,擦了擦手後,轉身大步走出了廚房。
齊繡婉還沒到生的時候,穩婆讓她多走動走動。因肚子陣痛陣痛的,眉頭一直是皺着的,但愣是沒喊一聲疼。
可當周衡進屋,一看到他的時候,小臉一皺,嘴一撇,瞬間委委屈屈的道:“周衡,我肚子疼。”
一旁扶着自己女兒的刺史夫人:……
雖然以前女兒也是嬌滴滴的,不小心嗑一下腳都能嚎個小半日。可那會兒是在這之前,現在這丫頭卻只是對周衡一個人嬌滴滴!
身爲母親的,酸了。
周衡上前,看了眼自己的嶽母,隨而道:“娘應該也累了,我陪小碗走走。”
身爲嶽母的刺史夫人:“……
什麼時候起,這個木頭女婿也學會委婉說話了?
最終還是讓了個位置讓小倆口慢慢地走一會。
走了一會後,只對周衡嬌氣的準孃親又眼巴巴的看向周衡,嗓音軟綿:“我想喫紅棗枸杞小米粥,還有紅棗糕。”
一旁的刺史夫人聞言,便道:“那我現在就讓人安排去做,你這到生的時候還有一兩個時辰,是要喫些來補充體力。”
可齊繡婉卻是搖了搖頭,“可我就只想喫周衡做的。”
生孩子的猶如是天皇老子。可不過,在這家裏,無論是在懷孕前,還是懷孕後,齊繡婉想要喫周衡親自做的什麼,他也從來沒有拒絕過。當然,除了她節食的那一段時日。
最後周衡讓嶽母扶着妻子走走,而他則去廚房繼續做糕點,熬粥。
許久後,糕點做好了,粥也好了,喫了好些東西後,走了一會就進了產房。
因周衡調養得好,而齊繡婉又配合得很,所以這頭胎比其他人的頭胎要生得順利多了。
進去一個時辰,孩子就平安生下來了。
是個小男孩。
小男孩剩下後,齊刺史給自己的外孫取了個周玉謙,寓意他以後芝蘭玉樹,是個謙謙好君子。
而小名,周衡因知道自己起名遲遲沒有想好。齊繡婉催促他趕緊想好,不然小玉謙小玉謙的叫,以後就不好起小名了。
周衡去藥鋪拿些藥材回家中燉雞湯。返回家中,從巷子走過的時候,有幾個小孩在巷子中玩石頭,這時從前邊一戶人家探出了一個婦人,朝着幾個孩子喊道:“狗蛋,快來喫飯!”
周衡腳步一頓,往那幾個孩子望去。
只見一個微胖的小男孩應了聲,然後拿着小石頭就往家裏跑去。
周衡望向婦人,婦人剛好看到了他,也打了一聲招呼,“聽說周大夫喜得貴子,恭喜恭喜,孩子滿月酒若是要幫忙的話,到時候來和我說一聲就成。”
周衡點頭,說了聲“謝謝”,但想了想後,看見扒拉在門口的小男孩,問:“爲什麼要叫狗蛋?”
他在村子裏邊生活已經是十六七年前的事情了,早已經不記得什麼風俗習慣了。
那婦人聽到他的問題,笑道:“還能爲什麼?給孩子取個賤名做小名,好養活呀。”
賤名好養活?
周衡微微默唸了一遍這一句話,隨即沉思。
婦人帶着孩子進了院子,他也就邊思索邊回了自家。
若是賤名好養活,那應該是反着來了……想到這的時候,周衡想起藥鋪開張之時,趙虎說的話。
他說要是生孩子的可不千萬不能像他,若是兒子的話,以後很難娶媳婦。
剛好,生的正是兒子。
思來想去,輾轉難眠了兩個晚上,周衡還是非常不想讓兒子像他。
周衡不知這隱隱也成爲了他的心病,只是他自己沒有察覺到罷了。
回到家中,熬着雞湯的時候,進了屋中。先到了搖籃前,看了眼小搖籃中白白嫩嫩,剛剛醒來還沒完全睡醒的兒子。
小傢伙小小的一個,卻又粉粉嫩嫩的,小臉蛋即使還沒有長開,卻也很是可愛。睜着一雙還沒有完全長開的眼睛,似是疑惑地看了眼眼前的爹爹,眨了眨眼,然後沒什麼反應,閉上眼睛繼續睡。
周衡:……
不知道爲什麼,隱隱覺得這小傢伙已經開始有面癱的徵兆了。
齊繡婉剛午睡醒來就見到周衡在小搖籃前彎着腰看兒子,笑了笑後,朝他軟軟地喊了聲“周衡,我渴了。”
周衡聞言,便起了身去倒了一杯水,走到牀邊上,坐了下來,扶着她坐起,靠在他的身上,喂她喝水。
待喂完了水後,周衡擦了擦她的嘴角,隨即淡淡的道:“兒子的小名,我已經想好了。”
齊繡婉頓時轉頭,睜着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望向他,“你快說,叫什麼小名?”
就算知道周衡幾乎沒有起名的本事,可她依舊是很期待。若不然她也不會明知周衡不會起名,還是一定讓他給兒子起個小名。
在小啞巴充滿期待的目光之下,周衡開口,淡淡的道:“小木頭。”
孩子的孃親:“……”